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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惹火烧身 “你真的完 ...

  •   天黑得很浓了。

      圆圆的,略有一口缺角的月亮,低低地悬在树梢;楼房之间的小片天空被纷乱长着的树枝割碎了。带有爽身粉味道的小女孩从身边擦过,踩着酷炫的轮滑鞋,轮上的光闪闪烁烁。

      傅西灼追着那光直看到远方,自己也有恍惚的迷离感。

      ——她邀了他来,是为着什么呢?

      楼道很黑,她走在前面引路,双掌一拍,“啪”的一下,灯黄黄地亮了。

      开门,拔下钥匙,她说:“请进。”

      换做从前,她不会用这个“请”字。总是身子一挡就把他拦在门外,而后像条小鱼一样钻进门里去,炮火纷飞地收拾一阵,才重新开门放他进去。

      傅西灼到沙发上一落,还能闻到一点她常喷的香水味,了解到比起他,方才是衣服们先在这沙发上瘫软了身子。

      这回却不一样了。

      一开门,傅西灼怔住。

      与记忆中的一切都截然不同的,非常规整的、没有“人”味的家。

      他记得有一次,当着他面,梁宵突然开始勤奋,从一大早开始手脚不停,把酒吧的装潢里里外外都换了个遍。问他原因,说是压力大心情不好,靠收拾东西来解压。

      难道她也是?

      想到这,傅西灼开了口, “最近……还好吗?心情。”
      他问她:“有遇到需要整理的事?”

      铭心已经进到卧室去换衣服,听见了,透过未关紧的门缝答了句:“心情是挺混乱的,不过我不打算整理。”

      尽管知道她看不见,傅西灼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观察四周,她的房子结构很简单。客厅像个小方盒子,缩小版泳池大小。天花板很低。尤其对于他的个子来说更显逼仄,跳高点就可以碰个眼冒金星。

      铭心换了件舒适的粉色长袖t,下身是米白色短裤。傅西灼瞥一眼,语调无奈:“说了老寒腿……”

      “年轻化了。”铭心打断他,“我知道,我先穿着这个,过会儿洗完澡再找长裤穿。”

      她去洗澡的话,他就得走人了。傅西灼决定把想问的先问明白。
      “你刚刚说的,不打算整理是什么意思?”

      “就是……打个比方,”她浅皱着眉,似乎在努力使他理解,“水冲撞过来,作为叶子,打算随波逐流的意思?”

      傅西灼理解了:“不抵抗?”

      “对。任凭水把我带到哪里。”

      浅笑了笑,他说:“我是水吗。”

      “你想当什么?”铭心问。

      “今晚的话……”他给自己定性,“感觉我是白雪公主。”

      “什么啊哪有快长到天花板的白雪公主。”铭心笑,“不过你确实挺白的。”这点可以认证,“除了这点也没有相似之处吧?”

      “处境?”

      处境相似?什么鬼。

      铭心“啊?”了声。

      傅西灼接着道:“感觉你快喂我吃毒苹果了。”

      “……”铭心顿住。

      好半晌,才露出一个分外好看的笑:“你看出来了呀?”

      “别那么对我笑。”傅西灼道。

      铭心递给他看上去并不新鲜的一枝子青葡萄:“吃吧。”

      “别碰到我。”

      “我没碰啊。”铭心疑惑地抬眼。

      “也别看我。”

      “喂……”铭心不说话了,只用一双勾人的眼睛瞪着他。

      傅西灼的心打了鼔。

      从刚才开始就。

      跳了又跳,跳了又跳。

      ——不该跟她进来的。

      ——不该被她牵引着走。

      ——一开始就不该踏进这幢楼。

      他看得出来,自己这是惹火上身了。
      他用一个鬼迷心窍的吻把自己献祭,变成了她在特殊节日里的玩物。

      如果说上楼前他还怀着某种不安的希冀,那么刚才,他已经完全确信:
      她想利用他,来度过一个火热的夜晚。

      而利用之后呢?

      大概又是熟练的抛弃。

      他不能再一次地,被她当做傻子。

      这次一定、一定,要拒绝她。

      躲开铭心的视线,他把声线放冷:“为什么叫我来?”

      “为什么亲我?”

      “……”
      她的反问猝不及防。
      傅西灼厚着脸皮答:“我疯了。”

      他让她:“你来当正常人吧。”

      “好啊。”铭心突然脱下外衣,丢给他,“洗衣盆在阳台,烘干机在卧室。你做疯子前先干会儿洗衣工怎么样?”

      傅西灼松一口气。

      由于紧张,本能地把抛到他怀里的一团衣服攥进拳里。

      想到她不喜欢衣服皱巴巴的,又松开,走到阳台。

      衣服投进水盆,水也透出盆色——吃过的青葡萄的颜色。

      衣角在水中慢慢展平,拜他所赐的红色唇印,在肩膀处,随着水波微动。

      一吸一吸,仿佛亲到他瞳孔里来。

      傅西灼猛地闭上眼。

      摒弃掉了肮脏的念头,他专心地用手。

      很久没做了,搓洗的动作依旧很熟练。

      把泡沫水倒掉的同时,传来一声门响,大概是卫生间关上了。

      凝神细听,里面传来水声。

      月亮升起来了。

      烘干的衬衫经过简单的处理熨烫,高挂在阳台上晒月光。黑暗里,四下无人。傅西灼坐回沙发上,望着那衬衫发怔。

      风吹过来,将它以一个舒展的态势掀起来。

      使他立刻想到她曾经,向他飞扑过来的一个拥抱。

      鬼使神差地,他起身,混沌而急促地奔过去。

      一阵微冷的风打住了他的脚步。

      夜深风凉,脸上像被风赏过巴掌,他蓦地清醒了些——
      她不在这里。

      只有一件衣服。

      那衣服经他手洗过,已经满是松木味洗衣液的香气,可若是细闻,一定还能品尝到她每日在用的那种,青梨调的甜味香水。

      从前有一次,她喷完香水要他闻味道。手腕却越过鼻尖,放在他唇边……

      末了才说是被期末考试成绩伤透了心,想要一个吻。

      一个吻……

      幽灵般的,他拉起她的一只袖口,轻轻地轻轻地,放在鼻尖,依恋了一会儿。

      ……

      蓬蓬头出来的水喷在脸上,温度不怎么适宜,一会儿功夫浴室就热气弥漫。铭心洗净头上的洗发水,把头发全部往后捋,动手把温度调低。一调却又太低了,两害相权,她只好又让自己烫在热水里。

      在喘不过气来的水汽中,她想到他。

      想到他大概在阳台,正在洗她的衣服。

      那件衣服……

      缓缓地,移动半边身子,铭心往洗手台上的镜子看去。

      模模糊糊的,她看到自己的脸。

      一转眼,浴室变成了客厅。

      巨大的,有无数水晶吊灯的客厅。耀得人睁不开眼。

      她站在空旷的客厅,垂眼,是一张饭桌。一身黑衣的略显苍老的男人坐在饭桌最前端。前端与她之间,隔着长长的、几米的距离。

      来往的佣人端饭菜上桌,黑衣人稍动眼皮,就有另一个人来请她落座。

      她按照指令坐,屁股刚着板凳,就有人凑到男人耳边道:“新来的人到了,要不要审查一下资质?”

      声音不小,仿佛故意让她听到似的。

      “先吃饭吧。”男人说。

      铭心没动筷子,只是没动而已,男人发了火。把自己的筷子往桌上一拍,桌面抖了三抖,眼前的黑松露鹅肝酱溅到她袖口上,男人指挥她:“去换件干净的衣服。”

      有人领她到换衣间,给了她一身崭新的套装。

      看起来很板正,质感很好。

      换好了衣服,铭心浑身都不自在,但心里仍想着干干净净之后,她有必要介绍一下自己。为了傅西灼,她必须跟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搞好关系。

      走出去,傅家新进的佣人已经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排排站好。

      铭心看着那些人。

      气血陡然上涌。

      眼眶里隐忍的泪瞬间被逼出来。

      眼前的每个佣人——都跟她穿着一样的衣服。

      ……

      呼吸急促。

      铭心按停了花洒。

      大概是洗太久缺氧了,她迅速擦干身体换好衣服,打开门,蹲在门口,开始大口呼吸。

      脑子里还在想那个画面。

      她想,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了。

      对一些人造成的伤害感到无所适从。

      当时心也太软,以至于坏人把恶毒的印迹朝她刻下去,一刻就很深。如今再有所改变,那些印迹也还是在深处,无法抹平。

      她有时候照镜子,仍觉得,她还穿着当年那件衣服。

      可即便,即便那样被羞辱过之后,她依旧没能得到想要的。

      好一会儿,铭心缓过气来,感到眼前清明了些。她起身走到灯影里去。

      客厅的灯很亮,相比之下阳台的就显得暗。傅西灼长长一道立在暗影里,看不清。

      叫了他一声,他听到她声音,走出来。

      “过来抱抱我。”铭心忽然在远处,张开手臂。

      她觉得她又变成了当年那个无助的小女孩。

      从傅家巨大的房子里出来,她曾经好想要一个拥抱。

      外面却空无一人。

      今天,傅西灼向她走过来。

      站到她面前,他摇了摇头:“不能抱。”

      “我刚洗完澡哎,身上很暖,为什么不愿意?”铭心笑着问。

      “我身上凉。”

      她看着他,恍惚被水雾糊了自己的眼。

      “这个,你已经洗掉了呢。”她眨眨眼,走近一点,触到他脸上唇印的位置。

      “说过了,别碰我。”傅西灼哑着嗓子。

      铭心摇头,从喉咙里发出两个嗯声,上扬的,否认的音调,透着点耍赖撒娇。

      他长久地看着她,最后叹了口气。

      手又触到了,肆无忌惮地,她摸到他眉心,眼角。

      又一路顺着鼻尖,摸到嘴唇。

      如果有镜子,铭心想,她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定是痴痴的。

      “我好像被骗了,别人答应我的没有兑现。”她静静的,梦呓般开口。

      “手拿开的话,”他允诺,“我会帮你实现。”

      铭心又摇头:“已经晚了,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了,怎么办?”

      “你想要什么。”

      “但我有个想法……”完全无视了他的回答,她幽幽地想,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嘛。“要不然你来赔?”

      说完,目光下溜,她看到他领口里去。

      领口很大,白白的一片露出。似乎被她气到,他胸前起伏着微微颤动。

      片刻,对她很无奈似的,他又出一口气,沉声:“能不能,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观察一下皮肤纹理而已,”她尽量把术语往专业了说,以消解她眼神中的涩情意味,“不至于不让看吧?”

      “猎人做坏事之前通常会紧盯猎物,就像你现在这样。”

      他说:“我怕你对我做出不轨之事。”

      铭心摇摇头:“你还没到那程度。”

      “哦,觉得我没什么看头不喜欢看然后还一直盯着我——抚摸?”

      “我不喜欢钻石钻石就不好看了吗?”

      铭心有理有据:“不是啊,还是好看。得承认客观事实。”

      傅西灼万分无语地冷哼一声。

      “我该走了。”

      走到了玄关处,在换鞋。

      铭心像个穷追不舍的影子吧嗒吧嗒跑过去,拉住了他的手。

      趁人不注意,她踮起脚来迅速地一吻。

      却由于身高问题,只贴到了他的脖颈。

      他还是挺拔地立着,像一竿清瘦的竹,不容侵犯地。只有眼神睥下来一些,居高临下地审视她:“你喝酒了?”

      “喝了橙汁。”

      他立刻又要走。

      力气大得惊人,铭心苦拽着不松手,就被他连带到了门外。

      楼道的风打到两人身上,她头发还没干。

      他回过头来,几乎怒火中烧,转瞬间推她到屋内,砰地关上门。

      “如果感冒……”

      不由分说地,没等他说完,她又吻上去。

      这次勉强命中耳朵。

      傅西灼彻底火了。低下一点视线,眼神恶狠狠地钉住她,他的声音越发低哑:“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知道,”铭心脑子很清醒,“在勾引你。”

      “哈。”他气笑,“理由呢?”

      “因为是节日。”

      “我讨厌过节,尤其是情人节。”

      “明明很喜欢。”

      “再问一次,理由呢?”

      铭心也迷惑了,关于自己的想法。
      她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她这么渴望他的触碰,又这么不想要他走。

      兴许……
      兴许是回忆太苦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点甜头。

      “喜欢你。”

      他瞳孔微颤:“你说,什么……?”

      “我说理由是喜欢你。”

      她重申一遍。

      傅西灼的眼神刹那变了。
      冰冷,又野性十足。

      身体一轻,她被抱上玄关的柜子。

      宽大的手掌卡在她细腰两侧,他的呼吸急切地、炽热地喷在她的脸上:
      “……你真的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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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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