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东天引》虞菲梓

73、山外山岁久石成精21 云祝瑶先是

　　云祝瑶先是眼睛亮了一下，旋即看到那身袍子，眼角抽了一下，顿生一股无力感。
　　师父，咱就非得打扮成这样吗？
　　卜义边说边将他那双手相互一拍，蹬着腿就到云祝瑶身边。墨玄苍很有眼力见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卜义绕着她上看下看，确认没事才点了点头，然后将眼神落在墨玄苍身上，微扬着下巴嚼着字道：“你小子怎么也在这？”
　　墨玄苍一度以为，他大比时霍霍了人家徒弟又跑得如此干脆，再见卜义时，他定会被卜义好好算一番账，包括但不限于挨打。可卜义竟只是斜眼问他么？真叫他受宠若惊。
　　于是，墨玄苍拱手弯腰行了个恭敬的大礼，规规矩矩地喊道：“见过卜宗师。”
　　卜义笑哈哈地一手搭在墨玄苍交叠的手上，拍了拍，“好、好。”他一副慈祥样，墨玄苍只觉十分有九分不对。卜义的手有些糙，温度也是正常体温，但怎地越拍他心里越寒碜呢？
　　越思量越不对，墨玄苍当即想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一道火蛇就从卜义的掌心里轰然喷出，蜿蜒缠上了墨玄苍的手腕，火头作蛇头样朝他的脸咬来。
　　墨玄苍一下子蹿出去数丈之远，火蛇也从卜义掌心剥离而去，追着他咬。墨玄苍边跑边喊：“卜老！咱打个商量，私人恩怨可否先放一边？等出山去了，您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卜义插着腰翘着下巴重重一声哼，摆明了不听这混小子的缓兵计。是云祝瑶对他说了句：“师父，算了吧。”卜义的嘴向左向右地来回努了几回，才将火蛇收了回来。
　　墨玄苍拱手大喊：“多谢云姑娘求情之恩、多谢卜老宽宥之恩。”
　　卜义黑着脸转向一旁，眼不见心为静。云祝瑶看他故作礼数，甚觉有趣。蓦地又想起将卜义叫停的原因，于是看向卜义，“师父。”
　　“诶——”卜义笑起一脸褶子。
　　云祝瑶：“你方才说清了魔气，是怎么回事？”
　　卜义一拍脑仁，徐徐道来。涛涛一番解释，云祝瑶只听进去他最后总结了一句：“山中雾气浓密，空间错乱，皆是魔气作怪。”
　　墨玄苍问：“魔气还有折叠空间之能？”
　　卜义不屑地嗤笑一声，“以偏概全。这只是那只小老鼠崽子的能力。”提到那几个字的时候，地上的方一“唔唔”了两声。卜义这才分了个余光给他，“嘿哟，倒是忘了你这东西的存在了。”
　　墨玄苍又道：“他是个死物，却能如人一般活动。也是因为他体内有魔气？”
　　卜义摆了摆手，“还是见识少了，这也是那老鼠崽子的能力。”说完，卜义怪异地睨住墨玄苍。这小子怎地把魔气看作那般无所不能之物呢？
　　墨玄苍：“不知卜老您口中的‘老鼠崽子’ 指的究竟是——”
　　卜义睨他，嘿然一笑，“想知道啊？”
　　墨玄苍实诚地点头。
　　卜义大手一挥：“嘁——那你想去罢！”
　　墨玄苍干笑两声：“卜老，您也忒不慈爱了。”
　　卜义不与他计较，对眼下的局势拿了个主意，将方一作为活口带回学院去。又在离开此地前，一把火将弥漫的魔气烧了个干净。出山时没了“一步一景”和“怪石成精”的干扰，山路可比进来时顺畅得多。
　　一行人刚出到山口，碰巧遇上了安顿好方展安三个后折返回来的沈忌清，与他随行的还有谭子野。沈忌清见了卜义，执扇拱手道：“卜老。”
　　卜义贼兮兮地嚯嚯两声笑，“沈小子，你脸可真大啊。”
　　沈忌清瞧了眼云祝瑶，讪讪回道：“惶恐惶恐。”
　　谭子野见了墨玄苍，当场就要表演一个老泪纵横，“少主——”
　　墨玄苍抬手制止他的靠近，复掌心向上四指指着沈忌清，问他道：“你是不是跟他做交易了？”
　　谭子野登时像哑了火的炮仗，弱弱挤到墨玄苍身边，瞧他一身轻松毫发无伤的样子，便扯扯他的袖子小声道：“你记得帮我付账。”
　　沈忌清春风满面地摇着折扇，好心提醒：“共计三千灵元。”
　　果然奸商。墨玄苍腹骂一句，“成。”也行了，不是三千万灵元他就知足吧，自己跟一趟都把末伏补偿的六千万还了回去。
　　他应得如此爽快，这笔横财沈忌清都收得有些愧疚了。当然，也就那么一瞬，刚从心底冒了个泡，就又被他的良心吃了回去，这点愧疚连点涟漪都未曾激起。沈忌清将扇子一合，道：“赶巧，几位安然无恙出来了，我本还忧心诸位会迷失方向困在里头，我可真是多虑了。”说时余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云祝瑶身上，见她眸光凝滞如静水，沈忌清顺嘴就问了句：“你怎了？”
　　云祝瑶的眼睛这才有了聚焦，将沈忌清上下一扫，“我的猫呢？”
　　沈忌清摇摇头，“一会没看住，从商行里某扇开着的雕窗溜走了。”
　　云祝瑶听后，只觉白猫的小心思可真多，先是闹着她要找沈忌清，如今带它找到了人，又不知道蹿到哪里去了。
　　沈忌清补道：“下回定先把窗都关上。”
　　卜义听着听着，眯起眼睛，听出几分不对劲来：“商行？”沈忌清在学院里头素有“睡神”之名，名堂响亮得连经常不在学院里的他都听过，这小子什么时候跟“商行”打上关系了？这事儿崔辞尘知道吗？
　　沈忌清一派从容接道：“是啊，商行里头有阿宣照应着嘛。”
　　这话不假，末伏商行大事小事的确都是齐宣这位二当家在一手“照应”。但齐宣出门在外奔走经商在学院里头不是秘密，沈忌清成日在学院里头到处睡觉也不是秘密，于是，落在卜义耳朵里便成了：商行里头有齐宣照应着他，他多少能攀点关系。
　　卜义啧了啧嘴，又听见沈忌清说：“您老日后若是缺灵元呐，尽管找阿宣要。”遂颇为不屑地冷哼一声，摆了摆手，傲气发言：“不需要。”
　　“师父，您没有需要灵元的地方么？”云祝瑶好奇心不重，此刻也不免提出疑问。
　　她记得，师父跟她说过：“两袖空空，哪有灵元啊？”可她又记得，她曾问师父是不是没有灵元，师父说：“你竟然觉得为师会缺这个？”没灵元，又不缺灵元，怪哉怪哉。
　　卜义答她：“为师对灵元的需求，着实不大。”
　　云祝瑶总觉得他表面上答了，实则又没答，瞒着点什么似的，倒也没太追究。此时墨玄苍打个哈哈，“在下看天色渐晚，不若先去云中城休息一晚？”
　　一提这个，云祝瑶就有些困了，眼皮子一眯一眯地马上就要黏在一起了。
　　沈忌清适时挥着扇子体贴地又打了个赶巧：“栖迟客栈，报我的名字就好。沈兄也一起呀？”墨玄苍付之一笑。
　　卜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为师先行回学院去？”云祝瑶没拦他。卜义略有愧意望她一眼，拎着方一，嘭一下变戏法似的消失在原地。
　　宗师的脚程到底有多快呢，大抵是沈忌清带着云祝瑶、墨玄苍、谭子野三个人乘着小舟穿江而过，刚踏上云中城的土地，卜义已然回到了留云镜，且精准定位到了风无岚的位置杀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