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症》快门猫

41、倒计时.小红鱼 好……景彦

　　*
　　“来吹吹风。”景彦演张开双手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是花朵的幽香，恰到好处。不像是白天，被太阳烘烤着，浓得闷人。

　　“闻着真舒服。”陆崇一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晚上是自愿香的，就闻着舒服。”

　　“自愿的？什么说法。”

　　“白天太阳晒着，来，都给我使劲香，香起来。”景彦演边说着，手一个劲地朝上甩，赶猪似的，“行！香起来，熏死你丫的。”

　　陆崇一扑哧笑了一声，又扑哧笑了一声，接着止住笑声，声音沉了下去，“很久没看到你这样了。”

　　“怎样？”

　　“就是……嗯，就是这样胡说八道逗我笑。”陆崇一看向墙角传来一阵阵虫鸣的草丛，陷入了追忆，这样好像什么烦恼也没有，胡说八道的景彦好久没见过了。

　　“你年纪不大，一天到晚怀念来怀念去的。向前看啊！”景彦演掌缘往前一劈，起身走到了墙边。

　　墙边的草丛里传来一阵一阵的虫鸣，循声扒开，声音又跳到了另外一边，扒开另外一边，声音又跳了回去。好像存心在和人捉迷藏一样。

　　“别打扰人家，人家也是自愿叫的。”

　　“闹得心烦。”景彦演又扒开探头瞅了一眼，拍拍手站了起来，“陆崇一，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嗯？”

　　陆崇一还低头看着草丛，过了两秒才嗯了一声，也没明确给出答案。

　　“和我待烦了？”

　　“不是。你的心情整理好了吗？”

　　“没。”

　　“好吧。”景彦演啪地往手臂上拍了一巴掌，“有蚊子了。我帮你参考参考？”

　　“一团糟。”陆崇一自嘲地笑了笑，“景彦，抱抱我。”
　　景彦演搂住陆崇一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慢慢想。”

　　陆崇一抓着景彦演的手绕出来，一把揽住他的腰按到了自己的怀里。他顺着景彦演的额头，一点一点嗅到下巴，轻轻顶了顶，手指按着对方领口的纽扣，滑到了第二颗，“景彦……你身上好香啊。”

　　“就……就浴室里的沐浴露啊。”他按着陆崇一的小腹往外推了推，对方追着又贴了上来，“待会儿……呃，还要擦药的。”

　　“嗯。这衣服的扣子，嗯……真好看。我们回屋，我仔细看看？”陆崇一挑开第一粒扣子，领子往两边一敞开，唇就按了上去，轻轻吮吸着发出一声声轻哼，“宝贝……不行了。”

　　景彦演的手被陆崇一死死扽着往下按，挣扎之间，小红鱼已经钻到了手里，“你……在外面呢……有监控的。”他自己的呼吸也仿佛重到自己不能承受，将下巴抵在陆崇一的肩上，身体也不自觉贴了上去，“回屋……”

　　“嗯。”

　　两人贴着一起往屋子里挪，景彦演的手稍微一松，下一秒，就像是被吸回去一样。刚一跨进门里，景彦演的脑袋就被按着往下压，他抽出手将陆崇一推至墙边，仰视着陆崇一，“崇一，我.......不太会……是……这样吗？唔……”

　　“好……景彦，别……别看我。”

　　“呸！你都没……”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小红鱼尾巴拍水的声响，口吐……

　　“啊？”景彦演跳了起来，抓起衣服擦了擦，又立马伸手去扶摇摇晃晃的陆崇一，对方脖子软塌塌地搭在他的肩上，黏黏糊糊地埋怨道，“让你……别看我。”

　　“呵，少找理由，不行就是不行。自己站好！自己收拾。”景彦演确定陆崇一站稳，低头啧了一声，洗了手便上了楼梯。

　　“没出息。”景彦演找出药膏扔到了一边，双手叠在脑后就躺了下去，抽出手咬着手指，舌尖轻轻勾了勾，夹着腿又侧躺了过去，“原来……是这样的啊。”又不自觉幻想起没有品尝完的滋味。

　　—— 下次，试着做一次？

　　等到陆崇一洗好澡上楼，景彦演迷迷糊糊地都快睡过去了。

　　“擦药！洗了澡，裤衩子也不知道顺手搓了，就等着我给你洗。趴好！”

　　“嗯。擦吧，我睡我的。”说着，景彦演的脑袋就掉了下去。

　　“景彦，我不是不行哈，只是因为看着你的脸。”

　　“嗯……知道了。”

　　“景彦，那天我让你签保证书，你还记得？”

　　“嗯……”景彦演听得陆崇一的话断断续续的，他自己也就迷迷糊糊地回答着，“又……要签……啊？”

　　“不是。好了。”陆崇一替景彦演拉上裤子，俯下身靠了过去，“景彦，这事儿我管不着。就是……嗯……”

　　“你好烦啊。说！”景彦演撑起脑袋睁大了眼睛看着陆崇一，“直说。”

　　“你真的确定不会吗？”

　　景彦演张了张嘴，脑子里同时闪过一个画面：那群人像围观动物一样看着自己，不，像是看一个物品、一个工具、一个行走的......

　　“不——会！我说过了。不被期待是什么滋味，我自己尝得够够的，我才不想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呢。满意了？满意了，别吵我了。困得脑袋都要流成汤了。”景彦演拽过被子踢了踢，就钻了进去。

　　“万一呢？万一你改主意了呢？可不可以，让我做孩子的干爹。”

　　景彦演睁开眼睛，顶了顶腮帮子，掀开被子猛地坐起身，“陆崇一，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景彦，我保证我，我会当自己的孩子一样。我……”

　　景彦演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陆崇一，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就非得生是吧！干爹？！那么想当去别处当！你以后再敢跟我提！别怪我不客气！”说完，他就冲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刚把门锁上，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景彦演朝着门猛砸了两下，“陆崇一！滚回你房间，今晚上别他妈的来惹我！”

　　他关了灯就跳到了床，裹着被子把脑袋埋了进去，攥着被子的手不停地颤抖，胸中一口未散的火，撞得他心口疼，“妈……的有病！”

　　门外传来的声音，景彦演一句也听不进去，“滚！”过了好一阵，脚步声才响起又远去。

　　在这件事上，陆崇一三番四次提起，已经耗尽了景彦演的忍耐力，现在即便短暂闪过，自己不该发那么大脾气的念头，也是没办法冷静下来去思考了。

　　**
　　天空蓄力投下的雨滴，像是钢珠一样噼里啪啦把海面砸得灰蒙蒙的。劲风裹着急雨，像是要将连岸边的事物统统拉到海里，淹个透彻。

　　一场急雨说来就来。

　　景彦演本想趁早上天没那么热之前，散散步，还没走出度假村，就只能顶着雨回来。他挡着雨啪啪朝着门口跑去，前面一个狼狈地托着行李箱的身影有些熟悉，正想着那人就停在了他们的门口。

　　景彦演走上前一看竟然是，“依依？你怎么来了？”

　　“景哥？”陆依依头发糊在脸上，露出一副重获新生的表情，“避难来了.......”

　　“来给我，快进去。”景彦演接过行李，连忙打开门让陆依依先进去，自己扛着行李箱小跑着也跟了进去，“崇一，依依来了。”

　　陆崇一从厨房出来看着陆依依的出现也吃了一惊，和景彦演尴尬地对视了一眼之后，立即上前接过行李，“跟我上来，先把衣服换了。景彦，你也是。”

　　景彦演先跑上了楼，将自己的东西手拢抱着跑到了陆崇一的卧室，将身上湿透的衣服换了。

　　陆依依的出现着实令人惊讶，但一定程度上也算是救星，不然自己和陆崇一一定程度都难堪。自己难堪什么，要难堪也是他难堪！

　　他换好衣服走到餐厅，陆依依正坐在餐桌上，接过陆崇一替她倒的牛奶。

　　“谢谢，哥。”陆依依喝了一口牛奶，将口中的食物顺了下去，才解释道：“我没事嘛。想着你们在就来了。其实我昨晚就到了，累得要死，就在机场附近先住下了。我跟你们说啊……”

　　“你怎么知道我们住这儿？”景彦演连忙打断她，要不然她估计能把她这一路每个细节都讲上一遍，顺手接过了陆崇一递过来的牛奶，生硬地回了一声，“谢谢。”

　　陆依依接过陆崇一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我去问高修明来着。然后，遇到应该是你们老板吧。”她咬着叉子不太确定的样子，“应该是吧，他有颗虎牙。是你们老板吧？”

　　得到陆崇一的点头确认，陆依依又接着解释道，“每次你犯错，老头就拿我泻火。我懒得听！想着也要开学了，来玩玩儿，你们都在这儿。我也躲躲。哎，一来就下雨。”

　　“急雨，会停的，到时候带你玩儿。老头气成什么样了？”陆崇一插起煎蛋塞到嘴里，脸上竟然露出一副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你还笑。还不是因为你，还有你。”陆依依拿着叉子指了指景彦演，“那么大个人也能走丢。”她脸色忽然一变，扑哧笑出了声，“不过，蛮爽的。那个大独裁老顽固。”她说着呛着咳了几声，陆崇一忙拍了拍她的背。

　　“你们能不能好好的。特别是你。”陆依依又将矛头指向景彦演，“我哥为了你，和老……”

　　“以后不用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景彦演说完将鸡蛋塞到嘴里，抓起桌上的蛋壳攥在手心捏着，看着捏碎的蛋壳从掌心噗噗落下。

　　陆依依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了，快速看了陆崇一一眼，见他点了点头，便低下了头奉行起了‘食不言’的准则。

　　陆依依咬着叉子，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这才几天……啊？又分了？什么原因啊。”

　　“你景哥本来也不喜欢我，以前是我死缠烂打的，现在……”陆崇一快速地看了景彦演一眼，又笑着对陆依依说道，“现在是我幡然悔悟了。”

　　“哦。”陆依依想要调节气氛，语气和动作都夸张了起来，“这样啊。好聚好散，好聚好散。”

　　“这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了。中午我们吃火锅吧，当地有华国超市。下着雨有意思。”陆崇一将面前的空盘子推开说道。

　　“下雨，火锅，简直绝配啊。”陆依依兴奋地说道，转头又有些失落地说道，“现在出去吗？雨好大啊，我不去，我吃现成的！你们俩去吧。”

　　“你最会享受了。”陆崇一朝着陆依依拱了拱鼻子，又说道：“行，你就坐着由我小陆子伺候您。”

　　“行，小陆子。扶着本宫回宫休息。”陆依依挺着胸，慢慢地抬起手搭在陆崇一的指尖上，两人就一起上了楼梯。

　　景彦演撑着下巴将捏碎的蛋壳一小撮，一小撮地汇集到盘子里，才缓缓站起身。将桌子收了，将盘子摞起抱到了水槽里。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朝旁边撤了一步。陆崇一站到景彦演身侧，景彦演顺手就将沾着泡沫的盘子递给陆崇一，一人洗一人冲净。

　　“和我出去吗？”陆崇一将最后一个盘子放到一边，抓过干毛巾擦了擦，又顺手抓过景彦演的手替他擦干净。

　　“下雨不去。”

　　景彦演说完就转身离开水池，突然被陆崇一抱着放在了餐桌上，双腿被顶开，完全被圈在了对方的怀里。

　　“陆崇一，别太过分啊。”

　　“习惯了。”陆崇一摆出投降的姿势，立即退后了一步，“我没打算干什么，就是想让你好好听我说说话。能听我问自己辩驳一句吗？”

　　“你说。”景彦演坐起身，双手撑着桌子朝着陆崇倾过去。察觉到自己有一些撒娇的意味，他立即坐直身体。

　　“我知道了，再提你生气理所当然。我真不知道你对这件事情这么反感，你就生我那么大的气，未免太……太严苛了。”陆崇一抬了抬眉毛又确认着嗯了一声。

　　“是。所以……我是个混蛋嘛。以后我注意就是了，你也是，老提老提，听不进去话一样。”

　　“那以后不喜欢的事情，你说‘这个我不喜欢’这样说清楚，我就再不提，再提就……”

　　“再提就是小狗。”景彦演一抬眼，看到陆依依拿着水杯站在不远处，立即跳了下来，挤开陆崇一。走到水池边，将刚才的碟子擦干收了起来。

　　“也不出个声。”陆崇一转身靠着桌沿抱臂看着陆依依说道。

　　“你们这剧情跌宕起伏的，这是又和好了？我就上个楼的工夫。”陆依依一边接着水，一边打量着两人。

　　“我俩又不是小孩子，还要老死不相往来不成？”

　　“我建议这样。”

　　景彦演将擦干的盘子挂到一边，朝着窗户看了看，雨小了些，便说道，“现在出去吧。雨小了。”

　　“那我就等着享受咯~”陆依依双手鸡爪一样拎着，踮着脚尖扭着就上了楼梯。

　　**
　　两人车上商量好了要的调料、干货、冻货。一进华超，景彦演还是直奔了零食区，紧凑的货架上品种虽不多，但都是些很具代表性的零食。

　　“这个……这个也来两包。”景彦演从货架上拿了一堆，接着一只空的红色购物篮就递了过来。

　　“诶，景彦，有你喜欢的小馒头诶。嘿嘿。”陆崇一从钩子上取下一长条就扔了进去，
　　“哦——”陆崇一发出做作的一声，接着将篮子塞到了景彦演手里，“没有帮拎的义务，自己拎着！”他重新拿了墙边的购物篮，朝着调料区走去。

　　景彦演选得差不多了，才朝着站在冰柜前的陆崇一走去。

　　“嗯……看着都不太行。”陆崇一挑挑拣拣还是觉得不满意，都是些冻货，于是拉上冰柜门说道，“到当地市场去买些新鲜的。走，去结账。”

　　两人将两只购物篮放到柜台上，景彦演像是要反击一样，连忙将两只篮子分开说道，“分开结。”

　　“是。麻烦您，分开。我俩不认识。”陆崇一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了景彦演一眼。

　　收银员以一种‘事儿多’的目光看了看两人，啪啪地按响了计算器。

　　结账之后两人各拎着袋子，将东西放在了后座上，就先后上了车。

　　“我看看位置啊……”陆崇一看了看导航，确定位置之后便发动了汽车，朝着当地的市场开去。

　　“景彦。”

　　“我跟你很熟吗？”

　　“不熟？对，不熟！不知道嗷嗷叫的是谁啊。”

　　“你爹。”说完景彦演立即意识到自己这样说有点问题，“我开玩笑的。”

　　“没事。反正我也没爹。”陆崇一噘着嘴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膀。

　　“嘿，巧了不是。我也没有。有缘，有缘。”两人跟一对喜剧搭子似的握了握手。

　　景彦演用力扯下安全带，扣上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就将脸转向车外。

　　“景彦。”陆崇一的语气一下认真了起来。

　　“嗯，你说。我听着。”

　　“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依依。”

　　景彦演松开手臂，摩挲着抓着安全带微微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么考虑？”

　　“或许，总是要有一个明确的判决心里才踏实吧。”

　　陆崇一空出的那一只手，不知是想擦鼻子还是挠脸，在脸上忙活了一阵，又握回到了方向盘上，“我不想骗你。我不好，一点都不好。尤其是……看到她。就像是一张写着有罪的判决书按在了脸上……”

　　—— 原来他冒着雨也想出来，是在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