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不逢》述写枯荣

22、夏尽 他们终究，

　　回省城的飞机上，林知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发呆。

　　云层很厚，白茫茫一片，像无边无际的雪原。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下来，把云朵染成金色。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陈屿白问他：“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怎么办？”

　　他说：“我会去找你，找遍全世界也要找到你。”

　　后来他真的走了，他没有找。

　　不是不想找，是不敢找。

　　他怕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他的了。

　　现在他知道了，他确实不是他的了。

　　但他好像也没那么难过。

　　就像他说的，七年了，再多的感情，也会被时间冲淡。

　　他不知道自己还爱不爱他。

　　可能有一点吧，但那种爱，已经不再是想要拥有的爱了。

　　只是希望他过得好。

　　希望他幸福。

　　窗外的云层很厚，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

　　林知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十七岁的陈屿白，站在讲台上，干净得像刚拆封的课本。

　　十八岁的陈屿白，坐在他旁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十九岁的陈屿白，在江边说“我想和你一起”。

　　二十岁的陈屿白，在视频里说“我们分开吧”。

　　二十七岁的陈屿白，在海边咖啡馆说“谢谢”。

　　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忽然变得刺眼。

　　林知序眯起眼睛，看着窗外。

　　他想，这就是结束了吧。

　　回到省城之后，林知序的生活恢复了正常。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和以前一样。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他心里那个空了七年的地方，好像终于填满了。

　　不是因为有人进去了。

　　是因为他终于接受了，那里以后都不会有人进去了。

　　九月的一天，他收到一个快递。

　　寄件地址是海城。

　　他愣了一下，拆开。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照片是很多年前的，他们高中毕业那天拍的。两个少年站在教学楼前，阳光很好，笑得很好看。林知序穿着白衬衫，陈屿白穿着校服，两个人肩并肩，对着镜头笑。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那时候他们都年轻，都以为以后还很长。

　　他翻到背面，有一行字。

　　是陈屿白的笔迹。

　　“那个夏天，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夏天。”

　　林知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收好，放进了抽屉里。

　　那个抽屉里，还放着很多年前的暖手宝，已经不能用了，但他一直留着。还有陈屿白送他的那支笔，早就没墨了，他也留着。还有他们一起拍的大头贴，两个人挤在镜头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他看着那些东西，忽然笑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凉意。

　　夏天要结束了。

　　他们的夏天，早就结束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很蓝，很高，很远。

　　几只鸟从窗前飞过，扑棱着翅膀，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他想，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回到十七岁那年，他还会不会喜欢上陈屿白？

　　会的。

　　一定会的。

　　哪怕知道最后会分开，他也会。

　　因为那个夏天，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夏天。

　　风从窗户吹进来，轻轻拂过他的脸。

　　像很多年前，陈屿白坐在他旁边时，带起的那阵风。

　　他闭上眼睛，轻轻说了一句话。

　　“陈屿白，祝你幸福。”

　　这句话，是对十七岁的陈屿白说的。

　　也是对二十七岁的陈屿白说的。

　　更是对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夏天说的。

　　窗外，梧桐叶轻轻飘落。

　　夏天尽了。

　　他们终究，没有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