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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盛情难却 四十三   柳眼手 ...

  •   柳眼手脚被绑得结结实实,想要躲避叶摩折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此刻的他在叶摩手中如同一块砧板上的肉,被拿捏得轻而易举。
      叶摩看着那双因生理反应而饱含水色的大眼睛里没有求饶,反而死死盯着自己,任他掐在脸上的手劲越来越重,也咬着牙一声不吭,那一股坚韧不拔的劲儿,那双透着百折不挠意志的眼睛,像骄阳,似真火,灼烧着叶摩在黑暗深渊中浸泡、煎熬的灵魂。
      曾经,他也有属于自己的那点阳光,他也期盼着从光中得到救赎,是唐知远,是唐俪辞,他们把一切都毁了。
      ‘噹、噹、噹’
      突如其来的三声老旧钟声敲响,划破了黑暗之中他们这场无声‘较量’,钟声不知从哪处来,缓慢悠长,余音绕耳。
      叶摩不知怎么地,突然松了手,他盯着柳眼被他掐得发红的脸颊,良久,发出意味不明地低笑声,显得恐怖又诡异,他的眼神十分露骨打量着柳眼,见柳眼脸上的表情变作提防,薄唇紧抿,那双眼尾泛红饱含水色的眼睛正警惕地注视着他,又倔,又我见犹怜。
      那眼神中有惊疑未定,却丝毫没有对自身处境的恐惧与担忧。
      柳眼被他盯得心中发怵,咬了咬牙,仍硬着头皮说道:“不论你的目的是什么,你都不会得逞,唐俪辞不可能会来,你死心吧。”
      柳眼不知道自己昏迷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低估了对方行事手段的恶劣,他醒来时就已经被绑在这儿,手中装有五百万的箱子已经不翼而飞,他冒险吞下的那颗定位是否还有效,他甚至无法确定唐伽还能不能找到他。
      假设唐俪辞发现他不见了,绝对会发疯似的满世界找,但柳眼希望唐伽这时候能将他的私心发挥到极致,把唐俪辞敲晕也好,捆起来也好,就是别由着他乱来,病急乱投医,唐俪辞发病时不管不顾的样子,作为首当其冲的‘受害者’,柳眼很有发言权。
      叶摩嗤笑一声,语调古怪地说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来?只要我想,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来,你,不就是其中一个办法?”
      “你绑我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拿我做诱饵?那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唐俪辞有病你知不知道,他不会爱人,你以为他需要我,那都是假象,唐伽更不会让唐俪辞为我冒险。”柳眼那一副笃定的模样,要不是已经和唐俪辞通过视频电话,叶摩差点就相信了。
      叶摩想,若让唐俪辞听到柳眼这一番糟心窝子的话,那又该是怎样一副景象?唐俪辞此刻恐怕还在漫天寻找飘零梅苑,错失了一次欣赏唐俪辞千疮百孔模样的机会,真可惜。
      叶摩假作吃惊又讶异的表情,随后又迅速恢复了他一贯温良的微笑,一手轻柔抚在柳眼后颈,猛然一握。
      柳眼像只被叼着脖子的猫,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叶摩似蛊惑般压低嗓子,凑到了自己跟前,微笑着,“那我可真害怕他不来啊,没了唐俪辞,我这出戏可怎么唱?”
      叶摩的脸凑得太近,他轻缓的鼻息都喷洒在柳眼的脸上,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不过片刻,叶摩站直了身,指尖抚过柳眼的脸颊,落在他的下巴尖,捏着它,强迫柳眼仰起头,仰视他。
      而他居高临下眼神如同看一个死物件般看着自己手中捏着的柳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听他语气轻快,缓缓说道:“你知道黑屠黎是什么吗?那是一种禁药,而我把它的原料加进了‘浮霞’中,没人知道黑屠黎能瞬间放大‘浮霞’的药效又迅速反扑吞噬,加重服用者原本的病情,水多婆一直以为唐俪辞擅自停药才会被情绪反扑,其实不然,要不是他停药,他已经被自己的情绪活活折磨死了,活不到今天,而我,在等这一天,等了不知道多久了。”说罢,叶摩转身向着柳眼的正前方走了几步,站定驻足。
      柳眼此刻才注意到那片月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
      那是一片藏在这个空间里最阴暗的位置,隐约可见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以及周边密密麻麻摆放着些什么,一团又一团的黑乎乎的影子,模糊无法看清。
      柳眼观察着叶摩的一举一动,只见他背对着他,在供台前摆弄,‘刷’地一声,是火柴摩擦起火的声音。
      在柳眼看不见的角度,那小小的火苗燃起,暖调微光照亮了叶摩的脸,照得他面容柔和,一抹微笑挂在嘴角。
      叶摩举止优雅地点燃一根白烛,随手甩灭手中即将燃烧到指尖的火焰,烛芯火苗印在叶摩的眼中跳跃,看似柔情满目。
      被点燃的两根白烛照亮了那片区域,让柳眼看清了一片黑白装饰下偌大的灵堂供奉台。
      叶摩回过头,对着柳眼,似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自顾自以一种聊天的轻松语气继续说着:“留给唐俪辞的时间不多了,也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见上最后一面。我还有些时间,阿眼想听我说说我和姐姐的故事吗?”
      显然这不是个问题,他也不期待柳眼的回答。
      场面太过诡异,柳眼只觉得遍体生寒,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呼吸着,空气中似乎蔓延着一股古怪的味道,让他有些反胃。
      叶摩一个侧身去拿香支的举动,让柳眼看清了供奉台上,精致相框中的人,那是个十来岁的青涩少女,女孩墨色如锦缎般的长发披在肩上,皮肤白皙,眉目温婉柔和,浅浅的笑容似融化春雪的三月暖阳,灵堂四周摆放着成簇成簇的黄白色玫瑰,花瓣娇艳欲滴,可见设置灵堂的人用心。
      柳眼被绑着,落座在这个偌大空间的正中央,灵堂的正对面,他像一个看客,被强迫着,等着叶摩安排的这出戏开演。
      “她叫阿谁,是我的姐姐。”叶摩开口继续说道,手中点香的动作却也没有停止,他甩去香头燃的火焰,恭敬地执着手中的三炷香拜了三拜。
      “还记得吗?我和你说过我的姐姐,她是个非常懂得‘喜欢’与‘爱’的人。”
      “曾经我问过你怎么确定自己喜欢一个人,因为我不理解,我一直认为喜欢和爱是两种令人费解的情绪,人会为了喜欢而执着,为了爱不惜付出生命作为代价,诗篇中把这些分为三六九等,有的歌颂,把这些称为伟大,有的唾弃,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有了这些情绪就有了弱点,人变得脆弱,会被牵制。”
      叶摩凝望着阿谁的照片渐渐神情恍惚,似回忆起了往昔岁月,深陷其中,也不管柳眼有没有在听,他继续自顾自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和姐姐都是孤儿,我从有记忆起就在孤儿院里长大,姐姐也是,所有人都觉得我怪,除了她。”
      “我不爱说话,她会耐心地陪着我,一遍又一遍搭着石头又拆掉的游戏,和我聊天,教我写字,很长的时间里,我们都只有彼此。”
      阿谁温柔呼唤着他小石的画面还犹如昨日,还在眼前,叶摩笑了笑,仿佛又回到他还是小石的时候,那单纯腼腆的模样。
      “后来,我九岁时被领养了,我不想走,但姐姐说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能被亲生父母找到的。我听她的话离开了孤儿院,她向我保证过会等我回来。就这样过了两年,我好不容易获得白南珠的许可,回了一趟孤儿院去找她,却被告知姐姐已经走了。”
      “是啊,孤儿院没有赡养已成年人的义务,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茫茫人海我找不到她,不知该去哪里找她。”叶摩突然回过身看向柳眼,眼神开始变得锐利,“直到唐俪辞六岁生日那年,唐宅宴会,白南珠带着我去了,你知道我遇见了谁吗?是姐姐!哈哈,我终于找到了她,我这才知道我的姐姐被人欺骗,被人藏了起来,藏在了唐宅。”
      叶摩又似笑非哭,紧握起的拳头暴露了他此刻心绪激荡,脸上的表情已经到了他控制不住的地步,只听叶摩继续说道,“我想带她走,但她被她的爱困住了,她爱唐知远,也爱唐俪辞,唯独不爱我……”叶摩的语速气息逐渐变乱,他的声音变得高昂尖锐,“可他们对她一点都不好,只有我,只有我才懂她,只是她不明白。”
      “姐姐说她想离开唐宅的那天,我还以为她终于想明白了我才是她唯一可以真正信赖的人,可唐知远那个魔鬼,不论我怎么样做,他总能找到姐姐,他还拿我威胁姐姐,那副嘴脸真恶心,恶心!”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弱小是多么无助的一种感觉,糟糕透了。”
      叶摩止不住颤抖的面部肌肉,那是他遏制不住的恨意,垂下的眼睫遮挡了那一瞬掉落的泪,这一刻,柳眼只看到了一个可怜无助的人。
      柳眼听闻过那段关于唐知远情妇的传闻,在叶摩的叙述中他得到了另一个角度的证词,可以看出叶摩的姐姐一度想要离开唐知远,并非自愿做情妇,并且受到了胁迫而无法离开。
      “但这些和唐俪辞又有什么关系?你恨的人是唐知远,唐知远死了,你就把仇恨投射在一个那时候才几岁的小孩身上?”柳眼只觉得荒唐可笑,叙述者最擅长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的角色去获得同情。
      “怎么没关系!”叶摩厉声道,“姐姐养育了他,唐俪辞却把她忘了,姐姐为了救他而死,唐俪辞却什么都不记得,你说他该不该死?要不是因为有他……”说着,叶摩突然像泄了气一般,苦苦一笑,他回过身细细抚摸着阿谁的照片,眼中的情绪复杂,深吸一口气,像是看开了一般,说道:“算了,你不会明白,你和姐姐一样,只会站在唐俪辞的那边。”
      那只手似不经意般,轻轻掠过手边的白烛,烛台下落,掉落在覆盖着灵堂供奉台上的白布上。
      黑暗被驱散不过片刻须臾,火焰在一瞬间蔓延,围绕着偌大空间的边沿游走,将叶摩和柳眼围绕在中间,火舌张牙舞爪。
      叶摩走到火圈唯一的缺口处,推开了一扇门,踏出了这个房间。
      老旧的钟声在此刻又敲响了,‘噹、噹、噹,噹、噹、噹’足足的敲响了十二声,像一场戏剧化的表演,在钟声的递进中走向了最高潮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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