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症》快门猫

34、倒计时.小景哥 你说是吧，

　　*
　　“到那儿去吧，反正差不多该吃饭了。”陆崇一指了指远处的海边餐厅，“你放车上啊？装了什么宝贝。”

　　“我乐意。”景彦演将怀里的包抱得更紧了，扯下口罩，朝着陆崇一拱了拱鼻子就朝着餐厅走去。

　　“谁要抢似的。”

　　两人在餐厅的木制露台坐了下来，点了些西式的简餐。距离两人位置不足二十米的地方，就是海滩，海浪推着碧蓝的海水，逗弄着孩子们光着的脚丫。无拘无束的笑声从那边传来，隐约还有些沙沙响声。

　　“你身体还好吧？”

　　景彦演立即抽回伸向布包的手看向陆崇一，他的表情很平静带着些笑，这让景彦演一时拿不准他是知道了还是在问其他的，“很好啊。待了几天都习惯了。怎么你不舒服吗？你身上的伤怎么都没了？”

　　“我在问你呢。”这时候穿着花衬衣的服务员端上了菜，陆崇一接过道了声谢，拿起叉子又抬头平静地说道，“消失的一年，是在治疗吧？有后遗症？脑袋，还是膝盖？还是别的？

　　“姜泽和你说什么了？”

　　“没有。我才懒得和他说话。”他挑起一点面塞到嘴里，又看向海滩的方向，“站远点，有些东西就看得清楚了。好了吗？”

　　—— 看吧。陆崇一只要稍加留意，总能凭着露出的一小部分，就分析出大概的轮廓。新的轮廓又总能在合适的时候，成为他新的线索，按图索骥，他早晚都会知道……

　　“嗯。”景彦演塞了一口海鲜面到嘴里，瞟了一眼身边椅子上的布包，将粉色礼品袋拿了出来，“好了已经，就是头疼。这个给你的。以后不需要姜泽了，不疼了。”

　　“真的？”陆崇一接过礼品袋捏了捏，“什么东西？”

　　景彦演双手握拳抵在下巴上凑了过去，“那瑟希，26岁生日快乐。”

　　“生日礼物？”陆崇一举起袋子透着光看了看，抽开丝带，又重新系上放到了一边，“太敷衍了吧。去年可是碧玺酒店的大餐、领带加……”他没说完低头摸着丝带抿嘴笑了笑。

　　“这里就这个条件了。不要算了！”景彦演伸手就去抢，陆崇一连忙塞到了座位后面，“没有要回去的道理。我回去沐浴焚香之后再拆。”

　　“就是一个普通的……”

　　“打住！我自己看。”

　　景彦演正想说话，一个戴墨镜皮肤黝黑的人走了过来，向他们推荐海上的游玩项目。两人都表示不需要，那人还是紧追不舍地摆出价格和游客照继续推销。

　　等到服务员过来和他说了什么，那人才悻悻地走了。服务员表示歉意之后，重新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待会儿吃完我送你？”

　　“我自己回去就好。顺便转转，来都来了……”景彦演低头塞了一大勺子的面到嘴里，一抬头陆崇一仍然举着卷了面的叉子，只是不知道是新卷的，还是刚才那个，“别又走丢了。还以为你要生气呢？闹那么大。”

　　“你要不闹那么大，警察也没那么积极啊。挺好的。”景彦演将擦嘴的纸巾放到一边，探头看向陆崇一背后的礼品袋，“拆开看看嘛。”

　　陆崇一捏着叉子点了点，“你也少管我。”

　　“切。我才懒得管你。”

　　“懒得管我跑这么远？嗯？吃完了吧？我去结账，等我。”

　　“嗯。”景彦演将桌上剩下的果汁一饮而尽，又扒拉了两口。今天应该不会拉肚子了吧。

　　“好了。我们到那边坐坐？”陆崇一拿起礼物指了指远处的海滩。

　　景彦演和陆崇一在一棵椰树底下坐了下来。陆崇一躺下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之后闭上了眼睛，“景彦你也躺下来吧，挺舒服的。”

　　“景彦演双手撑在身后，朝着周围看了看，在周围玩水的游客离他们都很远，他才用合适的音量说道，“你身上的淬海鞭的伤怎么都没了？”

　　“不告诉你。”陆崇一抬起一只手掂在脑后，诚意往上一收露出了一块小腹，他顺着景彦演的目光看了一眼，扯了扯，“觊觎我的美色啊。”

　　“有一只虫爬你衣服里去了。”

　　“哪儿？！哪儿？”陆崇一从地上跳起来，一边蹦着一边抖着衣服，眼睛在身上乱窜，“在哪儿？还有吗？”

　　“没了。”景彦演摊开手耸了耸肩，将布包挪到身后，上举手臂躺了下去，又看向陆崇一，“真没了，躺下吧。”

　　“骗我呢吧。”陆崇一又扯着肩膀处的衣服往后看了一眼，拍了拍，才坐了下来，“景彦。”

　　“嗯？”

　　阳光在叶片间闪烁，像是被切碎了一样。景彦演抬起手让光线在抖动的指间跳动着，又坐起了身，“怎么了？”

　　“其实，韩萧的事情不是为了你。碰巧了，景彦你不欠我的。”接着陆崇一将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了景彦演。

　　景彦演抱着收起的一只膝盖哦了一声，又哦了一声，“那你可真够可恶的。”

　　“你不生气？我骗了你。”

　　“哪天有空了再生气吧。今天没空。”景彦演将脸别到一边，快速眨了眨眼。

　　—— 我怎么还能责怪你。责怪你希冀于我的愧疚带给你的安全感。

　　“今天心情这么好。”陆崇一捡起滚到他脚边的充气球，远处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一个精瘦的小男孩跑了过来，略显腼腆地挠着脑袋看着陆崇一，“给你。”

　　小男孩抱着球又重新回到了小伙伴中间。陆崇一看向远处躺着游客的地方，那个推销海上项目的男子还在不遗余力地拉客，“来都来了，要不我们去玩儿玩儿？”

　　“算了。还是躺着舒服。”

　　“我也是随口说说。”陆崇一拿起手边的粉色礼品袋捏了捏，“我也把你的生日礼物提前送给你好了。”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眺望着远处海面上凸起的绿色小岛，眼中充满着憧憬，“嗯……我想想你最想要什么？”

　　“什么？”景彦演看向陆崇一，虽然他眼底有着淡淡的迟疑，但是景彦演想他应该有答案了，只是需要些时间，“你慢慢想。”

　　“景彦，一开始你就说清楚了游戏规则，但是我总想破坏规则。搞得大家都很累。”陆崇一双手撑在两侧，他脑袋左右摆了摆，最后歪向左边，挑了挑下巴，“欸，以后有喜欢的人了，别藏着掖着啊。带出来让我……我们大家帮着瞧瞧。嗯？”

　　“切。不是说礼物呢嘛。礼物呢。”

　　“哎——”陆崇一收起两侧的手，双手垫在脑后躺了下去，“我都不烦你了，还不算个大礼啊。这树会突然倒下来吗？”
　　景彦演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树冠，又顺着它树干滑到掩入沙地的根部，努了努嘴，“好端端的怎么会倒？”

　　“哦——我怎么觉得它晃来晃去的。”

　　“被晒晕了吧。”景彦演说完便觉得脑袋真有些发晕，闭上眼睛缓了缓又睁开了眼睛，“我还以为……以为你说着玩儿的。挺好的，你总算想明白了。”

　　“哼，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无赖是吧？我再想不明白，岂即不又是无赖，又是傻瓜了。你说是吧，小……景哥。”

　　“嗯。还好吧……”

　　景彦演低下头，还没看清楚陆崇一脸上那个复杂的笑，他就躺下背过了身。

　　—— 自以为是的保护，才是伤害你最深的东西吧？可是能怎么办？我不能让你痛苦一辈子啊。

　　海浪声，加上周围孩童的嬉闹声，一阵困意来袭，景彦演躺了下来，陆崇一微微抖动的肩膀在他的视线中渐渐模糊。

　　景彦演被一阵凉意惊醒，转过头，身边空无一人，“崇一！”，他立即坐起身，身上搭着的陆崇一的衬衣滑落了下来。

　　海面上是一场盛大的落日，浓郁的暖橘色铺展在海面上，椰树的剪影下矗立着一个熟悉的背影，头顶的发丝被海风微微地掀起。景彦演拿起衣服走了过去。

　　“醒了？”陆崇一一回头，海风吹起的红色发丝扫过额头，脸上是一个淡然的笑。

　　椰壳小人从陆崇一的手掌垂下，手脚敲击着腹部发出科科的声响，“我很喜欢。”陆崇一吐着舌头闭上一只眼，将小人放到了脸侧，“很像我嘛”

　　“我也觉得。穿上吧。”景彦演将衣服递给陆崇一，陆崇一只是接过搭在手腕处，目光又转向太阳下坠的地方，“还好你醒得及时，不然看不到这么美丽的景色了。”

　　“你可以喊我啊。”

　　“下次吧。再有……机会的话。”

　　陆崇一说完这句话，两人默契地望向落日的海面，并肩站立，都没再说话。

　　鸥鸟从水天交界处飞过，身上仿佛也染上了橘色。

　　景彦演望向陆崇一，在落日的映照下，他紧绷的下颌显出一种凌厉的感觉。景彦演感觉到陆崇一心中或许正在经历着一场难以言说的波澜，舔了舔唇打断了沉默，“那瑟希，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

　　中午两人吃饭的冷饮店亮了灯，暖黄的灯光照在露台上，在用餐的人身上洒下一种暖融融的味道。

　　“你在哪儿住？我送你。”

　　“我还没有落脚的地方。”

　　“你之前在哪儿？昨晚在警察局？之前呢？”陆崇一穿上衣服，抖了抖卷进去的领口。

　　景彦演指向暖橘完全消失的地方，“家里啊。”

　　“你可真够可以的。你没钱吗？”

　　“蛮好的啊。你别拉我！去哪儿？！”景彦演踉跄着被陆崇一拽到椰树下，陆崇一捡起地上的包，将椰壳小人连同包装袋一起放到景彦演的包里，搭在了肩上。

　　“去我那儿，物美价廉。”陆崇一拽了拽景彦演的手，挑了挑眉，“你以为免费给你住啊？想得美，收钱的。”

　　“这算什么？我们都分手了。”

　　“算我讲义气。”

　　**

　　裴誉坐在地毯上，单手搭在顶起的膝盖上，浴袍微微敞开着，沾着水珠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洗完澡只不过想刮个胡子，就触发了‘魇’从浴室直接‘炸’到了客厅。

　　—— 王八蛋，景彦演！

　　小狗洛斯趴在地毯上，脑袋搁在前爪上，睁大眼睛试图理解自己主人的发狂行为。

　　“洛斯，你说景彦演是不是个王八蛋。是不是？”洛斯仰起脖子发出两声连续的吠叫，为主人的遭遇表示同情。

　　“是吧？你也觉得是吧？”

　　裴誉正说着门铃响了起来。

　　—— 景彦演别想骗我！自己才搬来不久，不点外卖，也没人认识自己。一定又是幻觉，触发动作是吧。不上你的套！

　　洛斯跑到了门口踏着脚，快速甩着尾巴看向裴誉。

　　洛斯也听得见？那就不是幻觉了。会是谁呢？裴誉站起身将浴袍裹紧，一边收紧腰带，走过去朝着猫眼看了一眼。

　　—— 是他？

　　裴誉挂上笑脸，打开了门。门外站着高修明，身上还穿着西装，鞋也没换。这是一回家就找过来了？

　　“高先生？怎么会是你？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猜的。”高修明推了推眼镜，不苟言笑地看着裴誉。

　　洛斯面向屋内贴着高修明的小腿坐着，伸着舌头殷勤地摇着尾巴看着裴誉。

　　“快请进。”裴誉侧开身，又朝着洛斯摆了摆手，“回屋。”洛斯才慢慢悠悠地回到屋子里，跑回了房间。

　　“几句话，就在这里说吧。你……”

　　不等高修明说完，裴誉就打断了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浴袍，“你不能让我这样站在门口吧。邻居什么误会了怎么办？”

　　高修明擦了擦鼻子，才走了进来。

　　“那边坐。”裴誉指了指沙发的位置，走到吧台边，从柜子上拿出杯子，“喝茶？”

　　“怕睡不着。”

　　“果汁？”

　　“太甜。”

　　“嗯——那就喝咖啡吧。”

　　这时候洛斯咬着一个球跑了出来，扔在了高修明的脚边，连续踏着步子仰头看着他。裴誉端着咖啡走过去，放下咖啡，将球往屋子里面一扔，紧跟着过去将门关上。

　　高修明端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裴誉歪头瘪着嘴道，“高先生，是来汇报工作的吗？这么严肃？”

　　高修明微微侧向裴誉说道：“高誉，你这种行为我可以报警的。”

　　“报警？”裴誉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通过杯沿打量着高修明，说，“我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了？我就是个好公民。定期纳税，抽空还扶老奶奶过马路。”

　　“行。看来不用提醒了。”高修明站起身作势就要走。裴誉立即站起身挡在了他的面前，“警察叔叔很忙的。没有哪条法规规定，我不能给你送外卖吧。你去的公园，我就不能去遛狗。不能住……你隔壁？不是吧，高先生，你也太……敏感了吧。”

　　高修明朝后退了一步，“你很清楚嘛。到底是什么目的？说清楚！”

　　“交个朋友嘛。”

　　“我已经拒绝过了。”

　　“那……嗯，一见钟情？”裴誉坐到沙发扶手上，随口说道。

　　“无稽之谈，再骚扰我，我可做不了好公民了。”

　　“洛斯！”见高修明站在门口转过身，裴誉接着便拉开门将洛斯放了出来，他冲着高修明挑眉一笑：“洛斯，送送客人。”，带着洛斯走到门边，打开门朝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高修明低头看了看洛斯，又抬起头看向裴誉，灯光在眼镜上照出一层眩光，“我就说嘛。这套流氓作风这么熟悉。雅法加？”

　　裴誉眯起眼睛，满意地笑道：“坎洛斯，观察力不行啊。现在才认出我来。”

　　“雅法加。”高修明露出困惑的表情，“你不是在四台市分局吗？”

　　裴誉将门按了回去，“当然不是”，往天花板一指，“我在你上面，嗯……我是说我办公室在你上面。明天上来坐坐？叙叙旧什么的。”

　　“哦……原来是一个姓裴，不姓高的局长啊。”洛斯不知什么时候，又将球叼了过来，高修明一脚将球踢开，洛斯立即追着球跑开了，“陪你的狗玩儿吧。”

　　高修明一打开门，蹲在门口的毛裤抬起屁股就走开了，他踢掉鞋子踩着拖鞋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又朝着连接两个公寓的墙壁瞪了一眼。

　　—— 那瑟希，不是说雅法加在四台分局吗？以后没个安生了！

　　高修明摸出手机，想了想反正那瑟希也要回来了，等他回来再问他哥哥是局长是怎么一回事儿，便收起了手机。

　　“毛裤，过来。”

　　毛裤背对高修明蹲在门边，朝忘记扔的垃圾虔诚地低着头，身后的大尾巴轻轻扫了扫，突然对垃圾袋发起了攻击，抓得塑料袋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