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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谎言 你把我,变 ...

  •   “什么?!”

      光秃秃的梧桐树下,林之南脸蛋煞白。良久后,重重吐出一口气,泄气地问:“你干嘛跟他说呀?”

      “我这不是担心你被那老头为难嘛……”余清露拿出不多的气势,挺胸道,“万一他扣住你不让走呢?我们两个小虾米斗不过,总得抱个大粗腿啊。”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对他编瞎话?”林之南道,“这下好了,冲动闯祸还撒谎,数罪并罚!我惨了!”

      “你这么怕他吗?”余清露不解,“他还能吃了你啊?”想想觉得这话好像有点污,自行红了脸,道,“哎呀不就是说你几句嘛,你连陈家明全家都不怕,怕他?走吧走吧,先垫垫肚子去,我都快饿死了!”

      两人就近找了个小店,要了一个贝果三明治对半分,再来两杯热可可。说好要等周引商一块儿吃晚饭,此刻不宜吃太饱。

      餐厅小得只有两张桌子,两人膝盖挨着膝盖,余清露问:“那老头除了嘴你几句,别的没为难你吧?”

      林之南笑笑,道:“我倒宁愿他掏出支票为难我呢,结果倒好,就是敲打一下,过过嘴瘾,也不知道他图什么。”余清露还要再问,林之南咬一大口三明治,含含糊糊地说:“嗯,好吃!你快趁热吃!”

      她默默咀嚼着食物,脑中滑过周家书房内的一幕。

      姓周的老头坐在一张中式花梨木椅上,没有掏出支票,倒是从手旁的檀木盒子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一叠用透明文件夹装订好的A4纸,干枯如柴的手捏着:“看看。”

      她接过,封面空空如也。翻开,顿时呼吸都暂停了。

      颤抖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过,直至尾页。文件大约二十来页,图文并茂地记载了关于她的一切:方雅楠,父亲方建军,母亲林雪,银杏小吃店,岫水一中,余清露,付胜,当年那桩投毒案的媒体报道,犯罪嫌疑人叶广鑫,孙江阔,付胜入狱,复读,京语大学,周刻羽,周引商,屿所设计……

      林之南心慌意乱,冷静了会儿,抬头问道:“您专门查我?”

      老头笑笑,道:“你可以理解为背调。”

      “背调……”林之南嗤笑,“我只不过和您外孙谈个恋爱,犯得着这样吗?难道您怕他对我太认真,要把我娶进门?”

      老头不置可否,转头端起三才碗。林之南接着试探:“所以您觉得,凭这几页纸,就可以劝退我吗?”

      老头却不上钩,依旧气定神闲。他喝了口茶,放下茶碗,悠悠道:“你觉得呢?”

      “您教出了一个好外孙。”林之南道,“他善良,对弱小者富有同情心。我想,如果他看到这份文件,只会更加珍惜我。这一点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我不知道您这么大费周章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加深我们的感情?那您真是用心良苦。”

      老头盘着手里一串不知道什么珠子,笑道:“你很聪明。”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胆子也大。太大了。”

      林之南心里咯噔一跳,咬了咬呀,道:“过奖。”

      老头再一次打开檀木盒子,取出另一份文件。这一次没有递给她,而是直接扔在了地上。

      林之南感到浑身发冷,僵硬得好似冰雕。缓慢地弯腰,拾起地上的文件。

      然后,她看到了董莉娜的名字,还有若干照片。其中包括她与叶广鑫、马萍、叶子轩在不同时间的同框照,也包括地铁站卫生间,董莉娜进去、林之南出来。

      一瞬间,她头脑嗡鸣,浑身血液坠入脚底。她骤然失去重心,身子一晃,虚弱的手撑住椅背,才堪堪稳住身形。

      短短一分钟,她的脑和心都经历了一场风暴。风暴过境后,留下满地疮痍,一切一览无余,什么都不必问了。

      但她不得不问:“这能说明什么?”

      因苍老而蒙灰的眼眸微微闪了闪,老头反问:“这不能说明什么?”

      林之南攥紧了椅背,道:“我就想看看,姓叶的过得怎么样,顺便挑拨一下夫妻关系。这犯了哪条法?”

      老头盘串的手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片刻后,勾唇道:“那我只好交给警察同志,问问他们,这犯法吗?”

      “南南。”

      余清露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林之南抬头,问:“怎么了?”

      余清露道:“我想了想,周引商好像不太对头。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告诉他我们在他外公家里了,他还要再问你一遍?他是故意测试你会不会对他撒谎?”

      余清露的话打开了她的思考盲区。林之南想了想,道:“也许吧。”

      “那等下可得跟他好好解释一下,别叫他以后再疑神疑鬼。”余清露道,“你也是为了避免他和家里人产生冲突,再加上答应了梅姨,所以才说了善意的谎言,这算不得错误。”

      八点,两人在餐厅见到了周引商。他就来了个人,连包都没带一个。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摆脸色,甚至称得上和蔼可亲,落座后还微笑地对余清露说了声:“辛苦你了。”

      余清露受宠若惊,连忙说:“哪里哪里!说起来,有今天这一出都是因为我,真是不好意思……”林之南在旁边扯她衣袖,阻止这个老实人胡乱将责任揽上身。

      “你穿得太少了。”林之南指了指对面人的上身,黑T恤外头罩一件咖色飞行员夹克,“怎么毛衣都不穿一件?冷不冷?”

      周引商幽幽地看她一眼,说:“急着出门,没顾得上换衣服。”

      林之南愣了愣,定睛一看,夹克袖子上还有泥,这人是从雕塑教室出来的?一想到人家以为她晕倒,放下一切着急忙慌跨省而来,她觉得不好意思,讪讪道:“哎,早知道我就不装晕了。不光把清露吓着了,还害你多余跑这一趟……对不起啊。”

      周引商咬着后槽牙,低头看菜单,没接他的茬。林之南便知道,这人生了气,生了好大的气。

      余清露见状,连忙打圆场:“你也是为了我。不过吧,这次确实是有点鲁莽了……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可不能这么干了。”

      “嗯嗯!”林之南信誓旦旦,“安全第一,下次我会注意的。”

      “还有下次?”周引商冷不丁来了句。林之南一惊,道:“没有了没有了。”说完拿起菜单挡住脸,和余清露有商有量地点起菜来。

      一顿饭工夫,周引商先是问了被救护车拉走一事的来龙去脉,余清露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医院的检查报告也给他看了。她没说全的,周引商让林之南自己说。周引商一边听一边生闷气,光顾着咬牙切齿,菜都没吃上几口。

      过完一关还有一关。周引商问:“我外公找你做什么?”

      “就是那些陈词滥调呗。”林之南把先前对余清露和梅姨说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周引商却不买账,问:“没别的了?”

      “还能有什么别的?”林之南道,“清露可以作证,我平平安安出来的,一根毫毛都没少!”余清露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梅姨人特好,给我们好吃好喝的,还给了之南一瓶祛疤的药膏呢!”

      说到药膏,周引商脸色又是一变,目光落在林之南脑门上:“疼吗?”

      林之南下意识捂住,准备说不疼,临时更换策略,咕哝道:“疼啊,怎么不疼……”

      周引商咬牙,鼻腔里喷出一道粗气,道:“你活该。”

      气归气,他又问:“还有哪伤着了?”

      反正早晚也得被发现,林之南不敢隐瞒,道:“肚子磕到桌角,青了一块。”周引商顿时眼神一凛,咬咬牙,又说了遍:“你活该。”

      晚饭后,周引商说在酒店订了房,陪林之南去余清露住处拿了行李。余清露把两人送到小区门口,挥了挥手,不无忧虑地说了句:“好好的啊……”

      酒店房门在身后关上。林之南知道,真正的拷问要来了。

      空气安静得可怕,她放下包,道:“我去洗澡。”周引商“嗯”了声,默默归置行李箱。

      林之南忙活一天,想泡个澡,又懒得等人过来刷浴缸,便选择了淋浴。额头的伤口不宜碰水,她将长发盘起,戴了浴帽,莲蓬头调得很低。

      正洗着,磨砂玻璃门推开,赤/裸的男人走进来。

      林之南第一反应是把他上下扫一遍,随即红了脸。这才想起要挡肚子,刚挡上便被周引商挪开。他弯腰,仔细察看她小腹的一片淤青,水淋了他满头满脸,他浑然不觉似的。

      他直起腰,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水珠,琥珀色眸子背着光,显得黑沉沉的。热气升腾,加上被他的阴影笼罩着,林之南感觉透不过气。

      蓦地,他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压在怀里。林之南怔了会儿,抬手回抱住他,感受到他的身体细密地发着抖。

      “我想过,你要是出什么事,醒不过来怎么办……”周引商湿漉漉的声音伴着淅沥沥的水声,听在耳朵里不够真切。林之南喉咙发紧,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会后悔死。”周引商接着说,“后悔为什么没有把你绑在身边,让你哪也去不了……我可能还会杀人,杀掉那个伤害你的家伙。”

      林之南身子一僵,连呼吸都忘记了。

      周引商呵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道:“意识到这个念头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原来爱情会把人变成怪物……”

      他松开双臂,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注视着她的眼睛说:“你把我,变成了怪物。”

      林之南讷讷地看着他。此刻的他表情平静而淡漠,眼中却迸射出近乎病态的执着,使她感到陌生而迷惑。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不确定是不是笑,接着说道:“你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林之南头皮发麻,热气腾腾的水流打在身上,她却觉得有些发凉,颤着声问:“怎么负责?”

      周引商用拇指摩挲她的肩膀,说:“从对我诚实、守诺开始。”

      林之南飞快地明白过来,道:“我不是故意对你隐瞒的。梅姨说怕你知道了和你外公吵起来,反复叮嘱我别告诉你。我觉得不就见一面嘛,顶多被说几句不好听的,没必要因为这个影响家庭和谐,你说是吧?”

      周引商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这不是你说谎的理由。”

      林之南想起余清露的话,辩解道:“我这是善意的谎言,算不得错误。”

      “可你说谎的时候非常自然,特别熟练。”周引商眼中浮现几分遗憾,还有一丝怜悯,“让我觉得,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不想怀疑你。”

      “你——”林之南挣开,梗着脖子撑起气势,道,“你主观臆断,认定我不诚实,我说什么都没用!既然这样,我也不想跟你解释什么,完全没这个必要!”

      话音未落,人已重新被扣住。

      周引商目光沉沉、语气也沉:“我不要求你赌咒发誓,但至少你应该真心实意地悔过,为你对我说谎,也为你违背对我的承诺,在冒险之前没有告诉我。”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是个意外!”林之南挣了两下,没挣脱,脸上浮现愤怒的红晕,“我只是想给陈家明送个锦旗,没想过这能有什么危险,谁能想到他会当那么多人面动手呢?”

      周引商正要张口,林之南反客为主,质问道:“要是按照你的标准,任何事情都有潜在的风险,那我事无巨细都要跟你汇报?我还有没有人身自由了?我是跟你谈恋爱,不是你的犯人,更不是把自己卖给你当奴隶!你不能这么霸道!”

      今晚一直苦苦压抑的人,因她这番话而释放出滚烫的情绪。周引商锁紧了她,面孔因愤怒而涨红。

      “那你有没有丝毫考虑过我的感受?”他质问,“我的爱人什么事都瞒着我,有困难从不对我说,有危险我最后一个知道。就像今天,我听说救护车把你拉走,我……我简直要疯了!”

      他越说越激动,掐住她肩膀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我只是要求你对我诚实、遇到难题让我分担,这对你来说有那么难吗?!”

      “有!”林之南忍受着肩膀传来的钝痛,冲他吼,“没有人可以干涉我的自由!没有人!”

      “自由?”周引商道,“我跟你谈的是诚实,不是自由,你不要偷换概念!”

      “我没有偷换概念!”林之南恨恨地说,“你所谓的诚实,就是要我牺牲自由,成全你的控制欲!你们男人就喜欢这样,以各种各样的名义,让我们牺牲自由、奉献一切、为了伟大光荣正确献祭自己!假如我们不上道,你们就放弃软的来硬的,用语言威胁,用暴力控制!”

      周引商一脸的不敢置信,仿佛她说的全是谬论。林之南更加气愤,连珠炮似地说道:“现在此刻当下,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你以为你是在包容我、保护我、教育我?放屁!你不过是为了满足控制欲,妄想按照你的心意塑造一个你理想中的女朋友!你在强迫我!你所恼怒的是我的不服从,是我居然不肯任你摆布、做一个乖巧听话任你揉捏的泥塑!”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林之南气喘吁吁,周引商仍怔忪着。她五指成爪挠他手臂:“你把我捏痛了!”

      钳制她的双手骤然松开,放下。林之南扭头,果然,肩膀被他掐出了红印。她气极,眼泪一下飙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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