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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好主意 九叙醉了五 ...

  •   九叙醉了五天方清醒,下界之时沉渊仙君已然一十二岁。

      不过沉渊的命数出了差错,与司命所撰写的命簿截然不同。所投凡人景琛并未成为定国公府世子,反而因眼疾无法习文习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原来景琛七岁落水被救回来之后,双目便可见阴阳,体弱多病,缠绵病榻,被术士判定命格有异,阴气较重,容易被邪祟侵扰。

      沉渊那一身正气凛然,会被邪祟侵扰?

      九叙再一想,这种天生灵体,龙族神魂,确实算是各种修炼路上的香饽饽。

      定国公的府邸位于皇城近郊,是皇亲国戚的聚集地,高门显贵,四通八达。宅子虽说远远瞧着中轴对称,但内里七拐八绕的,九叙拎着烧鸡和蜜饯,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景琛的住所,那偏到不能再偏的院子。

      不过这院子倒是大得很,庭院种着牡丹花,开得正盛,一方精巧的盆池中有大大的荷叶和几尾锦鲤,卧房书房后厨一应俱全,伺候有侍女小厮。

      九叙隐匿身形,进了景琛的卧房,寻了一处坐塌,将包裹着烧鸡的油纸打开,咬了一口鸡腿。

      床榻前,侍女将凉水浸透的帕子敷在少年的额头上,又拿着抹布处理唾壶周围的呕吐物,小厮换了盆凉水,担忧地看着床上的主子,眉头都要拧成结。景琛面颊烧的通红,双目紧闭,眼皮下眼珠不安地动着,时不时打个寒颤,惹得侍从越发心惊。

      侍女秋影摇摇头叹息,“还是烧的滚烫,现在完全喝不进水,好容易喂进去些,全都吐了。”

      小厮方荣心焦如焚,“刘大夫给的汤药一日一剂,服三剂了,大公子怎么一点没见好,每逢入夜必然高烧,一烧就是一夜,这可如何是好?”

      秋影思索了一会儿,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将帕子丢给小厮,“不管了,我去找那老太婆。”

      国公爷的府邸高墙深院,到了夜间,各个院门按规矩下钥,各院夜间有急事出门需要由门房报到管家那里,开门请医亦是管家定夺。

      可眼前的第一步便很难,景琛落水后请来驱邪的术士曾言,守院门的人要找老妪,年轻力壮在夜间会冲撞到大公子。

      守门的老妪,李嬷嬷,从国公夫人手下调来守门,颇有些微词。前两年还能靠着每月给国公夫人汇报大公子情况,拿不少赏钱,日子也过得悠闲,仗着国公夫人耀武扬威的。

      自从三公子景岳诞生后,国公夫人无暇顾及大公子,李嬷嬷钱拿不到了,月钱赶不上先前的挥霍,自然总没好气,秋影听说她最近在讨好琴夫人。

      大公子的院子不同别的院子,大门外是落了锁的,素日里定时送日常供给外,院里的人门都出不得。

      在秋影的命令下,小厮方新开始敲门唤人,“李嬷嬷,李嬷嬷。”

      “李嬷嬷,大公子高热不退,要寻大夫来,你快通传给管家!”

      “李嬷嬷,李嬷嬷……”

      敲门声一下比一下大,方新叫的喉咙都痛,久久没有回应。他焦急的回头看向秋影,“姐姐,这怎么办?”

      这算是在秋影的意料之中,李嬷嬷一贯装疯卖傻,动不动便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可大公子已经两日不进米水了,他那身子骨定然熬不过今夜。

      院里的人都是瞧着大公子长起来的,受过不少恩惠。后来大公子一朝落水,受人冷眼,院里的侍从开始各寻各的出路,只剩下他们三个。秋影看了眼方新,“你在这里等着。”

      秋影叹了口气,自厨房拿到了火折子,接着走向码得整齐的柴堆,她轻轻一吹,接着却被一只温热的手压了下去,目所及的布料昂贵,她惊慌抬头,“公子。”

      “没用的,”景琛着寝衣披了件外衣,面色苍白,额头还冒着虚汗,右手攥拳放到嘴唇边咳了一两声,“府里的人无一不在盼着我死,今日这火若是烧起来,救火的人怕是没一两个时辰进不来门。”

      “……公子,”秋影扑通跪在地上,“是我想岔了。”

      “不要做多余的事,”避开秋影的视线,景琛打了个寒颤,继续道:“放心,我暂且还死不了。”

      烧鸡吃完了,九叙倚着寝房的门,从果盘中拿了个橘子,慢吞吞地剥着皮顺便听着院里的动静,心道:“什么眼疾,这不挺好使的么?”

      秋影扶着景琛走进寝房前,很明显感受到他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下,接着推开她的手,自顾自地率先走了进去。

      夜风渐起,吹散云彩,恰好圆月值中,将门前照的明晃晃恍若白昼,院子的正西方一棵巨大的槐树若隐若现,只见高大的树冠下透不进一缕光,九叙回身看了眼房内,微微摇头,接着顺走了两个橘子。

      方荣端着盆水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将方新熬好的药端来,秋影去拿蜜饯时,扫了眼果盘有些不对劲,又觉得自己可能记错了。

      下凡来寻这个死对头,九叙纯纯是为了报复,准备趁人之危趁火打劫,最好让他拿到把柄,这样待沉渊回到天庭不敢再来寻他麻烦;但又不能太过,需得拿捏好尺度,以免弄巧成拙结成大仇,那可就没他的好日子过了。

      做什么,怎么做,九叙要好好思量一番。

      定国公景源,从一品爵位,柱国将军,皇室宗亲,一般册立世子在十岁时。爵位继承一贯立嫡以长不以贤,景琛一出生便具备世子的身份。国公亲爹亦是将其当做按照继承人培养,无论出门宴饮,还是府中事务人情往来,皆是言传身教,寻名师教习读书,武艺兵法亲自上阵教导,可惜,所有的期许停在了七岁那年。

      新来的丫鬟听着门房讲述,九叙隐在一边悄悄竖起耳朵。

      “大公子的眼睛能见鬼神。最开始照顾他的嬷嬷说,总是听到大公子在跟谁说话,却看不到人影;接着连日高烧惊厥,七岁的小孩哪里受得了,每天睁着眼睛干熬,惊慌慌地把身子熬坏了,国公爷请了术士来看,道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又是做法事,又是寺庙祈福,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年,还是不见好。”

      “那怎么办?”

      “听说国公爷本就对鬼神之说颇有敬畏,渐渐地也不管了。没过一段时间,国公夫人有孕也无暇顾及。被放置到偏院的大公子便无人问津了,能活着已经算是大幸了,放寻常人家,不懂事的早就当妖怪烧死了。”

      那门房唾沫横飞,眉飞色舞,却又竭力装得隐秘,夸夸其谈;一无所知的小丫鬟频频点头,听得一愣又一愣。

      九叙手指一点,那门房迈出的步子没来由的绊了一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嘴巴着地,两颗门牙硬生生磕掉一半。

      说到爵位传承,册立世子。如今景琛十二岁,他的同胞兄弟景岳,也就是府中的三公子,本月满四岁,府上的师爷在上个月撰写了正式的奏表,上报朝廷,册立景岳为世子。

      二公子景轩是府里如今最受宠的琴夫人所出,比大公子景琛小了三岁,随母生了一副九曲十八弯的心肠,有过之而无不及。上月得消息后,琴夫人在房内小闹了一场,被二公子劝了下来。

      九叙年幼时曾有术士给他算命,道他孤辰寡宿入命,六亲浅薄,皆是惋惜。他生母死的早,在继母手里讨生活。约莫十二三岁的盛夏,江河泛滥,水淹遍地,开坛祭河神,村里选出童男童女各三名丢入河中,九叙便是其中之一。

      所谓的河神,并不是神,而是生活在水里的凶兽蛊雕,性情凶猛,以人为食,能飞、能跑、能游,被捉住几乎无处可逃。

      许是多年的献祭让它知道,食物在水里久了就不新鲜,所以九叙一行被拎到了悬崖峭壁的一处山洞,内里阴暗潮湿,里面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尸骨……

      经历过湍流冲击,湿淋淋地在山洞生活,忍受着疾风吹烈日晒,还要惴惴不安地面对不定时回来的凶兽,无可避免地,九叙发起了高烧,浑身无力,脆弱不堪,昏昏欲睡,神志恍惚。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若是被蛊雕发现他生了病,下一个吃的便是他。

      门窗大开,日光照进书房,案桌前景琛翻着书坐的端正,九叙无聊得这翻翻那看看,没找到合心意的书,遂挪到了少年旁边,他左手支着下巴,偏头跟着少年看手中的书:《阴符经》。

      瞽者善听,聋者善视……

      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

      九叙觉得他翻页变慢了些,抓着书本的手也太用力了些,难道是看书看累了?

      九叙这才将视线挪到少年的脸上,惨白毫无血色,脊背板正就像僵在椅子上,目不斜视地看着书。他‘啧’了一声,伸了一根手指到景琛的人中,明知故问地去探少年的呼吸。

      接着,九叙叹了一口气,觉得没什么意思,他走出了书房,准备寻个舒服的贵妃榻躺着,好好想想怎么整治这位一直跟他作对的仙君。

      一连两天,秋影发现公子总是向院子张望,看书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睡前也不忘在各个房间溜达一圈,难得不再死气沉沉。

      于是问道:“公子可是想去庭院走走?院里牡丹开的正好,那些锦鲤……”

      景琛看了眼地上的影子,摇头不语,可秋影分明看到他的目光却连连盯着院门。

      秋影十分惋惜,以前的公子想出府随时都能出去,可如今被关在小小的偏院里,身体虚弱,备受忽视冷落,不时还要面对奚落,亲生父母尚且对此不闻不问。

      人生际遇起起落落虽是常事,可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根据九叙年少的经验,这个年纪的人接连发烧三四天就会死,景琛虽然白日正常,看书习字如常,但一入夜就开始高烧,满打满算已经要五六个晚上了,折半算的话也危在旦夕。

      他现在可不能死。

      活蹦乱跳的年纪成日病殃殃,半死不活的,实在影响心情,九叙心想,在还没有想到主意之前,他可不能死。

      于是大手一挥将景琛身上裹缠的阴森鬼气驱散,暂且输了些灵力给他,九叙难得做了件善事。

      早在修炼之时,九叙就与其他正道人士不同。

      人鬼妖魔在他这里一视同仁,谁害谁,谁吃谁,均不干涉,所谓正道邪道,他也不关心。

      一切开了灵智的东西,他都不喜欢,能入他的法眼的只有懵懂无知仅具本能的小动物。

      九叙走到槐树下,不耐烦地跺了跺脚,“滚出来。”

      若隐若现的槐树影察觉到了法力修为的差距,微微颤抖,晃了晃树冠。

      “我可没耐心,”九叙站在树荫下,白天温暖的日光一点都透不进来,凡人只会觉得阴冷。如今深夜立于斯,还隐隐透着幽幽的绿光。他空握拳的左手伸出一根手指,道:

      “一,”

      他不是在数数,食指弯曲,接着一咒应声而落,青绿色的藤蔓将槐树从头到脚捆的结结实实。

      槐树摇摇躯干,簌簌落叶声中,高大的树影化作一道深绿色的光,从高处降到九叙面前,幻化成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女童,两个竖立在头顶的小髻,分别由一串槐花扎起,一身棕色衣裙上面缠着青色光芒的绳索,越挣扎收的越紧。

      她仿若未觉,脆生生的稚嫩声音问道:“哥哥,你是个什么东西?”

      “……”九叙微张的嘴巴下唇不可置信地抖了抖,俗话说童言无忌,更何况槐树族群算是对他有恩,他可以再给一份耐心,“我不是……啊呸,我是魔君。”

      “魔?”小女孩疑惑歪头,“是什么东……”

      九叙打断她,“够了,一百多年道行的槐树精别在我面前装纯真幼童,我问你答,老实点,不然我能一掌把你打得灰飞烟灭,信不信?”

      槐树精吞了口口水,身体还被眼前的人禁锢着,识时务者为俊杰,“……信。”

      九叙问道:“谁派你来的?一个修为浅薄的小妖生活在凡人的领域,就不怕长安的道士收了你?”

      提及道士,槐树精出自本能地露出了恐惧表情,但接着她垂头纠结,思虑再三,表现得十分苦恼,“……你可以保护我吗?”

      “当然。”他眼神坚定,看起来可信。

      槐树精动了动身体,九叙见状给她解开桎梏。

      获得自由的槐树精将袖子撩起露出小臂内侧一串朱砂写的符咒,“这是臭道士的追踪符,他让我来这里待着的,还威胁我若是敢离开这里,即使跑到千万里之外,有这个符咒在,他都会找到我,然后灭了我。”

      闻言九叙皱起眉头,隔空覆手抹掉了刺眼的朱红,“好了,那道士长什么样子,给我画出来。”

      槐树精瞪大了眼睛,对着手臂左瞧瞧右看看,再三确认,脸上都是惊喜,脸上的喜色恢复平静后,她露出一抹狡邪的笑,接着化作一点绿光,留下声音:“追踪符消失,那我要走啦,讨厌的人族,啊!”

      一道雷霆的紫光闪过,那抹绿色被击落在地,重新化作了女童的模样,她脸上的婴儿肥微微颤抖,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你……”

      “小东西,魔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好好回话,还是说你想再试试被雷劈的感觉?”

      槐树精衣服头发都有烧焦的味道,除了虫子,树最害怕天雷了,好不容易长得高高大大,一道雷劈下来有时候连根都能烧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她瘪嘴回道:“……我不会画,但我见到之后肯定能认出他来。”

      “屋里的人落水也是你做的?”

      槐树精点点头,委屈地说:“是那个臭道士逼我,我不敢害人的。祖祖说害了人的妖身上沾血,修炼容易走火入魔,会挨天雷的。”

      九叙叹了口气,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这些神仙玩忽职守还未发现,早晚那一天到来,这槐树精可真要挨雷劈了。“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此时月朗星稀,院子亮堂堂的,景琛坐在连廊的扶栏旁,抬头瞧着月亮。九叙和槐树精都是隐匿着身形的状态,肉眼凡胎看不到也听不到,无所顾忌。

      槐树精道:“国公府的大公子,叫景,景深?”

      “是景琛。”九叙扶额,切回正题,“也是在凡间历劫的天尊之子,沉渊仙君。”

      因惊叹发出的吸气声,槐树精手足无措,狡辩道:“这,这多亏了有我在,不然他一个人怎么熬过这五年?”

      九叙嗤笑出声,“呵,小东西,一次落水,你彻底乱了他的命数,等天界反应过来绝对饶不了你!”

      槐树精来回踱步,急得跺脚,“那,那该怎么办啊?求大人救救我。”

      “我可以护着你,”九叙问道,“你知道那道士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槐树精绞尽脑汁,一丝灵光闪过,她急道:“我知道,是为了拜师,为了让景深拜他做师父。”

      “师父,师父”九叙将这两个字在嘴里揉碎了,“我怎么没想到呢?真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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