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让皇帝分手 “她毒害庶 ...
-
翌日天还未亮,秀女们便被唤起梳洗。
宫侍们手脚轻快,一一为她们上妆,再换上相同制式的衣裙。
轮到越冬时,那宫侍在他脸上涂抹许久。
他微觉有异,抬眸朝铜镜一暼,便瞧出了端倪。
那教习嬷嬷倒是胆大,前几日一直明里暗里向他索贿,越冬不予理会,便记恨在心,今日就要给他难堪。
这宫侍得了授意,故意往他脸上糊了厚重脂粉,硬生生掩去他大半容色。
有几个秀女心知这般都是因他“不识抬举”,便趁这时机凑上前去讨好嬷嬷,还一边嘲他不懂规矩。
那嬷嬷被哄得心头舒畅,命宫侍给这几人仔细上妆,几人连忙谢恩。
越冬只作浑然不觉这其中的暗流涌动,换完衣服便径直出门,懒得去理会那边的勾当。
踏出门口时,他微微垂下眼眸,掩去那一闪而过的狡黠神色。
那嬷嬷自以为得计,却不知此举反而是成全了他。
——
大殿内,皇帝、太后与宗亲依次落座后,侍卫才打开宫门,由教习嬷嬷领着秀女们候在一侧偏殿。
有意结亲的朝臣与其家眷,则被引至另一处偏殿。
越冬被安排在最后一排,但他神色平静,似是半点未觉被人打压。
其余秀女见此,皆是在心底窃笑他的愚蠢。
尤其是那几个讨好嬷嬷后,化了精致妆容的女子更是得意,昂首挺胸地站在前列,眼角余光时不时会轻蔑地朝后一瞥。
在她们看来,这般不懂逢迎的,纵使有几分姿色,入宫也难长久。
嬷嬷站在殿门口,逐一念名,随后便有人将其带去主殿。
秀女一去不返,也不知前头有几人入选。
等候间,越冬见有秀女借着小动作去擦脸上厚粉,手法巧妙却未损仪容。
在场众人之中,数他脸上的粉最为厚重,却无意效仿此法。
毕竟他本就打算以这副模样面圣,又怎会要多此一举。
当念到许怡的名字时,他只轻轻理了理衣摆,便跟着内侍低眉顺眼地行至殿前,行礼跪拜于阶下。
太后语气平和地念出秀女名册上的简短记录:
“礼部郎中许大人家中次女,许怡。”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闻言,越冬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仅垂落于台阶之下。
他虽看不清上首,这角度却足以让殿中人将他看得清楚。
太后方才远远一瞥,见这姑娘容貌平平,竟留到了终选,还有些意外。
此刻近了细看之下,才瞧出其中缘由。
她心里冷哼一声,这胆大包天的奴才,竟也敢把手段耍到她面前来了。
随后她收回目光,视线落向身旁的皇帝:“陛下觉得如何?”
赵乾本无心大选,先前一直埋头批阅奏折,不过到底要给太后几分颜面,方才现身。
此前太后指过数人,他皆是淡淡一瞥,便随口驳回。
可这一次,当他目光从奏折中移开,触及阶下那人身影时,竟是微微一怔,莫名移不开目光。
太后眼尖,一眼便瞧出他的态度与先前有所不同,嘴角微勾,带了几分笃定的语气试探道:“皇儿可要将这位留下?”
赵乾本欲同先前一般拒绝,可一想到若自己不要,这人便要指给旁人。
仅仅想到这个可能,他心中就莫名生出几分抗拒来,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见他不曾反驳,太后便心中有数,这是要留了。
她只当这便宜儿子也难逃美色诱惑,当下便准备顺水推舟,对着越冬语气温和道:“既是皇儿属意,便留下吧。”
赵乾微微颔首,便有礼官把许怡的名字记在了礼册上。
越冬:……
他连不经意抹花脸掉落厚粉,从而引起皇帝兴趣的表演都准备好了,怎么就直接给他通过了?
但如今既然已经达成了目的,他就不再多想。
太后再按照惯例问了些问题,越冬挑着稳妥的话回答,太后颇为满意。
问完话后,太后便遣了名宫侍带他先去休息。
这宫侍态度倒是恭敬,还十分殷勤地奉上茶水点心。
越冬隐约觉得,他被留下之事好像有哪里不对,可却一时猜不出其中缘由。
若是有光球在一旁,倒是可以让它帮忙看看皇帝的神色,多少能让他心里有数。
不过林清宴那边显然更要紧些,光球留在那边更为合适。
只今日这一遭,他入宫后的境遇便注定与旁人不同,倒不必过多担忧。
正殿上,乾元帝仍坐在主位上批阅奏折,其余秀女便以十人一组,被宫侍带来,由宗亲挑选。
几位年轻的宗亲选了家世品貌皆佳的定为正妻,又挑了一两位容貌出众的侧室。
唯有一人,被生生剩在了最后——
许莹。
宗亲不选她,自是因为先前殿上那一幕,许怡已被陛下看中,她二人身份微妙,谁乐意沾染这其中是非?
至于大臣内眷,更是早已探清各家底细。
许府内宅那点刚发生不久的阴私,虽被许承裕夫妇二人遮掩,却瞒不过这些世家。
只下毒谋害庶妹一条,便足以让人将她从人选中排除。
这下谁还敢请进家门,闹得家宅不宁?
更何况,与她一同入选的庶妹许怡,定是早已被前头的贵人挑走。
既然有其他选择,谁愿意招惹这么个麻烦?
许莹孤零零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只觉周围人都在用嘲讽的目光看她,浑身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
————
礼部郎中府正厅气氛沉凝,婢女们往来间皆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于氏在正厅中来回走动,指尖不停地搅着帕子,几乎要将它揉碎。
许承裕虽也频频望向府门,面色却平静无波,只眉心紧蹙着,一杯接一杯地饮茶。
于氏低声喃喃:“也不知莹儿究竟被哪家府上选中,前几日未见遣返,想来是入了终选。”
许承裕被她晃得眼晕,也跟着变得心烦意乱起来。
他沉声斥道:“既是入了终选,断无空手而归的道理,你慌什么?还不过来坐下!”
于氏心头打鼓,却不敢说她是怕许怡暗中使绊子,坏了莹儿的婚事。
可那庶女近来正得老爷青眼,这话如何能说出口?
直到日头渐落,橘色余晖洒进庭院时,才有下人来通传:“老爷夫人,二小姐回来了!”
于氏悬着的心才终于一松,腿一软便跌坐回椅子上。
人回来便好,平安便好。
而许承裕却眉头一皱,并未像她那样放松,上前两步厉声追问道:“只莹儿一人?可有其他府上的管事随同?”
按规矩,大选后秀女回府,必有男方管事随行才对,如今怎会独她一人?
于氏也察觉到异样,目光死死锁在那报信的下人身上。
那下人面上的喜色凝滞,心里一突,只觉气氛不对,却不敢多言。
他不敢耽搁,躬身回禀:“回老爷夫人,马车上只二小姐一人。”
许承裕的脸色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惊惶。
这……怎会如此?
突然间,他脑中闪过什么,当即唤来管家,低声嘱咐数句。
随即转向于氏,声音冷硬:“去收拾行囊,莹儿必须立刻离京。”
“越远越好,最好是永不再返京城。”
于氏尚未回过神,门口已快步走入一名身着靛蓝衣衫的青年,正是嫡子许砚。
他蹙眉问道:“爹娘,你们要送谁走?”
许承裕沉默不语,并未作答。
片刻后,许莹也垂着头走了进来。
她面露茫然地问道:“爹娘、大哥,你们为何都站在这里?”
“莹儿,你且将近日宫中之事,一字不落说与为父听。”许承裕开口。
许莹想起殿中独被剩下的屈辱,本不愿开口,可见三人神色凝重,只得忍着难堪将宫中之事一五一十地道来。
许承裕越听,脸色越发沉重一分,待许莹讲述完毕后,他的脸色已是彻底沉了下去。
恰逢此时,管家匆匆折返。
管家将打探到的消息尽数回禀,许承裕听完,身形一僵,随即便失了气力颓然跌坐椅中。
“怡儿已被陛下留用,入选后宫。其余秀女各有归宿,唯独莹儿……”
他闭紧双眼,声音艰涩:
“她毒害庶妹之事,早已在京中世家内宅传得人尽皆知。”
于氏如遭雷击,神情恍惚:“我明明压下了此事,怎会……怎会泄露?”
许承裕闻言怒极,厉声斥道:“还不是怪你!事发后不去细查,胡乱抓个无辜下人顶罪!
她怕被你灭口,这才趁乱逃了出去!”
“世家耳目众多,不过一日光景,莹儿的事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内宅!”
而他们竟对此毫不知情!
许莹自讲述完后便立在原地神色木然,听闻此话也毫无反应。
许砚眸光微闪,惊疑不定道:“爹娘,你们在说什么?小妹……下毒?”
许承裕无暇为他解释,猛地起身,却身形一晃,好在被管家及时扶住。
他死死攥住管家臂膀,指节泛白,全然不顾对方露出的吃痛神色。
厉声吩咐道:“李忠,即刻备车送莹儿回临州,此生不许再踏京城一步!”
于氏听闻,惊得魂飞魄散,连忙阻拦道:“老爷!为何突然要送莹儿离京?”
许承裕猛地拍案,厉声斥责:“都是你纵女无度,才养出这般残害手足的毒妇!”
“要是还想留她一条命,今日就必须离京!”
“父亲!您往日最疼小妹!”许砚声线发紧,似是不忍,“若真要送她远走,此生……再难相见啊!”
“许怡不过刚入选,尚未站稳脚跟,怎能如此仓促决断?!”
“住口!”许承裕厉声喝止道,“你同她母亲一般,把她宠得无法无天!”
“若想保她一命,只得出此下策!”
他转头催促神色迟疑的管家:
“李忠,还不快去!”
“是,老爷!”李忠领命而去。
“父亲!”许砚面色涨红,似是怒极,“许怡尚未得势,您便如此奉承,竟至要舍弃亲女?!”
“逆子!”许承裕被他这话气得双目赤红,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混账话!她也是我的骨肉!”
许砚捂着脸,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一把推开阻拦他的母亲,转身快步冲了出去。
于氏想追上去,却被许承裕叫人拦住。
“难道你也对我的决定不满吗?”
于氏只得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望着许砚离开的方向,眼中恨意与怒火将双眼逼得发红。
当年是甘玲那贱人挑拨她与老爷关系,如今是贱人生的小孽种害她与莹儿母女分别。
总有一日,我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许承裕皱眉看她,吩咐一旁的下人看好夫人,别让她去找甘姨娘的麻烦后,也匆匆出门了。
许砚面上凝着怒火冲出院门,疾行间不慎撞上一辆停在巷中的马车。
他慌忙躬身请罪,眼角余光却瞥见车辕之上印着一只振翅金线锦鹤。
这是……
车帘掀起,一名身着素色儒衫、气度清贵的中年男子从中缓步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