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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业务 ...

  •   谢京玄并没有回老宅,而是回了她她自己开的公司,刚到公司,便瞧见她的父亲谢远舟

      谢京玄站在公司玻璃自动门前,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深夜的公司大堂,只留了几盏必要的照明,空旷、冰冷,弥漫着未散尽的中央空调气味和新装修材料混合的、略显生硬的气息。这原本是她独享的、隔绝外界的领地。然而此刻,这片领地的核心——她的专属电梯间附近,立着三个人。

      她的父亲谢远舟,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国风中山装,背着手,面向电梯门,似乎正在欣赏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他身姿挺拔,即使已过中年,依旧带着久居上位的凝练气场。身侧半步,垂手立着跟了谢家三十年的老管家福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另一侧,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平静但眼神锐利的保镖,像两尊无声的雕塑。

      空气中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随着她的踏入而弥漫开来。

      谢京玄脸上最后一丝从外部带回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波动,瞬间被冰封、抹平。她走上前,在距离谢远舟两三步处停下,微微颔首,声音是刻意调整过的平稳与恭敬:“父亲。”

      谢远舟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与谢京玄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高挺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唇形,但气质截然不同。谢京玄的冷是疏离的、玉质的,而谢远舟的冷,是经过岁月与权柄淬炼的、金属般的威严与深沉。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像精密仪器在扫描一件产品。

      “路过,看你这里还亮着灯,上来看看。”谢远舟的声音不高,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么晚,从哪里回来?”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谢京玄身上那套与办公室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休闲运动装。

      谢京玄垂着眼睫,目光落在父亲中山装一丝不苟的领口上。“一个普通应酬,陈叔家的长子。”她省略了地点和具体人物,只提了那位组局的朋友,也是谢远舟早年故交的儿子。

      “陈家的?”谢远舟略一沉吟,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旋即话锋一转,“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以后少去。你是谢家的女儿,言行举止,多少双眼睛看着。”

      “是,父亲。”谢京玄应道,语气没有波澜,也听不出是否真心接受。

      谢远舟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越过她,投向通往她办公室的走廊深处。“公司运转如何?听说你最近在接触江苏的一个生物科技团队。”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他显然知道。

      “还在初步接触阶段,团队技术有独到之处,但估值和合作模式需要仔细评估。”谢京玄回答得滴水不漏,公事公办。

      当初她之所以接触江苏那边递过来的项目,不过是想逃离北京,如今,终于快要如愿了。

      “嗯。”谢远舟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些。“你脸色不太好。要注意休息。谢家不缺你开这间公司赚的钱,但你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落在谢京玄耳中,更像是一种警示——你的价值,首先在于你是“谢家的女儿”,其次才是其他。

      “我明白,让父亲费心了。”谢京玄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

      谢远舟似乎终于结束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巡视”,对福伯微微示意。福伯立刻上前,将手里一直拿着的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递了过来。

      “你母亲惦记你,让我顺道带来的,说是安神的香料,你平时用得上。”谢远舟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仿佛刚才那些无形的施压只是错觉。

      谢京玄双手接过木盒,触手温润。“谢谢母亲,也谢谢父亲。”

      “走了。”谢远舟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另一部专为访客准备的电梯。福伯和两名保镖无声跟上。

      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表面映出谢远舟毫无表情的脸,以及门外谢京玄捧着木盒、微微低头的单薄身影。

      直到电梯下行指示灯亮起,数字开始跳动,谢京玄才缓缓直起身。她脸上那层恭敬的假面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复成一片冰封的漠然,甚至比在KTV包厢里更冷,更硬。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紫檀木盒,没有打开,指尖在上面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随即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办公桌上的一盏阅读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宽大的红木桌面上,也照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

      她将木盒随意放在桌角,像放置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然后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她的办公室在高层,视野极好,足以俯瞰很大一片城区。但她此刻的目光并没有焦距,只是空洞地投向远方。

      父亲“路过”的说辞,她一个字都不信。福伯手里那个木盒,恐怕也不是“顺道”。这更像是一次精准的“查岗”和提醒。提醒她,无论她走到哪里,试图建立什么,头顶始终悬着“谢家”二字。

      应酬场合的污浊令人厌烦,但那种厌烦是直白的、可抗拒的。而来自家族、来自血脉的、以关心和控制为名的无形压力,却如同空气,无处不在,难以摆脱。

      谢京玄的指尖,再次轻轻叩击起冰凉的玻璃窗面,节奏比在酒店大堂时更慢,更沉。

      京城谢家有三个孩子,老大谢京宴从了政,在市公安局工作,老二谢京书从了医,在三甲医院。到了谢京玄这里,家里从商需要人手,老谢总这么大的集团公司交大别人手里不放心,只好将目光投向了他的小女儿谢京玄,将她当做集团继承人来培养,因此,平日里相较于谢家其他孩子稍微严厉了些。

      便是连老谢总也没有料到他的三个孩子,一个从了政,一个从了医,怎么劝都劝不住。谢远舟因为生意太忙,谢京宴出生以后,一直是在他爷爷那里长大的,他爷爷是退伍老兵,也是个老警察,因此,直到谢京宴考上警校以后谢远舟才知道,为此,他还同谢老爷子吵了一架。

      到了谢京玄这里,谢远舟有了前车之鉴,便抽空亲自教导,可终究比不过他母亲陪伴的时间长,他母亲本来也是学医的,也受了此影响,喜欢上了医学。高考成绩出来包括填志愿那会儿,老谢总正好因为一个项目去了广州,等到送儿子去上学,司机说去的是北京首都医科大学,他气的差点晕了过去。

      老谢总也是没招了,后来谢京玄出生了,生意也步入了正轨,有些事家里几个靠谱的亲戚盯着,他也很少出面处理事情了。对于谢京玄的出生,谢远舟可谓是寄予厚望,励志将谢京玄培养成集团接班人,在外人眼里谁见了谢京玄都会叫上一句小谢总。

      谢京玄的目光从窗外无尽的夜色收回,落在桌角那个紫檀木盒上。安神的香料。母亲一贯的风格,温柔,细致,却也无力。在谢家,母亲的温柔像一层薄纱,试图遮盖那些锐利与冰冷,但终究透风。

      指尖的叩击停了。她转身坐回宽大的座椅,身体后仰,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父亲方才审视的目光,而是更久远的一些碎片。

      大哥谢京宴穿上警服那天,父亲摔碎了他最珍爱的一方砚台。书房里传来压抑的怒吼和祖父苍老却坚定的驳斥。

      二哥谢京书接到医学院录取通知书时,父亲人在广州。后来她听母亲断断续续提起,父亲试图动用关系更改志愿,却被二哥一句“要么让我学医,要么我离开谢家”堵了回去。二哥的性子不像大哥那样外露的倔强,他更安静,更执拗,像水底盘根错节的古藤。最终,父亲妥协了,或许也是累了。

      到了她这里呢?

      谢京玄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也一片荒芜。

      她是父亲“亲自教导”的产物。从记事起,她的时间就被精确划分:礼仪、商业理论、金融知识、管理案例、甚至必要的应酬技巧……父亲像是要将前两个儿子“缺失”的管教和期望,加倍倾注在她身上。母亲偶尔流露出心疼,想带她去听听音乐会,看看画展,或者仅仅是去郊外走走,也总会被父亲以“正事要紧”为由拦下。

      她的童年和少女时代,仿佛一株被精心修剪、按照图纸培育的盆景。每一根枝条的生长方向都被预设,容不得半分旁逸斜出。她学得很好,甚至堪称出色,比谢远舟做的还要好。

      于是,那被修剪、被塑造的过程,也同时在她心里筑起了一道冰墙。她学会了用完美的礼仪和无可挑剔的业绩来应对父亲,却也把自己的真实情绪、喜好、甚至疲惫,深深冰封起来。
      开这间公司,与其说是创业,不如说是她为自己划出的一块“自治领”。她用谢家给的启动资金和人脉,却极力避免与中山药业的核心业务直接挂钩,选择了一条更前沿、也更独立的发展路径。

      江苏那个项目……她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桌面。没错,技术有潜力,估值也合适。但更深层的原因,父亲或许猜到了,却绝不会点破——那是一个远离北京、远离谢家势力直接笼罩的机会。一个可以让她呼吸到不同空气的借口。

      只是,真的能如愿吗?父亲今晚的“路过”,就是最好的警示。谢家的触角,比她想象的更长,也更敏感。

      父亲希望她成为谢家合格的继承人,一个稳固家业、甚至能开疆拓土的“工具”。大哥二哥用各自的方式部分逃离了这种命运。而她呢?

      江苏的项目必须加快。那是她目前能看到的、最清晰的出路。

      她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果决:“通知项目组,明早八点,我要看到江苏团队技术验证的全部数据分析和风险评估更新版。另外,下周的行程空出两天,我亲自去一趟南京。”

      放下电话,她终于伸手,打开了那个紫檀木盒。一股清冽甘醇的沉香气息缓缓弥漫开来,确实有安神之效。她合上盖子,将木盒推得更远了些。

      香气虽好,却终究是别人给予的“安抚”。她需要的,不是安抚,是自由。

      哪怕那自由,需要穿过更冷的寒夜,需要破开更厚的冰层。

      夜色深沉,城市在她脚下无声运转。谢京玄关掉了阅读灯,任由办公室沉入一片适合思考的黑暗。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隐隐照亮她沉静而坚定的侧脸。

      棋盘已经铺开,落子无悔。无论是父亲无形的掌控,还是江苏缥缈的希望,她都要逐一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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