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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圣旨说 去东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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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日月如梭。
三年后。
从前有座山,叫暨邙山。山上有座塔,叫镇山塔。塔边有间草庐,叫山草堂。山草堂里住着三个姑娘——高个子姑娘,黑胖子姑娘,卷毛子姑娘。
黑胖子姑娘在讲故事。讲的是最近山下小苏城里发生的一桩离奇事。
“话说那晚夜如泼墨,两三点孤星伴着一轮残月。忽然!天空里飞来一个黑漆漆的大影子——状若天狗,长着一对蝙蝠般的翅膀,两眼冒着血红的精光。一张嘴,便露出两排无比锋利的尖齿,伴随着一声怪啸——嗷嗷嗷呜——”黑胖子姑娘张开双臂,瞪大两眼,模仿得绘声绘色。
“唔……它叫得好像山下李猎户家的大黄狗。”插话的是卷毛子姑娘。娇小的身体整个蜷在竹藤椅里,听得很是入神。圆圆的小脸,大大的眼睛,算不上国色天香,却是那种干干净净,乖巧灵秀的女娃儿。
“切!说起那个李老头,还欠我五贯酒钱没还呢!”院子里的老树一阵抖晃。坐在枝丫上的高个子姑娘卷着裤腿,露出一段健康结实的小腿,大咧咧地前后摇摆。
黑胖子姑娘被频繁打岔,恼恼地拍了下浑圆的大腿:“你们两个!到底还要不要听了?”
“要的要的。”卷毛子姑娘忙道。
高个子姑娘解下绑在腰带上的赤红色葫芦,咕咚咕咚往嘴里倒了两口。
馥郁的桂花酒香在草堂内四散飘溢。
黑胖子姑娘便继续道:“话说那个妖怪,神不知鬼不觉地飞进了城里陈员外家大小姐的闺房里……等到第二天早上下人去敲陈小姐的门时,哎哟妈呀!陈小姐早被那妖怪吃得只剩下半张人皮挂在玄关处!还有一只淌着血水的眼珠子,耷拉在脸皮上晃呀晃……”
“好恶心!”卷毛子姑娘赶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生怕自己的眼珠子也被妖怪叼了走。
白藕般的左手腕上,绕着一条串着九个小铃铛的银手链。
高个子姑娘呸呸吐掉瓜子壳,满不在意地道:“看来这妖怪嘴还挺叼,专挑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吃。小十六,你可得小心了。”
卷毛子姑娘对对手指:“唔……或许,妖怪吃腻了细皮嫩肉的,想换换口味,吃点粗粮呢?”
边说边忐忑地瞄了树上那位一眼。
一把树叶子立马朝她撒了过来。“石柳!你说谁呢!”
阿留平时都是一口一个十六的叫她,若哪天喊起她的本名来,便是她要倒大霉了。
石柳忙拿袖管遮住脸,手指颤颤地指向旁边无辜的黑胖子姑娘。“说阿去,说阿去呢。”
黑胖子姑娘阿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十六,这里要脑子没脑子要武功没武功的人就是你,要吃也是你第一个被吃撒!”
高个子姑娘竖起大拇指:“阿去分析得在理!”
阿去:“可不是。可怜你我二人,一个武功盖世,一个貌美如花,却被先王派来伺候这么一根废柴。命运不公哇!”
“武功盖世”指的是树上那位,“貌美如花”自然就是说自己了。
“对头对头,要不是在先王面前发过誓,我何留早就叱喝江湖泡遍天下美男了!”
这两人难得站在统一战线上,那就是在欺负小十六的时候。
石柳无语泪流,谁让她天生一张软柿子脸,谁见谁掐呢?
家里挑水砍柴,洗衣做饭的都是她,这两位哪是来做丫鬟的,分明是来做太上皇的。还美其名曰,这是训练她武功的第一步。
奈何这第一步就练了两年多。
石柳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颤着小腿肚,一步步爬上了镇山塔。
“哟呵,十六,你这又是要闹哪样呢?”阿留从树上跳下,搬了张板凳和阿去一起坐下嗑瓜子吃瓜看好戏。
“这还看不出来?跳塔呢跳塔呢!”阿去在旁一唱一和。
石柳一边抹泪一边踏上栏杆:“我死了以后,你们就可以叱喝江湖、泡遍美男啦。”
阿留抠抠耳朵:“劳驾你跳之前顺便把塔顶的避雷针给修修,上回被雷给劈歪了。”
阿去斜眼瞅她:“我怎么记得是你上塔顶捉野鸽子的时候给踩坏的。”
阿留骂了声:“靠!我轻功哪来那么差的!”
阿去摊摊手:“那是因为——你轻功进步的速度永远跟不上你体重增长的速度。”
阿留摔瓜子,卷袖管:“敢说老子胖!皮痒啦?”
阿去将瓜皮一扔:“哎哟,人家好痒哟,你快来替人家挠挠撒?”
阿留踢翻凳子,扑了上去。
见两人扭作一团,没人再看她表演,石柳刚酝酿好的情绪立刻烟消云散,转头哼起小调儿,修理塔上的避雷针去了。
打打闹闹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晚膳时,阿留问:“十六,上回我借你的五两银子何时还呢?”
石柳睁着小鹿般的大眼睛:“我只借了你五文,何时变成五两了?”
“切,那么久了不得有利息吗?”
“可我是前天才借的……”
阿去道:“十六,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臭留?她的利息向来是按时辰计算的。”
石柳摸了摸空空的裤兜,默默叹了口气。
阿留怒其不争道:“十六,你好歹也是咱小庸的大国师,怎么能穷得揭不开锅呢!”
石柳泪目望天,她也不想穷成这样的哇!谁让她莫名其妙穿越到一个衰到不能再衰的国家,做了一个衰到不能再衰的国王的国师呢?
老天爷当初踹她下凡的那一脚就不能踹得再重一点吗?这样她就能落到远一点的强盛至极富得流油的西禹国了,实在不行,东唐也好啊!
“唔……朝廷三月没发俸禄了。”小十六委屈地道。她也是用到存款一分不剩,迫不得己才向阿留借钱的。
阿留听她这么一说,拍桌道:“什么!小皇帝才上位,就开始欺负我们国师府啦!”
老国王刚死,新王上任三把火,就把石柳的薪水给烧没了。
阿去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嗨,还不是看十六好欺负,连带着你我也要喝西北风。”
石柳放下刚夹起的青菜,丧丧地吸了口西北风。
阿留拉起阿去:“我们现在就进宫讨个说法!让他们知道,欺负十六可以,欺负何留和莫去就不行!”
石柳:“……”
见二人撸起袖管,誓要大干一场的架势。石柳忙劝道:“算了算了,我们自己种菜养鸡,也能过活的。拿朝廷俸禄,还得看他们眼色哩。”
“就你最窝囊!”阿留被她拉着重又坐下。
喝了口茶吃了口菜后,继续向她发难:“十六,我教你的那招鹤鸣青天学得怎么样了?”
石柳刚扒拉了两口饭,立刻心虚地放下了饭碗。她记得阿留好像说过学不好不许吃晚饭之类的话。“唔……差不多,有点样子吧……”
“耍来看看撒。”阿去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笑。
石柳极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鹤——鸣——青——天——!”抬头挺胸,单脚独立,小嘴一张,朝天吐出一口“真气”:“嗝!”
莫去仰头狂笑:“这哪是鹤鸣青天?小鸡打嗝还差不多!”
阿留摔筷,恨铁不成钢:“十六!你这叫有点样子?啊?!”
石柳抓抓头,解释道:“阿留你看,就算没有鹤的样子,也有点鸡的样子是不是?反正大家都是禽类,何必非要分个你我呢?”
阿留大嘴一顿猛抽。
阿去笑得差点滚倒在地上:“人学人样,狗学狗样,谁教的学谁的样呗。这鹤鸣青天本来就不好看。来来来,小十六,耍耍前日里我教你的玉女吹灯。”
玉女吹灯耶,光听这名字,就知道这招式有多曼妙多魅惑多妩媚。这才是女孩子应该练的武功嘛。
阿去朝阿留挑衅地挤了挤眼。
石柳“哦”了一声,慢吞吞扭着腰板,念起口诀来:“一扭头,二扭腰,三扭足——玉女吹灯!”
鼓嘴,呼气。
没有动静。
鼓嘴,再吹——
“灯!灯!灯!”
只有额前的刘海儿给了点面子,微微动了下。
“哈哈哈哈!”这回,轮到阿留指着阿去大笑,“什么玉女吹灯,我看是□□嗝屁吧!哈哈哈哈哈!”
阿去怒嗔而起,抓起桌上的一盘炒杂菜面掷向阿留。阿留闪得快,盘子擦过她耳廓,朝着门口飞了过去。
好巧不巧,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有个人迎面从门外走了进来。
不好!要中了!石柳暗叫一声,捂住两眼,生怕看到流血事件。
然而那盘杂菜面并没有如她所想那样砸在来人脸上。
只见那人抬起一脚将那盘杂菜面又踢回到了桌子上,稳稳当当地,一根面条也没撒出来。
“漂亮!”阿留阿去异口同声道。
阿留说的是那人的脚上功夫,而阿去说的却是他的脸蛋。
石柳透过指缝,瞄了来人一眼。原来是小庸国第一美男子,人称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常败大将军”——闻如飞是也。
闻将军手里高高捧着一卷金灿灿的绢布,状似圣旨。
“哟,是哪阵风把闻大将军给吹来了?”阿去扭着屁股迎上去,口气像极了老鸨。
闻如飞像见了鬼般跳到门槛外:“莫去,你别过来。”
“嗯~讨厌!一会儿叫人家别去,一会叫人家别来。到底要人家怎样嘛?”阿去的一只大脚丫子在门槛的边缘作死试探。
闻如飞恶了一声,又往后退了三步。
嘁,谁不知道你府上三妻四妾,装什么贞洁烈夫?
撩男失败的阿去立刻变了张脸,恢复到粗鲁本性:“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闻如飞看了眼屋里的石柳,连圣旨都顾不得念,直接丢给了莫去,随后一溜烟地逃下了山。
阿留:“啧啧,这逃跑的速度也不愧是小庸第一。”
阿去:“唉,可惜了那张漂亮脸蛋。”
“你个见色眼开的死花痴!”
“你个见钱眼开的死财迷!”
一言不合,又要掐架。
只有石柳认认真真地将那圣旨读了一遍。
“唔……那个……圣旨上说……”
阿留正用筷子戳着阿去的鼻孔,阿去正扯着阿留的辫子,没有人关心圣旨上说了什么。
“说……要我们出山……”
“哈哈哈!让你尝尝老子的遗臭千年脚!”
“嗷嗷嗷!吃人家一记猴子偷桃爪!”
二人像八爪鱼一样,腿缠着脖子,手缠着腿,难分你我。
石柳放下圣旨,默默叹了口气——
“唉……去东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