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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百味馄饨 冬至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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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那天,许清天没亮就收到了陈词的消息。
陈词:今天冬至。
许清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她忙得都快忘了日子。
她回:对啊,冬至了。
陈词:七九想你了。
许清看着这四个字,忍不住笑了。七九想她?那只猫最近在陈词那儿,她上周刚见过,在她腿上踩奶踩了半小时。
她回:它怎么想我的?
陈词:蹲在门口一直叫。
许清:那怎么办?
陈词:你来吃饭吧。它见了你就不叫了。
许清盯着屏幕,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这个借口,也太明显了。
但她还是回:好。几点?
陈词:快到饭点儿就来吧。给你做馄饨。
许清开始收拾东西,心砰砰跳得快了一点。
冬至,馄饨,七九想她。
她想,她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十一点整,许清站在七九厨房门口,“门却关着。
许清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陈词从来没在这个时间关过门。
她掏出手机,正要发消息,门从里面开了。
陈词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家居服,不是平时那身做饭的衣服。
“来了?”他说,“今天不营业。”
许清看看他,又看看关着的门。
“那你……”
“先进来,”陈词往旁边让了让,“今天回家里吃。”
许清愣住了。
“家里?”
“嗯,”陈词说,“就在对面。”
许清这才知道,陈词的家也在翠湖边。
到了陈词家,那是个小复式。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有着一股陈词身上的淡淡青松味。客厅里有沙发,有书架,有电视,角落里放着七九的窝。
看到有一双新的女士拖鞋,带着询问的目光“我可以穿这个吗?”
“这就是给你买的。”
许清眼睛亮了亮,换了鞋,走进去。
七九果然蹲在门口,看见她,喵了一声,蹭过来。许清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它舒服得眯起眼睛,呼噜呼噜的。
“它确实想你了。”
许清笑了。
许清蹲下来摸摸它,抬头看向陈词。
“这儿好美,打开窗户就能看见翠湖。”
窗外的翠湖,清晨的翠湖薄雾未散,水面泛着银白的光,成群的紅嘴鷗已划破湖面的静谧。阮堤的柳条还带着细碎的金黄,在晨风中轻摇。湖边早已站满了人——老人们咿咿呀呀地拉着二胡,琴声与鸥鸣交织;孩子们举着鸥粮,忽地“喔”一声,鸟群便朝人群聚拢而来,鸣叫声响成一片。九曲桥上,游人倚栏远眺,看鸥影掠过水面,与湖心亭的飞檐黄瓦构成一幅流动的水墨。
“嗯,”陈词说,“因为喜欢这扇窗,所以买了这套房。”
他把从七九厨房带来的食材拿进了厨房,开始忙活。
许清坐在沙发上,抱着七九,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
书架上摆满了书,有菜谱,有东京梦华录,有武林旧事。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阳光下的洱海,很美。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长得挺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暖的,落在沙发扶手上。
七九趴在她腿上,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许清摸着它的毛,心里忽然很平静。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感觉这一刻特别美好。
陈词从厨房出来,准备问她葱花要不要多放一点。
然后他停住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许清脸上。
她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七九,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带着一点笑。阳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七九趴在她腿上,睡得正香,和她一起沐浴在阳光里。
那个画面,安静,温暖,美好得不像真的。
陈词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他见过很多人,做过很多菜,经历过很多事。但这一刻,这个画面,让他觉得,所有的过往,都是为了这一刻。
许清感觉到他的视线,睁开眼睛。
“怎么了?”
陈词回过神,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问你葱花要多放吗?”
“要,”许清说,“多放点。我也想来包馄饨,可以吗?”
陈词点点头,转身回了厨房。
站在灶台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坐在那里,阳光还在她脸上。
他忽然明白了。这就是喜欢。
不是因为她捡到了七九,不是因为她爱吃他做的饭,不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
只是因为这一刻。阳光照在她脸上的这一刻,他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情感。
厨房里热气腾腾,案板上摆着刚擀好的馄饨皮,薄薄的,半透明,能看见底下案板的纹路。旁边是一排小碗,每只碗里放着不同的馅料。
许清走过去看。
猪肉虾仁的,虾仁切成小粒,和猪肉拌在一起,加了姜葱水,搅得黏糊糊的。荠菜香菇的,荠菜焯过水,挤干,切碎,和香菇丁拌在一起,翠绿的颜色很好看。还有韭菜鸡蛋的,鸡蛋炒得嫩嫩的,和韭菜拌在一起,香气扑鼻。
“怎么这么多馅?”她问。
陈词回头看了她一眼:“百味馄饨。”
“百味?”
“嗯。”他指了指那排小碗,“猪肉虾仁、荠菜香菇、韭菜鸡蛋、鲜肉榨菜、芹菜牛肉、玉米火腿、紫菜虾皮、豆腐粉丝……”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许清数了数,整整八种。
“八种,”她说,“不是百味。”
陈词笑了:“八种,但你可以自己搭。想吃哪种包哪种,想混着包也行。”
许清看着那排馅料,心里暖洋洋的。
他开始包馄饨。
他拿起一张皮,托在掌心,用筷子挑了一点馅,放在皮子中间。然后手指轻轻一拢,一捏,一只元宝形状的馄饨就成型了。动作很快,很熟练,几秒钟一只。
许清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我试试?”
陈词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许清洗了手,拿起一张皮。她学着陈词的样子,挑了一点馅,放在中间,然后捏起来。
捏出来的东西四不像,馅都快漏出来了。
陈词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的手指重新调整。
“这边要捏紧,”他说,声音就在她耳边,“不然煮的时候会散。”
许清心跳漏了一拍。
他带着她重新捏了一遍,那只馄饨终于像样了一点。
“再试试。”他说,松开手。
许清又拿了一张皮。
这次好了一点,虽然还是不太好看,但至少没漏。
陈词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有天赋。”他说。
许清瞪他一眼:“你笑话我。”
“没有。”他说,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包完馄饨,陈词开始煮。
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把馄饨一只一只下进去,用勺子轻轻推了推,防止粘底。馄饨在沸水里翻滚,皮子变得透明,能看见里面馅料的颜色。
他调了两个碗。
一碗放紫菜、虾皮、葱花、一点点生抽和香油,另一碗放辣椒油、花椒粉、蒜泥、醋。
“两种口味,”他说,“你想吃哪种都行。”
许清看着那两个碗,突然有点说不出话。
她想起以前冬至,要么在食堂吃速冻饺子,要么点外卖,从来没有人为她这样费过心。
馄饨煮好了。
他捞起来,分在两个碗里,浇上热汤。青瓷大碗里,浮着满满一碗小月亮。
那馄饨皮薄得透光,煮熟后半透明,隐隐露出内里馅料的颜色——猪肉的粉、虾肉的玉白、鸡肉的浅黄、荠菜的翠青。最奇的是那染色皮的,碧绿的如薄荷糖,嫣红的似桃花瓣,嫩黄的像初春柳芽,莹白的赛过新雪。十几种颜色浮在汤里,错错落落,像碎玉堆了一盘。
汤是清鸡汤,澄澈见底,只点缀几星葱花、几点香油。热气袅袅升起,馄饨随着汤波轻轻晃动,那薄皮一颤一颤的,里面的馅料若隐若现,像隔着春水看游鱼。
一碗清汤,紫菜和虾皮在汤里舒展开,葱花碧绿。一碗红油,辣椒油浮在表面,香气冲鼻。
他把两碗都端到她面前。
“尝尝。”他说。
许清选择了清汤的。
勺子轻轻探入碗中,触到那软软的、滑滑的小东西,像舀起一汪温热的梦。
第一只入口,是猪肉馅的。皮子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牙齿刚一碰,馅料的鲜便迫不及待地涌出来——那肉剁得细,却又保留着恰到好处的颗粒感,在舌尖轻轻散开,像晨雾被阳光化开。汤是清的,只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咸,衬得肉的醇更加分明。
第二只是虾肉的。咬破的瞬间,虾的鲜甜先声夺人,紧接着是那一丁点姜汁的辛香,在喉咙深处打个转,又消失了。第三只是鸡肉的,嫩,却又带着嚼劲,混着一点香菇的香气,让那鲜有了层次。
吃到那碧绿皮的,是荠菜馅。菜叶切得细,拌了少许豆干,清香扑鼻,仿佛把整个春天的田野都包了进去。嫣红皮的是猪肉加了一点辣椒——不是辣,是微微的灼,在舌尖上轻轻跳一下,像冬夜里擦亮的火柴。嫩黄皮的是蟹粉的,那蟹黄的香浓得化不开,在口中久久不散。
十几种馄饨,十几种滋味,在口中此起彼伏,像一场精心编排的盛宴。有的先声夺人,有的余韵悠长,有的温柔缠绵,有的清新脱俗。每一口都是惊喜,每一只都是未知。你不知道下一只舀到什么,就像不知道命运下一次递给你的是什么——是猪肉的安稳,虾肉的鲜亮,还是荠菜的清苦。
咽下最后一只,碗中只剩清汤。端起碗,把汤也喝了。那汤吸收了各种馅料的精华,清清淡淡,却又厚厚重重,像把所有滋味都化在了一处。
放下碗,闭上眼,口中还萦着余味——一丝若有若无的鲜,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再从胃里暖到心里。冬至夜长,窗外寒风呼啸,这一碗馄饨下肚,整个人像被放进了一床晒过太阳的棉被里,松松的,软软的,暖得不想动弹。金银器里盛着,彩错斑斓;青瓷碗里浮着,素雅温润。这一碗百味馄饨,是冬至夜里最风雅的灯火。
陈词在旁边坐着,看她吃。
“好吃吗?”他问。
许清点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
他笑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
“陈词。”
“嗯?”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陈词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想对你好。”
又是这句话。
许清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天色暗了下去,陈词送她回家,在她家楼下站了很久。
“上去吧。”他说,“外面冷。”
许清点点头,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挥挥手,他也挥挥手。
回到家,她打开手机,有他的消息。
陈词:到家了?
许清:到了。
陈词:今天冬至快乐。
许清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起来。
她回:你也是。
陈词回得很快:我也是。
许清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
窗外有风吹过,但屋里很暖。
她想,这个冬至,她会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