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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重逢 云骥在阵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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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念一夜没睡。她躺在干草堆上,看着棚顶的茅草,想着云骥说的那句话。“因为我想见你。”她的脸红了,心跳得很快。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里。干草扎得她脸疼,但她没有动。她想起他坐在她旁边,看着月亮的样子。月光照在他脸上,白衣如雪,他的侧脸很好看。她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移开目光。她不敢看太久,怕他发现。但他可能已经发现了。他是仙人,什么都知道。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已经西沉了,天边开始泛白。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枕头边放着半个朱果,是昨天没吃完的那个。她拿起来,咬了一口,很甜。她站起来,走到水槽边,洗了把脸。水冰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着水里的倒影。那个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鬼。但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她转身,去喂灵兽。赤焰虎、黑狼、五角鹿、赤翎雉、三眼灵猴。一间一间地喂过去。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脑子里全是云骥。他站在灵兽园门口,看着她。他坐在她旁边,看着月亮。他说“因为我想见你”。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喂完最后一间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她坐在那块石头上,掏出窝头,开始啃。重九从假山上跳下来,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朱果。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
“什么怎么了?”
“你一直在笑。”
沈一念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是翘着的。她在笑。她什么时候开始笑的?她不知道。
“没什么。”她说。
重九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啃窝头。
下午的时候,素还真来接她了。她站在灵兽园门口,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裳,头发用木簪绾着,素面朝天。
“走吧。”她说。
沈一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跟着她走。重九蹲在假山上,看着她们的背影,没有说话。他只是蹲着,看着。
阵法宗还是那个样子。青灰色的楼阁,方方正正的棋盘格子,高高低低的石柱。素还真带她参观了几处她昨天没去过的地方,讲解那些阵法的原理。沈一念听不太懂,但她觉得厉害。走到一面石壁前,素还真停下来。
“这是阵法宗的试炼阵,”她说,“用来测试弟子的阵法天赋。”
沈一念看着那面石壁,上面刻满了纹路,和昨天那块万象阵图不一样。这块的纹路更简单,更规整,像一张网。
“你要不要试试?”素还真问。
沈一念摇头。“我没有灵根,试了也是白试。”
素还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试试也无妨。”
沈一念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放在石壁上。石壁很凉,凉得她手心发麻。她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正要缩回手,石壁突然亮了。那些纹路发出淡淡的白光,从她手心向外扩散,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素还真的脸色变了。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一念缩回手,石壁上的光慢慢消失了。
“怎么了?”她问。
素还真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有阵法天赋。”沈一念愣住。“不可能,我没有灵根。”素还真摇头。“不是灵根的问题。是你体内的‘净化之力’和阵法产生了共鸣。你没有灵根,但你有力。”
沈一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口子,旧的结了痂,新的还在渗血。她看不见那枚丹药,也感觉不到。但她知道它在。它和她一起长大,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干活。它是她的一部分,和她手上的疤、胳膊上的口子、脚上磨出的茧子一样,都是她的一部分。但它也是别的什么东西。是钥匙,是开关,是引子。是洗炼池异动的源头,是封印松动的起因,是那些尘孽找上她的原因。现在它又让她有了阵法天赋。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太阳西斜的时候,沈一念离开了阵法宗。素还真送她到门口,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明天还来吗?”素还真问。
沈一念回头,想了想。“来。”
素还真点头。
沈一念转身走了。走出阵法宗,走过那道山涧,走过那条她走过很多次的路。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她把手放在石壁上,石壁亮了。素还真说,她有阵法天赋。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她也能做一些事,和那些仙人一样。
她走到灵兽园门口的时候,愣住了。
云骥站在那里。白衣如雪,面无表情。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来。他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他们就那样站着,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飘在脸上。他没有动,她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没事吧?”
沈一念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她没有受伤,没有被欺负,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就是想哭。她看着他,看着他站在灵兽园门口,白衣如雪,月光照在他身上,像一尊冰雕。她想起他半个月没来,想起她去剑阁找他、被拦在外面,想起她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灵兽园门口、等他来。她等了半个月。他来了。
“你去哪儿了?”她问。声音有点哑。
云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在躲你。”
沈一念愣住。“躲我?为什么?”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因为……我喜欢你。”
沈一念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听见了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她听见了灵兽的叫声,远远近近,此起彼伏。她什么都听见了,又什么都听不见。她只听见他那句话。“因为……我喜欢你。”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永远冷淡的脸,看着他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她以前看不懂。现在她懂了。那是喜欢。他喜欢她。一个仙人,喜欢一个凡人。她不敢相信。但他说了,“我喜欢你”。不是“路过”,不是“不是为你,是为公道”,是“我喜欢你”。就是她。就是喜欢她。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眼泪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不干净。
“我也喜欢你,”她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云骥看着她,看着她的笑,看着她的眼泪。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喜欢,是另一种东西。他想了好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圆满。和她在一起,他就觉得圆满。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少,什么都刚刚好。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他不敢。怕这是一场梦,怕他碰了她,她就消失了。
沈一念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他也握紧。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谁也没有松开。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飘在脸上。他伸出手,把那几缕碎发别到她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很凉。她的耳朵红了,红得像烧着了一样。
“你耳朵红了。”他说。
沈一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已经很破了,大拇指的地方磨出了一个洞。“你看错了。”她说。
云骥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笑。他真的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的笑。沈一念抬起头,看见他笑了,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笑。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很好看。
“你笑了。”她说。
他收了笑。“没有。”
“有。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沈一念看着他,笑了。“仙人也会撒谎。”
他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些。
远处,假山上,重九蹲在那里,看着他们。他看见了。看见他们站在灵兽园门口,四目相对,看见他伸出手,看见她握住他的手,看见他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看见她笑了,看见他也笑了。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酸酸的,说不清是疼还是什么。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里还有一个朱果,是给她留的。他攥紧朱果,又松开。他跳下假山,走进灵兽园,把那颗朱果放在那块石头上。然后他变成狐狸,跳上假山,蹲在那里,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灵兽园里亮堂堂的。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剑阁里,云骥坐在窗前,看着灵兽园的方向。他看不见她,但他知道她在那里。他伸出手,摸那块帕子。还在怀里,贴着心口。那是他的帕子,他给她的,她没有还。他以为她会还。她没有。他把帕子放在怀里,贴着心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他只知道,那是她的东西。她用过,上面有她的味道。太阳晒过的棉布的味道。他喜欢那个味道。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闻到了。不是他自己的味道,不是剑的味道,不是血的味道。是她的味道。太阳晒过的棉布的味道。很淡,很近,就在他身边。她来过这里。她站在灵兽园门口,看着那条路。她在等他。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灵兽园的方向亮堂堂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个方向。她应该睡了。躺在干草堆上,看着棚顶的茅草。也许睡着了,也许没睡。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去看看她。不是“路过”,是专门去看她。看看她是不是又在啃窝头,看看她是不是又被猴子抓了,看看她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他想去看看她,只是看看。
他迈出一步。这一次,他没有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