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利尔》快门猫

125、借命 欧叔，把你

　　第125章

　　雨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虽然清晨时雨势已经小了许多，却显现出连绵无止的样子，便让人一早上的心情也是阴沉沉的，进而又传染到了早上的餐桌上。

　　餐厅入口的玻璃门拉上了，也开了空调，却总觉得时不时有冷风吹进来，叫人怀疑这墙壁是不是漏风了。

　　捷希亚夫妇在房间内吃饭，老欧又吩咐了不用叫他，因此餐桌上只有裴誉、高修明、陆崇一、景彦演四人。

　　裴誉提出要回试验室看看进度，几人就此讨论了几句之后，便再没人说话了，只有啜饮咖啡或是杯碟相碰的声音，连旁桌的客人声音也低低的。

　　餐厅玻璃门砰地一声推开了，是姗姗来迟的阿柚，他一见桌上尽是些空杯空碟子，裴誉几人也准备离开，露出失落的情绪道，“就我自己了。”

　　“没。我还没吃饱呢。”景彦演抬手叫来服务员，又点了一份吐司，阿柚才因为自己不是孤孤单单一人而露出快乐的情绪，欢欢喜喜地点起了自己的早餐。

　　景彦演跟着三人一起走到了店门外，纷纷撑起了伞，裴誉和高修明朝着停车场小跑过去，啪嗒啪嗒溅起一路的水花。

　　陆崇一举着伞往上掂了掂，朝着店里看了一眼，“你和阿柚吃了早饭就回房间吧。要是帝书白骚扰你，记得和我说。”

　　“嗯。知道。”景彦演朝着车的方向看了一眼，高修明朝着这边招了招手，他便催促道，“行了。修明等你呢，快去吧。”

　　“嗯。”

　　陆崇一小跑到车边又朝着景彦演招了招手才钻进了车内。景彦演目送着三人离开，又站在门口盯着屋檐上落下的雨看了几秒，才转身回到了餐厅。

　　正大快朵颐的阿柚连招呼他坐下来，将手边的沙拉酱递给景彦演，又埋头吃了起来。

　　景彦演拿起土司咬了一口，就将土司扔回到了盘子里，便托腮盯着满嘴果酱的阿柚发着呆，忍不住笑了笑。

　　而对于这笑的含义，景彦演也说不清楚，是因为对世事无常的笑？还是因为只是因为这种平淡日常所带给人的感动。

　　“阿柚，你好像都不会烦恼一样。有什么很快就忘记了。”

　　景彦演说这番话之前，阿柚确实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但是话一出口，对方的表情就变了。

　　阿柚将送到嘴边的三明治放回盘中，搓了搓双手，道，“小景前辈是这样觉得的吗？是因为看到我的时候总是笑嘻嘻的，便以为我整个都是这样的吧。这叫什——幸存者偏差？嗯，好像不是，但是大概是这么个意思了。”

　　“是吧。”

　　阿柚将盘中的剩下的三明治塞到嘴里，一边大口咀嚼着一边道，“我.......也会有难过的时候啊。只是我不喜欢说出来吧，说了就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委屈，人就会变得委屈起来，行动也会变得消极起来。我还是喜欢开心点，先行动起来，就会真的变得开心，也就不觉得了。”

　　他说着扭了扭身体，像是吃美了，又像是因为自己的这一番话而有些得意。

　　景彦演听阿柚这么一说，心中觉得有些惊讶，觉得眼前的人竟然有自己完全没有想过的一面，他从前总以为，看似天性乐观的人只是个性使然，此刻却意识到，原来在他们背后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哲学。

　　景彦演这样想着便点了点头，与其困在思维的迷宫里，不如用行动来指引自己，先行动起来，再用行动铸就可以抵御坏情绪的信念。

　　“笑着，笑着。好的事情又会来的。”

　　景彦演想阿柚这句话大概不只是对当前众人面对的困境的一种鼓励，也有着另外的一层意思，那便是关于孩子的事情，这事儿两人似乎都不想再去触及，阿柚在自我释怀后，借着这番话隐隐像是景彦演表达了宽慰。

　　阿柚露着牙齿冲着景彦演笑了笑，又低下头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又猛地抬头朝着景彦演背后伸了伸脖子，“他来了。”

　　景彦演好奇地转过头，才发现是帝书白走进了餐厅，两人目光相遇，帝书白轻轻点了点头，在阿柚背后的空桌上坐了下来。

　　“嗯。”景彦演拿起桌上的咖啡朝着阿柚举杯，阿柚拿起牛奶杯姿态庄重地砰了砰。

　　景彦演笑着喝了一口，道，“笑着笑着，好的事情就会来了。”他放下杯子，朝着窗外看去，窗外迷蒙一片，海天交接处被模糊成了一片。

　　景彦演又回头道，“老欧叔差不多都快起来了吧。”

　　“不知道欸。早上我想着还是喊他一声，还骂我呢。你要去找他吗？”阿柚将用过的卫生纸扔到桌上。

　　“嗯。我找他有点事儿。”骂人吗？我还怕他骂人不成？景彦演想着又道，“阿柚，我想和老欧叔说点事儿。能不能麻烦你先找个地方待待？嗯？”

　　“可以啊，我就待在这儿，不过我得去拿本漫画书，不然怪无聊的。”阿柚说完，眼睛骤然发亮，“我把我的画册也拿下来。正好有个灵感。”

　　景彦演知道阿柚一直在尝试画一些Q版的漫画，这个时候还能将这种阻碍化作灵感，不禁觉得有些感动，笑道，“好啊，等你的大作。”

　　景彦演说完就招手唤来服务员，要求打包一份早餐，想着待会儿给欧叔带上去。

　　“等我完成了，给你看。有你和崇一哥哦。”

　　“我可以申请当反派吗？”景彦演打趣道。

　　“我的漫画里没有反派的。”

　　等待的间隙，两人又随意聊起了关于漫画的话题，谈话间景彦演又被阿柚安利了好几本，他一边笑着应和，一边心想道，差不多还有一个月预言之日就要到了，自己恐怕也没机会看了。

　　景彦演有些诧异，如今日期临近，自己竟然很平静，就像是突然想起一件滞留在快递站的快递一样，拿也行，不拿也行。

　　“嗨，小甜心。”帝书白突然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坐在景彦演身边。

　　阿柚白了他一眼，嘟囔道，“你太没礼貌了。”

　　景彦演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咖啡杯，可惜已经空了，要不然照着这个家伙的脸上就泼过去。

　　帝书白似乎察觉到了景彦演意图，不以为然地道，“我的还没喝完，要不我去替你拿？”

　　“既然心里清楚，就少说这样冒犯人的话。”

　　“哦。可是我觉得很开心呢。”

　　帝书白刚说完，服务员就将打包好的早餐送了过来，服务员一离开，他就起身道，“好了，不陪你们玩儿了。”

　　“你真的要走？”景彦演问道，昨晚裴誉将帝书白单独留下，难道不是应该已经说服了他吗？

　　“我早就有言在先了啊。”

　　是啊，帝书白的确有言在先，可是那时景彦演就没考虑过不能成功。

　　“不行！你不能走！”

　　“就是！”阿柚也起身挽留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凭什么？”帝书白微微朝着阿柚俯下身，勾了勾嘴角，又转头看向景彦演道，“你现在的样子显得有点蠢蠢的。”他直起身子，面露嫌弃地将景彦演打量了一番。

　　景彦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抓了抓脖子又道，“帝先生，我们需要你。昨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有你的加入可以为我们分担很大的一部分……”

　　帝书白扑哧一笑，景彦演一下搞不清楚这个人的态度了。

　　“你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吗？我们可以迁就你的事……”

　　“没有。”帝书白拿起桌上打包的早餐递给景彦演道，“我在我房间等你。能不能让我留下来，就要看你能不能满足我需求了。”

　　“你想……”

　　帝书白抬手制止阿柚，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又带着些不耐烦的口吻道，“小甜心，别怕。正经事儿。”说完他就直接走出了餐厅。

　　“我决定把他画成反派了。”阿柚盯着帝书白的背影撅嘴道。

　　景彦演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顿时明白了过来，这家伙说要离开就是在虚张声势，就在这儿等着自己呢，虽然这个人的无礼程度远高裴誉一百倍，但像是个说话算话的主。

　　正经事儿？想不到，眼下先去找欧叔再说。

　　于是，景彦演和阿柚带着早餐一起上了楼。

　　运气好，两人进到房间发现欧叔已经起来了，关着的卫生间传来洗漱的声音。阿柚还是蹑手蹑脚地拿了漫画书和画册，就走出了房间。

　　景彦演将早餐从袋子里拿出来摆上，便坐了下来耐心地等待着。老欧一出来，景彦演就起身道，“欧叔，给你拿了早餐，快来吃吧。”

　　“小景啊。”老欧乐呵呵地走过来，坐到椅子上又打了一个呵欠，接过景彦演递过来的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大口咀嚼着。

　　“睡得踏实吧。”

　　“踏实？”老欧叔抹了一把嘴，将拿着三明治的手往小圆桌上一搭，又道，“勉勉强强。”他转身抓着窗帘扯开一个缝隙，看了一眼，又将窗帘哗地拉开，道，“这样的天气睡觉是最舒服的了。要是没事儿的话。”他露出一个苦笑，又拿起三明治连咬了两口，还没嚼，又豪迈地喝了一口牛奶。

　　景彦演盯着窗户上的水珠看了几秒，转头道，“裴誉他们一早就去试验室了，问药的事情。”

　　“药啊——，不过也是治标不治本吧。谁知道她又会做什么呢？”老欧叔无奈地笑了笑，“简直像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景彦演起身将窗子打开了一个小口，一边摸出香烟，一边坐了下来，点燃了衔在嘴上。

　　老欧拿起桌上的香烟抖了一支出来，夹着香烟的手往上抬了抬，才送到嘴里点燃，“就是像小孩子，看到什么，只要想要。你是打也好，讲道理也好，通通不顶用。非要到手才不闹，不像吗？”他说着用夹着香烟的手按了按唇上的胡子。

　　“可是她想要的我们给不了。”

　　“所以她不会停吧。”老欧掸了掸裤腿上的烟灰。

　　“欧叔，爸爸给我留下了大眼睛的线索，我想他是要我去那里吧。”景彦演稍稍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您还记得我告诉你的那句话吗？爸爸留下的‘接管她的大脑’，这就是解决办法。”

　　老欧咂了咂嘴，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景彦演也吸了一口，看着灰蓝的烟雾消散，他将香烟在烟灰缸中掐灭，坐直道，“您怎么不说话了？”

　　“说话？”老欧抬手盯着手中快燃尽的香烟，反复咬着上下唇，摇了摇头。

　　“爸爸的意思就是让我去吧。”景彦演长叹了一口气，转头盯着玻璃上滑落的水珠一阵冷风从窗户缝隙吹来，他打了一个哆嗦，又道，“不是我，还能是谁呢？”他蹦开皱着的眉头笑道，“还好这不是个无解的难题。真——幸运。”

　　“小景——”老欧透过灰蓝色的烟雾，用结满愁怨的目光看着景彦演。

　　景彦演舔了舔唇，将双手按在桌上，朝着老欧探身过去，一口气道，“欧叔，办法已经在这里了。爸爸已经把解决方案给我们了，我义不容辞。只是爸爸不知道，我没那么长的命！所以我要活下去，为了.......”

　　为了活下去，必要的时候，不择手段。

　　景彦演想到陆崇一说过的这句话停了一下，又继续道，“为了活下去，必要的时候，不择手段。欧叔，把你的命借给我吧。”

　　老欧仰头大笑，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烟灰抖了满桌。

　　“欧叔，我知道.......”

　　“小景，你以为我会拒绝？当然不会！”老欧大手一挥，烟灰在空中洒落，他按灭香烟起身扶着椅子道，“能够终结这一切，我这一条命算什么呢？我只是有些替你可惜，你还那么年轻。小景啊，你还那么年轻……”

　　“也不是活着才算活着啊。”景彦演低声道，他没想到老欧叔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更觉得有几分愧疚了。

　　“可是我要怎么借命给你呢？”

　　景彦演将陆崇一提过的灵魂互换的理论说了出来，或许是因为心中的亏欠，总觉得要说清楚些，又详尽地复述了一遍，“崇一的意思是，如果这种死亡是通过作用于□□，或者灵魂的任何一方，以实现这种死亡。那您仍然会有一定的概率活下去，只不过是在我的身体里。也可能是我在您的身体里活下去。”

　　“嗯。可以了，我明白意思了。那就是赌呗。也就是可能会落空，你还是会死。”

　　“是。但是如果我活下来了。我就会按照爸爸留下的办法，去接管她的大脑，将这些可怕的念头掐灭。”说着，景彦演虚眼看了一眼烟灰缸中的烟蒂，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和掐灭香烟一样。

　　“你和陆崇一说了吗？”

　　景彦演沉了沉肩膀道，“这不还有一个月左右嘛。我想慢慢和他说，主要是看您愿不愿意。”

　　“愿意啊。活着却不能为思雨报仇，我早和死了没区别。要是成了，下去我也有脸见她了。”老欧坐回到椅子上，重重地拍了拍椅子扶手，又抬手示意景彦演坐下，“小景啊，你不用觉得愧疚。前几天你来找我，说让我帮助溶解反能种壳，我那时候没说什么，可是心里很高兴！很高兴啊！”

　　“我还以为您不情愿呢。”

　　“哈哈哈——”老欧抬手点了点景彦演，“那说明你心里还没放下。不过！你要是找到你爸爸了，得替我骂他一通！我这心里才算真的舒服了。”

　　景彦演响亮地答了一声欸！

　　离开老欧的房间，景彦演的心情还处于一种亢奋回落后的空白状态，也没心情去找帝书白，反正他也不至于马上就走，便又到楼下餐厅。

　　“小景前辈，你们说什么？是商量后续的计划吗？”阿柚将漫画书倒扣在桌上，双手握拳抵在下巴上，满脸期待地看着景彦演。

　　景彦演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一声再说，就招手喊来服务员，一口气要了三份甜点。

　　阿柚见景彦演不想说话，也很体贴地没再说话，重新拿起了漫画书，只是时不时地朝景彦演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