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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改变 他应该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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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别墅一楼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三楼走廊空无一人,但人声与乐声依然清晰可闻。
周引商轻推开门,鱼骨木地板展开一道柔和的光柱,随着他的步入,又逐渐被黑暗湮没。他站在门口,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缓步走向书桌。放下餐盘,伸手摸了摸那盅红糖姜茶,还是热的。
他在床边弯腰,轻轻拨动她额角的碎发。
“起来吃点东西吗?”他用气声说。心里很矛盾,也不知道是想叫她起来吃饭,还是放任她继续休息。
下一秒,他脆弱的女友睁开了眼睛。
“香醒了。”她声音懒懒的,带着笑意,“你带来了什么?”
周引商把沙发椅搬到书桌前,她吃饭的时候,他就支着腮在旁边看。
她不挑食,吃什么都香,东西南北咸甜酸辣来者不拒。此刻,她正对付一块鹅肝吐司,用叉子叉了两下才稳当。
“嗯……好吃!”她两眼放光,叉起剩下的一块,递到他嘴边。他张口吃进去,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就这样分食了晚餐,红糖姜茶也被她喝下大半。她摸着肚子说:“还没饱呢。”
两人牵手下楼,饱餐了一顿。
轿车行驶在夜色中。周引商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越过中控,抓着林之南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她的手比他的小,还软,他怎么都玩不够。
“今天来了好多人。”林之南说,“感觉大部分都是徐叔叔的朋友,他真是交友广阔,人缘好得很。”
“大多是生意伙伴,或者想求个合作。”周引商揭了底,想想又觉得没必要说这些扫兴的话,便岔开话题,“你喜欢参加这类party吗?”
林之南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说道:“一提到徐叔叔,你的反应就不太好。你还在怪他当年太快再婚?”
周引商第一反应是抗拒,不明白好好的她为什么要提这茬。可转念一想:彼此足够坦诚、信任,才会如此直言不讳。
这么一想,心情好多了,答道:“没错。”
一只手盖在他的右手手背上,安抚地揉了揉。林之南说:“我能理解你。你是觉得,他背叛了你的母亲吧?”
周引商黯然地“嗯”了声。林之南又问:““那除此之外呢?你对徐叔叔还有其他不满吗?”
周引商想了想,如实地摇了摇头。
林之南顿了顿,道:“我看出来了。”
车停在红灯前,周引商转头看她:“看出什么了?”
林之南微微一笑,道:“刨除再婚这件事,你其实很认可你的父亲,也想要亲近他,对不对?”
周引商转头看向人行横道:“也许吧。”
“他很开明,也很尊重你。”林之南说,“你外公总想控制你,徐叔叔却支持你做自己真正想做的。还有,他不反对我们恋爱,还在这么多人的场合让你带我回家,丝毫没有什么门户之见……我想,如果我有一个这样好的父亲,也会发自内心地喜爱他、认可他。”
周引商心里升起一股违和感,不明白她说这番话的意图是什么。想了想,道:“所以呢?”
就在这时绿灯亮起来,他踩下油门,驱动车辆缓缓驶过人行横道。
“所以——”林之南用一种他形容不上来的语气说,“你其实很爱他。”
周引商没有否认。林之南安静了片刻,语气忽然轻快:“话说你还挺记仇的嘛。哪怕是亲爹,只要做过一件让你失望的事,你能记一辈子。”
周引商苦笑。父亲当年再婚,对他的冲击哪里是“失望”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他正要张口,林之南又道:“那我去年强吻你、骂你,惹得你那么生气,你会不会记在小本本上,一直在心里默默骂我啊?”
周引商没忍住笑了出来,抬手在她头顶揉了揉:“胡思乱想。”
“真的不记仇吗?”林之南抓住他作乱的手,“你保证?”
“我保证。”周引商无奈地笑道。
林之南默了默,道:“那可能是我上次做的还不够过分。假如再过分一点呢?”
“再过分一点?”周引商不禁开始想象,她能对自己犯下多么严重的罪过。比强吻还过分,难道是……
他感到脸颊发热,往左偏了偏,道:“我没那么小气。但是,你也不能太过分了。”
林之南低低地“哦”了声。周引商觉得好笑,再次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笑着提示:“你可以偷偷干坏事,别让我知道。”
林之南没说什么,把脸转向车窗外。
一夜过去。时针指向六点,远处传来狗吠。
周引商站在门前。从昨夜到今晨,他注意到林之南始终情绪不佳。天还没亮她便起了床,把自己关进有鱼缸的房间。眼看半小时过去,他忍不住敲了门。
门开的时候,林之南正坐在沙发上看鱼,手机放在身边。
她摆出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然而看在雕塑者眼中,她的肢体语言泄漏出另一种状态:含胸,肩胛夹紧,肋骨向内收拢,肢体线条僵硬——这是人物在紧张压抑的状态下才会呈现的体态。
他把手机拿开,坐下,捉起她的左手看。
林之南有些抗拒,把手往回抽,但周引商已经看得很清楚:她的指甲被咬得不能再短,有几块地方似乎还破了皮、流过血。
他斟酌再三,说道:“你最近压力太大了。”
林之南低头,并没有否认。
周引商想,也许是外婆的病情又严重了。然而直觉告诉他不仅于此,应该有更棘手的难题在困扰着她。她却不肯向任何人倾诉,即便对自己的男朋友。
他当然想知道。但她既然选择隐瞒,一定有她的理由。更何况,她不喜欢他的干涉和控制。
他思忖良久,问:“真的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林之南笑笑,捧住他的脸:“你想帮我解压吗?”
周引商点了头,很认真地说:“我们说好了,有压力要一起面对。”
林之南又笑了,伸出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子:“帮我分担压力,最好的方式你知道是什么吗?”
周引商想了想:“你说。”
“傻瓜。你真的不知道?”她抓起他的手,触碰她的心跳。
顿时两人都乱了呼吸。周引商垂眸,看她水润的双眸浮出薄雾,白皙的脸颊逐渐染上一层绯色,因他而流露空蒙的情态。
窗外天光薄暗,云层沉坠。连绵的闷雷从远方滚来,雨水叩响窗扉。噼啪的雨声掩盖了室内的动静,只偶尔飘出一两声盖不住的嘤咛。
这场朝雨持续了一个多钟头才停歇。两人相拥着挤在沙发上,汗水濡湿了彼此。周引商抱她去浴室,一呆又是一个多小时。
出来时,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两人临时起意,共撑一把伞,跑去公园看荷花。
吃过午饭,回家路上大雨倾盆,周引商将她搂在怀里,两人衣裤都淋湿了大半。刚进家门,门还没关严实,人已经急切地吻在一起,雨伞滑落在地。
京市的雨季来了。几天里时断时续,没有放晴的时候。两人索性不再出门,日子过得没日没夜,没羞没臊。周引商头一回纵情声色,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又感觉从内到外,整个人都被刷新了一遍。
是在第三天的时候,林之南又一次追问:“我们还要多久才能进入下一步?你考虑好了吗?”
说话的时候,两人正叠在贝壳沙发上,她的脸埋在他胸口。游弋的鱼群看着他们,像看两只被冲上岸的傻鱼。
周引商感到自责,考虑要不要哄一哄。但他又想到,这段关系中并非只有自己有所保留,她对他同样如此。
她明明碰到难题,却不愿接受他的帮助,甚至还故意对他隐瞒真相。而且,她分明看出他渴望与她同居,却始终揣着明白装糊涂……宋威说他胆怯,不愿在这段感情中“All in”,那她呢?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她终归也不是毫无保留地对他。没道理她自己明明在后退,却再三要求他前进。
指尖一节一节抚过脊柱,他平静地说:“我还没有准备好。再给我一些时间吧。”
林之南轻哼了声:“不如等你一百岁的时候,再去我坟前告诉我,说你终于准备好了。”
周引商无言以对。林之南又道:“我都说了,别把这事看那么重。我也不让你负责,你干嘛给自己背那么重的包袱呀?再说了,你老这样憋着对身体不好,小引商会憋坏的!不信的话,你自己上网搜搜……要是哪天你好不容易想开了,可小引商已经没有干劲、一蹶不振了,那可怎么办?”
换作平常,他少不了要与她辩论几句,纠正她的歪理邪说。可此刻,他只觉得百口莫辩。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颇有些掩耳盗铃的荒谬。他不想交出对自身的控制权,不想因为爱情、因为她而变得愚蠢、盲目、失去自我。所以他对她有所保留,还给自己制定了纪律,通过死守最后一道防线,来证明自己还有能力自律。但这么做,就能证明他是足够清醒而理智的吗?他一边拒绝与她做到最后一步,一边又三番两次邀她搬来同居,这算不算双标?
归根结底,他还是太懦弱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挫败,不知自己如此抵抗究竟有多大的意义,也不知道这场与自己的较量终点究竟在哪,更不知道她何时能对他敞开心扉。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每一次他压制住本能的冲动,便能在□□与精神的双重痛苦之中,短暂地获得些许掌控感,让他再想到将来时不再那么惶恐。
仔细想想,在这段关系中,他好像一直都是被动的一方。被动地被她牵着走,被动地遵循她的节奏,被动地向她解释这解释那,被动地防守……结果便是他完全失了控制、乱了阵脚,既使自己受折磨,也在她面前失去男子气概,而这一点,或许是一个男人丧失魅力的开始。
更可怕的是,他的退让,将她纵容得太过头。她敢随随便便提分手,敢不顾他的感受说走就走,敢在他面前随意提起前男友,甚至一边对他做那样的事,一边诉说与前男友的□□……继续这样下去,有一天她也许真的会以为可以对他为所欲为,甚至可以毫无压力地将他抛弃。
没错,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他应该改变,应该更主动、更强势,应该成为掌控的一方。他要学着对她立规矩、提要求,学着引导和控制节奏,让她跟随他的步调走……但他必须注意手段,强势不等于霸道,更不等于以对方抵触的方式引爆冲突。
一念至此,他豁然开朗。
周引商微微一笑,衔住她的耳朵。擅长雕塑的手也没闲着,在它们该在地方,为她拨开快感的开关。
很快,她的呼吸因他而凌乱,身体因她而颤抖,因他发出脆弱而迷人的声音。周引商心中升腾起隐秘的快感,低声在她耳旁种下咒语。
“就算不做到最后一步,我也一样可以让你开心,不是吗?”
这句咒语,以及他从此习得的方法,让她心服口服,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质问他为什么不再往前一步。
周引商为此得意了很久,直到新学期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