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冠礼（一） 忽如春风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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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修远一边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暗戳戳抬头看看周围。
四周的人早在宁修远走来贺明述身边时就四散逃了个干净，毕竟比起和仙尊坐在一处，离那疯子暴君远一点才是正道。
“那暴君真是个瘟神，真真是祸害了我们仙尊。”
“先神主那么好的人，怎么养出这么一个暴君来？”
“我姑姑的兄长家表嫂在林家做工，先神主原看中的是他的兄长，不料先一步被人领养，这才带回了他。”
“嘘，快别说了！那暴君看过来了！”
听到大家窸窸窣窣地交谈声，隐约能听得出不是什么好话，宁修远抬头淡淡地看了一眼。
他放下筷子，在桌子底下扯了扯贺明述的袖子，蹭着凳子过去坐到了贺明述身旁，贴着他耳边小声问道:“他们为什么对你这么景仰，对我这么讨厌啊？这原身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贺明述筷子顶端虚空点了点他的碗，“先好好吃饭。”
“哦。”宁修远点了点头，继续狼吞虎咽地吃着碗里的饭，很快一盘菜和米饭都吃了个干净。
他端着盘子把碗放到了餐具回收处，在众人见了鬼的眼神里坦然地走出膳食堂，等着贺明述出来一起回披罗宫。
在回去的路上，宁修远拉着贺明述问为什么膳食堂里面那群人的态度是那样的。
先神主去世后，妙华神宫再无人可以打开，于无人处永世封存。
彼时天下大乱，人心惶惶，大家唯恐回到战争不断的年代，受迫于先神主之言，宁二被众位长老推着坐上了那个位置，入住披罗宫。
那时他尚且年少，也无人教他治理之道，能主持大局的众位长老时时意见相悖，宁二也就随波逐流，随意下达着命令。
于是寻乡的百姓苦不堪言，寻求仙尊的庇护，贺明述在膳食堂外听到众人的声音，应下了百姓的话，在膳食堂牌匾上题了字，也在心中下定决心去做宁二的师尊。
“可是我是个暴君诶，他们为什么敢蛐蛐我，还是当着我的面？上一世他们看到我可是害怕的不得了。”宁修远颇为不解，那些人分明是害怕的，但在见到暴君后却也不知收敛，依旧是嘴里瞎嚷着。
贺明述没理解他所说的“蛐蛐我”是什么意思，结合谈话内容自然而然地认为成了是骂他的话。
而所谓蛐蛐，无非就是寻乡那些虫子蝈蝈一类的罢了。
“他们没有说你是蛐蛐。”
贺明述神清淡定:“现在是天殊267年，我们回到了十二年前，你即位不久，可短短时间干出的净是些混账事，碍于神主的位置，众人自是怕归怕，到不了见你就跑的程度。”
听出贺明述没有听懂那句话，宁修远也不拆穿，只是继续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哦——”宁修远恍然大悟似的叹了一声，“那你和我说说他是后来干了什么才让众人那么害怕他的呗？”
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前面的贺明述骤然停下脚步，身后跟着的宁修远措不及防间撞了上来，一抹清幽的味道涌入鼻息，不像是他之前在办公室闻到的很呛人香水味，反而有一股淡淡地草木的香味。
“怎么了？”宁修远开口问道。
贺明述没有回答，只是把走在侧后方的宁修远拉到自己身后。
“仙尊别来无恙啊，可是那小儿又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惹得仙尊出手？”
那声音苍老缥缈，听着带有笑意，但宁修远总感觉有一股杀气冲着自己过来，他眼前是贺明述宽厚的背，仿佛可以替他挡去全部的风雨。
宁修远向前又蹭了蹭，直到整个人都贴在贺明述后背上，才感觉到杀气减轻了些，多了点安全感。
随后他听到贺明述开口，“只是带他去膳食堂看看罢了。”
“哈哈，仙尊还是一如既往的良善，只是既然两位一同出行，不知神主如今身处何处啊？”那道苍老的声音依旧十分和善，只是说出的话无比锐利。
饶是不懂披罗宫内部的局势，宁修远也感觉出了他的不怀好意。他从贺明述身后吊儿郎当地走出来，一手靠在贺明述肩膀上，语气轻佻，十足的纨绔模样，“怎么，本君去哪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话音落下，宁修远定睛一看，这才看清那道声音主人的模样。身量不高，白发白须，白色衣裳灰色外袍，看样子倒像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可惜说话格外不中听。
“神主自是不必向我报备，可我等身负监督之责，岂可……”
那老头的话讲到一半，被宁修远不耐烦地打断，“老头，你既然这么知书达理，这个位置我让给你行不行？”
“你你你……”
贺明述与宁修远对视一眼，丝毫不落下风，“长老若是舌头捋不清，话讲不明白，可去抱月阁寻元微医治。”
元微与贺明述、先神主是至交好友，抱月阁是先神主亲自划分出的一片地界，被赠予元微，乃是全天下医者最多的地方。
“你、你们！”那长老被气得一口气险些没顺过来，胡子都气歪了，他狠狠地瞪了眼宁修远，衣袖一甩随即快步离开了。
确认那人离开后，宁修远才松了口气，“这暴君可真不好当。”
被这么一打岔，宁修远原本想要问的问题早已抛到脑后，现如今他有了一个新的疑问，“仙尊仙尊，我发现这一路走来我们遇到的人头发全都是扎起来的，但是我的头发一直都是散着的，这是什么缘故？”
原主已经百余岁，照理来说早已过了及冠的岁数，可自他来到这个地方，他的头发一直都是披散着的，周围的人似乎对此也司空见惯。
贺明述看着他的头发，乌黑的发丝仅仅被一截蓝色发带绑着，随着他的动作飘出几缕发丝，他开口询问:“你不喜欢散发？”
宁修远摇了摇头，“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觉得剑修总是要扎高马尾的，我这样散乱着头发一看就不是一位厉害的剑修。”
“你还剑修？”贺明述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我可没认识哪位剑修是不识字的。”
宁修远:“……”
这话我没法接了。
“我这不是正学着呢。”宁修远讪讪一笑，有些尴尬地晃了晃手。
回到披罗宫后，凡是两人走过的地方，下人和随从都会十分有眼力见地先一步走开，保证不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重新坐回小桌子边上，宁修远看着上午学了一些的纸，把它拿过来继续后面的学习。
宁修远悟性很高，在三五张纸学完过后，他像是找到了个中诀窍，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后面的内容。
在接过贺明述出的考题后，宁修远提笔，毫不停顿地交出一份完美的答案。
贺明述一边看着他交过来的试卷，一边琢磨着怎样以一个合理的借口为宁修远重办冠礼。
清风拂过，桌上的纸被吹得哗哗作响，宁修远支着头，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着间歇性挡住眼前的视线，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有些困倦。
那只聒噪的鸟正立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不时咬着枝干上的叶子。
贺明述看完宁修远交上来的考卷，将它与桌上的纸规整到了一处，看着他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抬手将它们拨弄到了同一边。
这时宁修远感觉到眼睛发痒，他不情不愿地缓缓睁开眼睛，皱着眉看着前面，入目是一只鸟和一张俊秀的脸，他下意识摸了摸眉心处的红痣，总感觉像是在发烫。
“它叫合渡，是传音鸟，你早上见过的。”
贺明述撑着桌子坐起来，他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杂念一同甩出去，他偷瞄了几眼贺明述，后者除去方才整理头发的时候，再无动作。
他松了口气。
天上聚起几朵乌云，看上去阴沉沉的，有几声闷雷隐没期间，随后悄然消失不见。
“你想不想学我们那边的字？”贺明述兴致勃勃地问道:“这样如果以后有不方便直接写明又不得不传信的时候，我们就能用这个了！”
贺明述想了想，这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便答应了他的提议。
宁修远拿出几张空白的纸，学着贺明述的样子，写了一本人工手写缩减版的“新华字典”。
贺明述接过写好的纸，只看了片刻，便记了个差不多，随手将纸折叠好，和前面的那些放在了一处。
“你学完了？”宁修远看了看被放回原处的纸，不可置信地问到。
贺明述点了点头，“不难，许多字有异曲同工之处。”
宁修远感觉自己受到了打击，若是情绪能够看得到，此刻他的头顶已经聚起了一团乌云下着小雨。
“你这是什么表情？”贺明述看着宁修远像个傻子的表情，有些嫌弃，“这很难吗？”
宁修远迟缓地摇了摇头。
得到满意的答案贺明述这才点了点头，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少许。
“你当我与你一样吗，如此简单的内容竟要学一天之久。”
“……”
宁修远仿佛听到了心被扎了个对穿的声音，生无可恋地看着贺明述。
说话归说话，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时间过得很快，足够宁修远的心碎了又拼好几个来回，一天的时间下来，他的心脏已经被锻炼的十分强健。
回到屋内，宁修远要来几盘点心充当晚饭，他小口啃着点心，坐着靠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下午的一瞬间。
睁开眼的刹那，他对上了贺明述的眼睛，平淡且澄澈，那一刻，他只觉得，忽若春风拂面来。
宁修远正沉浸在下午的回想里，忽然听到外面有奇异的声音传来。
喀、喀、
他放下点心，擦了擦手，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边，附耳贴了过去，却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正当他离开墙根时，那声音再一次响起。
咔哒、咔哒、
随后是屋门后闪过一个黑影，尚来不及细看，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谁？出来，我已经看到你了！”宁修远努力克制自己，让声音尽可能听起来是冷静的。
等了许久都没有回应，只是依旧会不时响起一段咔嚓咔嚓的声音，仿佛是有什么在啃食骨头，深夜里听得直叫人毛骨悚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