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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怜悯 所以尝试对 ...

  •   *怜悯*

      浴室内热气氤氲,陆崇一看着自己洗净的双手,仰头回味着贯穿韩萧胸腔时滚热的触感,以及神经兴奋跳动的余音。

      被苏醒的基因操控很痛苦吧?那就带着它一起下地狱吧。

      韩萧彻底咽气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畅快,磨磨蹭蹭这么久,终于找到机会拆除了这颗炸弹。

      关掉热水,抹掉镜面的水汽。

      陆崇一边对镜回忆自己刚在海边的模样,边重塑着自己的表情。

      刚才自己是这模样吗?嗯……应该再慌乱点。

      陆崇一将眉头拱起,嘴角放低,左右看了看,还是觉得没有刚才可怜,他勾了勾嘴角,低声道,“不过也够了。”

      足以引起景彦的怜悯和愧疚了,凭借着这份愧疚,景彦短期也不可能离开自己,他一向心软的,“是吧,宝贝。”

      陆崇一穿好衣服,戴上精心挑选的面具,推开了卫生间的门。演完最后一幕,今天的整出戏就落幕。

      景彦演蹲在洗衣机前方,双拳贴在额头上,身体一下一下地往前磕着,瞧着他这副模样,陆崇一感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准备赚取观众眼泪的台词,变成了干巴巴的废话。

      “景彦,我这里还有一条毛巾呢。”

      陆崇一将毛巾拎到景彦面前晃了晃,他一点反应也没有,陆崇一收起毛巾,弯腰搭上景彦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景彦。”

      陆崇一先看到景彦颤抖的双唇,随着景彦完全抬起头来,他才看清楚了他那双泛红的眼,以及里面满满的憎恶。

      “景彦,我......刚才动手的样子,是不是让你很讨厌。我......”

      “陆崇一。”景彦演垂下眼睛,看了一眼陆崇一搭在他肩上的手,胸腔随着直起的身体,起伏得愈来愈剧烈,“你觉得自己特别牛是不是?神兵天降,救我于危急。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英勇?啊?!没有考虑过后果吗?明明控制住就行了。陆崇一!”

      “景彦,我们说了不吵架的。”

      “你答应过我不会冲动的!你就没想过自己的退路吗?”

      “我不要!你失踪的那一年,我度日如年。和失去你没差别,我不要再尝到那种滋味了。”陆崇一抬起双臂用力往下一掼吼道,“我一分一秒都不要多想!”

      手一松,毛巾落到了地上。

      景彦演眼眶中将落未落的泪水,淡化了眼中的憎恶,变成一种无助的哀怨,他带着哭腔歪头道,“要你死你也去死吗?”

      “是!”

      霎时间,景彦演眼眶中的泪像是春潮一样不停地涨上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陆崇一眼眶一热,颤抖着朝景彦演伸出手,刚抹掉他脸颊上的泪,那泪水又漫到了手上,陆崇一立即双手捧住他的脸,不停地擦着泪,“宝贝,别哭好不好。你......别哭。”

      陆崇一说着一阵心疼,自己也跟着哭了起来,双手不受控制地胡乱抹着景彦演的脸,“宝贝,不哭好不好。”

      景彦演抽了一口气,仰着头顿了几秒,“那......你就......不要做连累我的事情。”

      “我不会连累你!”

      “离我远点!”景彦演大吼着撞开陆崇一,直接冲了出去。

      陆崇一追出两步,停住蹲了下来,喘着粗气用力摸了一把脸,起身走了一两步,立即冲上了楼。

      换好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朝着裴誉家驶去。

      在深夜的街头,陆崇一看到身形相似的人总要留心多看几眼。几次探寻未果,便想着给景彦演打个电话,转念又想现在双方都有些上头,别说沟通,只会吵得更凶,遂作罢。

      陆崇一反复咬着下唇,呼吸几次都乱了节奏。

      —— 景彦,如果我真的死了。那么即便在你怒火未消之际,是否也可以从此在你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陆崇一到裴誉家别墅时,整个房子灯火通明,仿佛将有一场热闹的宴会在这里举行。想来,裴誉已经清楚今晚的事情了。

      门打开后,他径直上了楼梯,象征性敲了敲门,便推门走了进去。

      裴誉穿着丝质的睡衣,坐在书桌的那头,拳头虚握在嘴边,打了一个呵欠——一种表演性质的行为。

      陆崇一行干脆地坐到椅子上,抬了抬眉,摸出香烟又塞了回去,“你安排的人实在太磨叽了。韩萧对景彦发起攻击了,我碰巧在附近,觉得是个机会,直接动手了。省得夜长梦多。怎么说?”

      中途陆崇一就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哑,说完,便立即清了清嗓子。

      “果断。”裴誉轻拍双手,依然是一种表演,或许有几分真心的赞赏,“景彦?好亲密的称呼啊。”他抛出一记仿佛看透了什么的笑,“你的亲亲师傅,没告诉你他和韩萧大晚上在干嘛吗?”

      陆崇一敷衍地笑了笑,下意识又向内袋摸去,又收回手道,“没有。问了他也不会说。这不重要,总之算是有了一个合理的理由,不是吗?”

      “这么疏远吗?你们都睡过了,应该无话不谈才对。”裴誉作出一个恍然顿悟的表情,感叹道,“哦,我忘了。也是,只是玩玩而已,没到那个份上。”

      陆崇一将手肘搁在扶手上,将头朝虚握的拳头靠了靠,捻了捻手指笑道,“我跟他什么关系,不是今晚的重点。”

      “请。”

      陆崇一又清了清嗓子道,“实事求是对外宣布就好,韩萧动手对景彦发起攻击,定义为‘过度’防御可以吗?哥哥,应该不至于让我死吧。”他摊了支着的手,又握成虚拳叩了两下,又补充道,“跟他没关系。”

      “那当然不会。”裴誉拨弄着唇,低头沉思了几秒,“大概也有不少人心底拍手叫好呢。这件事问题不大。但是,管理局该摆的态度还是要摆出来,那瑟希,你可能要受点苦了。”

      “自然。”陆崇一翘起腿,将手轻轻地搭在了腿上。

      这时候桌上的手机铃声响了,裴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关掉铃声将手机反扣在了桌上。

      “我今晚在你这里歇吧。”

      “行。你自己看着办吧。”

      **求情**

      神谕监察司

      顾副局长的办公室,像是一个私人水族馆,弧形的墙面嵌入了玻璃,打着蓝色光,像是从大海里切了半环形的一块儿,连同里面的小鱼,一起嵌在了墙里。

      景彦演靠近玻璃,背手弯腰将脸凑了上去,目光追随着鱼尾。他隔着玻璃,挠了挠面前的蓝色小鱼,嘴里发出啾啾啾的声音。那小鱼也像是有心和他做游戏似的,在他手指附近来来回回地游着。

      把它偷出来放到海里去吧?景彦演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又被自己逗笑了,顺手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四点了。

      他坐到顾严的座位上,将椅子转向鱼缸,盯着出了神。

      对于关于自己死亡的预言,他从前还心存侥幸。今天亲眼见到预言是如何忽略一切干扰准确实现的,自己是再也逃不了了。

      “随便吧。”他撇了撇嘴,仰头靠到了椅子背上。

      不过,陆崇一怎么知道他在那里,就算他发现自己不在身边,也该先给自己打电话,怎么直接就找过来了?

      难道他也在自己身上绑定了‘位’,可是陆崇一拥有的副能种是‘场’啊,难道有什么办法觉醒新的副能种?

      “不可能吧。”

      这时,身后响起清亮的咔嗒声,接着又是关门声,皮鞋在地面上发出的声响逐渐朝他靠近。

      “你走路来的吗?韩萧的,死了。”景彦演将椅子转回去,顺手将鳞片抛到了桌面上。

      虽然是半夜被临时叫过来的,顾严还是整齐地穿了浅灰色的西装,头发服帖地梳着。

      顾严坐在玻璃桌那边的皮质椅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眼镜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景彦演的脑海里,清晰地出现了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

      “韩萧袭击了我,那个时候我正好发作。”景彦演边说边将双脚搭到了桌上,“怎么说呢?待宰的羔羊,要不是陆副部长及时出现,我大概率没了。你看怎么帮我处理。”

      说完,景彦演自己也觉得太夸张了,心虚地挠了挠鼻翼。

      顾严没有立即说话,他坐起身缓缓将交握的双手放到桌上,咂咂嘴道,“小景,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啊。你也知道按照规定……”

      “规定?你是指……那种随便一个理由,就可以把一个人送上断尾台的……规矩?”

      景彦演依次放下双腿,起身撑开双臂,整个上半身朝顾严那边压过去,“处罚,看着编一个。对于你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吧。嗯?老顾。”

      顾严脸一下僵住了。

      “老顾,我们之间就别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了。我一个月,一个月不阻碍临渊队的行动。你帮我处理这件事情。如何?”

      一个月?

      管理局默许他做的事情,他自己都觉得没有威力,自己的宣言不过是笼中困兽的咆哮,引起的只是看客的嬉笑。

      他忽然觉得胃里空空的,一种奇异的饥饿感,流遍他的全身。比中心容器所带来的疼痛,还要让他觉得无力。

      但是,既然已经翻牌,就看对手是出牌压制,还是让他一手?

      “一个月?小景,你的这种行为既然上面默许了,就代表它一点威慑力也没有。我不是不愿意帮你,是你给我的理由,不足以让我说服我上面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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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严这是有心要看拘于囚笼中的自己无奈逡巡,景彦演看穿了顾严的意图,轻轻地哦了一声。

      景彦演低下头,撩起衣服的下摆,腰间一抹蓝色的流光,逐渐勾勒出一个鳞片的形状,他熟练地将指甲尖压到了溯洄鳞边缘。

      “他帮了我,我都不能报答他。哎,看来只能以死谢罪了。老顾,帮我跟小莫说声抱歉啊。”

      “小景,等一等。”顾严伸手挽留,那股持鞭者的自信荡然无存。

      景彦演起身将椅子踢到了一边。他指尖落在泛着金沙般光泽的棕色玻璃桌面上,一边有节奏地叩着桌面,一边朝顾严走过去。

      他看着顾严,扑哧一笑。顾严往后缩了缩脖子,好像被景彦演嘴里的空气枣核击中了一样。

      “看来这是说服了,上面……”景彦演停顿了一下,微微偏头朝着印满浅蓝色波纹的天花板看了一眼,“的人?”

      “罪名,擅自修改观察日志。100记淬海鞭,如何。至于韩萧,私自替小秋延期,逃跑后下落不明。这样小秋的事情也了了。小景,你满意吗?”

      顾严的十指头像盲鳗分辨海水中混杂的信息素般,在双腿之间伸展又收回。

      “对嘛。别辜负你的天赋。只是100鞭......”

      “怎么了?”

      景彦演俯下身体,单手按住了顾严的椅背,“这和要他命有什么差别。”

      “那多少你满意呢?”

      “10。”

      “70。”顾严的双手又不自觉地扣在了一起。

      “10。”

      “60。”双手解开,身体朝前倾,又朝后倾。

      “10。”

      “好。”

      话音一落,水族箱运行发出了嗡嗡声,像是成交落下的锤音。

      “裴誉要是有什么不满意,让他自己来找我。老顾,刚才说的帮我传达清楚。”

      景彦演走出神谕监察司,站在门口朝后看了看,感觉自己从一阵精神性的疼痛中解脱出来,脚下的地面像是在流动,带来轻微的眩晕感。

      他自嘲是金拖把最差男主,没想到一个破三流剧本也给他演出花了,真想给自己鼓掌。

      但是,他没力气了,一阵饥饿感包裹着他——这次是真饿了。

      我要吃小蛋糕!小蛋糕!

      这时候天还黑着呢,哪来的小蛋糕?

      景彦演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连锁便利店,吃了一桶泡面和饭团,那种心慌的感觉便被一扫而尽。

      ***趋利避害***

      在去姜泽家的出租车上,景彦演又眯了一觉。走进姜泽家,景彦演看到玄关处两只歪斜摆放的鞋子,心不禁沉一沉。

      “不好意思啊。这么早来打扰你。”景彦演屁股一沾到柔软的沙发,就打了一个呵欠,“事情紧迫没办法,你坐。”

      “嗯。怎么了?”姜泽捂着嘴打了一个呵欠,连续眨了好几下眼睛,“小景,你眼睛怎么这么肿啊。”

      景彦演托腮直视着姜泽,“难过失望。”

      “啊?怎……怎么了?”

      “姜泽,你不该是这样的人。”面对姜泽闪躲的目光,景彦演无意再绕圈子了,直截了当地说道,“你让他去的。姜泽,你真的比我更加了解他。我说了我会保你的,你为什么要把他牵扯进来?我会处理好的,不会让你有事的!”

      姜泽仰靠在沙发上,用拳头擦了擦额头,“你会吗?不把他扯进来,你会吗?”他接着转头看向景彦演,连抿了几下唇,才继续说道,“你不会让他有事的,韩萧也死了,皆大欢喜不是吗?啊,小景。”

      “姜泽……如果我做不到呢?陆崇一是不是就没了?你希望这样吗?”

      “......”

      “姜泽,对不起你的人是我,和他没有关系。你不该是这样的人。”

      姜泽起身吼道,“是他勾引你的!如果没有他,你五年前怎么会和我提分手!是他勾引你的!不然根本不可能。”

      “不是的!没有这种事,他那时候才多大,他懂什么?”景彦演不自觉地跟着提高了音量,如果继续这个话题,又要陷入藤枝缠绕的过去,他改口道,“别提这个了。我喝口水。吃了一碗泡面,嘴咸得慌。”

      “嗯。”

      “你要吗?”

      “不用。”

      景彦演靠着冰箱,打开一瓶冰水喝了一大口,胃部短暂地抽了一下。

      姜泽对陆崇一的恨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或许,姜泽根本恨的是自己,他无法恨自己才转移到了陆崇一身上。

      如果自己那一点残存的价值,在管理局眼中已经一文不值,陆崇一就没了……这种后知后觉的恐惧,加上从姜泽身上察觉到的怨恨,让景彦演的思绪逐渐脱轨,撞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

      不,不会的。

      姜泽,不是这样的人。

      景彦演随手将水瓶塞了回去,回到了客厅。

      “其实,也怪不到你。”景彦演坐了下来,“没有你也会这样。姜泽,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好吗?我那时候都说清楚了。”

      “嗯。陆崇一没事吧。”

      “刚从顾严那里回来。应该没事了。”景彦演接着说道,“我该早点告诉你的,其实我也要除掉韩萧的,也不至于……”

      “为了我?”

      “呃——也不完全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裴誉让我解决了韩萧。转了一圈,韩萧还是死在陆崇一手里了。”

      “什么意思?”

      “我拿不定主意,所以尝试对韩萧发起预言。他死在陆崇一手里是注定的,我本想尝试改变这个结局的。”景彦演说起这件事,那种无力的空虚感再度袭来,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哼,还是为了他。”

      “......”

      姜泽点了点头道,“断尾之后不是失效了吗?”

      “不知道。没人帮我拿主意,裴誉又逼得急,病急乱投医吧。成了。但是,韩萧死之后,我又尝试对陆崇一发起预言,嗯,没成。”景彦演耸肩摇了摇头,接着打了一个呵欠,“不……行了。”

      “这是不是说明中心容器状况转好了?我看看呢。”

      “不用了。我自己清楚,好转?回光返照吧。”景彦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抓着脑袋四处看了看,“一晚上没歇的,我回去了。”

      姜泽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没有立即说话。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小景,我一时着急了。你也能能理解吧,趋利避害,人的本能。”

      “理解。”景彦演点了点头,又道,“但是别伤害到别人。”他迈开一步,又原地转身轻声道,“索克隆,人的心是会变得,我们都要认识到这一点。过去的就过去吧。”

      姜泽点了点头。

      景彦演走出姜泽小区时,天色已经微微发白了,不知何处,隐约响起竹扫帚清扫道路的刷刷声。

      “天快亮了。”

      希望姜泽能从过去走出来,景彦演回头看了一眼姜泽家的方向,接着小跑向了不远处的早餐店。

      “老板,豆沙包八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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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小作文】 撒花!撒花! 首先感谢收藏我的六位读者, 这六颗小星星在不同的时间点亮, 每颗的点亮,都给了我力量。 惊喜、继续的动力,或是一鼓作气完结的力量…… 哈哈哈,我曾想着想着就美滋滋地拿出来看一下。 然后感谢一下自己,嘿嘿。 13个月,67万字, 三次大范围重写,近乎等同文本的废稿重写稿。 我去存稿了!! 再见了!赛博飞吻,一百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