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之人间烟火》南风拾话

36、会审 四大仙门会

　　会审那天，天还没亮，天墟城就热闹起来了。

　　四大仙门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天枢剑派的弟子穿着白衣，丹霞谷的弟子穿着青衣，阵法宗的弟子穿着灰衣，音律阁的弟子穿着素衣。四种颜色，四个方向，在议事殿前汇成一条彩色的河。沈一念站在灵兽园门口，远远地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颜色，看着那条河。她不能去。她是凡人，没有资格进议事殿。她只能在这里等着，等一个结果。

　　重九蹲在假山上，看着她的背影。“别担心，”他说，“云骥会处理好的。”沈一念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路，看着那些人来来去去。

　　素还真从灵兽园里走出来，站在沈一念旁边。“我父亲也来了。”她说。沈一念转头看她。“他是来审丹辰子的，还是来保丹辰子的？”素还真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沈一念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那条路。

　　议事殿里，四大仙门的掌教已经到齐了。云中鹤坐在主位，左边是丹辰子，右边是素问，对面是琴无弦。四个人，四张脸。云中鹤和蔼，丹辰子严肃，素问冷淡，琴无弦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殿里还坐着各派的长老、执事、核心弟子，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中间那个人——云骥。

　　云骥站在大殿中央，白衣如雪，面无表情。他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丹”字。

　　“这是从袭击灵兽园的魔道高手身上搜出来的，”他说，“丹霞谷的令牌。”

　　殿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丹辰子。丹辰子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那块令牌，然后笑了。

　　“一块令牌，”他说，“能说明什么？令牌可以偷，可以仿，可以栽赃。云师侄，你不会就凭这个，就说我丹霞谷勾结魔道吧？”

　　云骥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件东西——一封信。信纸已经发黄，边缘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

　　“这是从那具尸体身上搜出的信，”云骥说，“上面写着，事成之后，酬劳灵石十万，另有丹药百枚。落款是丹霞谷的外事执事。”

　　丹辰子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外事执事？”他说，“一个外事执事，能代表丹霞谷？他私通魔道，我不知情。等回去，我自会处置他。”

　　云骥看着他。“丹谷主的意思是，这件事和你无关？”

　　丹辰子点头。“无关。”

　　殿里又安静了。云中鹤看了看丹辰子，又看了看云骥，叹了口气。

　　“云骥，还有别的证据吗？”

　　云骥沉默了一会儿。“有。那个被俘的魔道高手，还在天枢剑派的地牢里。他可以作证。”

　　云中鹤点头。“那就传他上来。”

　　不一会儿，两个弟子押着一个黑衣人走进大殿。那人浑身是伤，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上没有面具，露出那张普通的脸。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云中鹤看着他。“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那人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浑身发抖。

　　丹辰子笑了。“一个魔道杀手，他的话能信？为了活命，他什么都能说。”

　　云骥看着那人。“你说实话，我可以保你不死。”

　　那人抬起头，看了云骥一眼，又看了丹辰子一眼。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突然，他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他倒了下去。七窍流血，死了。

　　殿里一片哗然。云骥蹲下来，翻看那人的尸体。他的脖子上有一个小小的针孔，细得像头发丝。针孔周围的皮肤发黑，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有人灭口。”云骥站起来，看着丹辰子。

　　丹辰子也看着他，脸上带着笑。“云师侄，你看着我干什么？我又没动手。”

　　云骥没有说话。他知道不是丹辰子动的手。丹辰子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动过。但动手的人，一定是他安排的。也许是在押送的路上，也许是在大殿里，也许是在更早的时候。不管怎样，线索断了。

　　云中鹤叹了口气。“丹谷主，这件事……”

　　丹辰子站起来，打断了他。“掌教真人，有人栽赃陷害我丹霞谷，还当众灭口，意图嫁祸。这件事，我丹霞谷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看着云骥，目光冷厉。“云师侄，你口口声声说我勾结魔道，证据呢？一块令牌，一封信，一个死了的杀手？这就是你的证据？”

　　云骥看着他，没有说话。

　　丹辰子转向云中鹤。“掌教真人，我丹霞谷和天枢剑派世代交好，我不想因为这件事伤了和气。但云师侄这样诬陷我，我不能忍。我要他给我一个交代。”

　　云中鹤看了看云骥，又看了看丹辰子，面露难色。“丹谷主，云骥年轻气盛，说话不知轻重。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件事，容我们再查查。”

　　“查？”丹辰子冷笑，“查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一百年？那个凡人丫头体内的丹药，是我丹霞谷的至宝。你们天枢剑派扣着不还，还诬陷我勾结魔道。这是什么道理？”

　　云中鹤的脸色沉了下来。“丹谷主，话不能这么说。那孩子体内的丹药，我们没说不还。只是她身体弱，贸然取丹怕有风险。等研究出万全之策，自然会归还。”

　　丹辰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好。那就等。等你们研究出万全之策，等那个丫头身体养好了，等一年，十年，一百年。我等得起。”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掌教真人，今天的事，我记下了。改日再会。”他带着那三个长老、一个执事、十几个弟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殿里的人渐渐散去。云骥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具尸体，一动不动。云中鹤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太急了。”云中鹤说。

　　云骥没有说话。

　　“丹辰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云中鹤说，“他在仙门经营了几百年，根深蒂固。你凭一块令牌、一封信、一个死人，扳不倒他。”

　　云骥转过头，看着他。“掌教真人，你信他吗？”

　　云中鹤沉默了一会儿。“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证据。”

　　云骥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大殿，走下台阶，走过广场，走过那道剑形石碑。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想什么。

　　沈一念还在灵兽园门口等着。她看见云骥从那条路上走过来，白衣如雪，脸色很白。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怎么样了？”她问。

　　云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丹辰子不认。那个杀手被灭口了。线索断了。”

　　沈一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口子，旧的结了痂，新的还在渗血。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我就知道。”她说。

　　云骥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不会认的，”沈一念说，“他是丹霞谷的谷主，谁敢动他？那个杀手死了，正好死无对证。他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他。掌教真人也没办法，只能让他走。”

　　云骥看着她，看了很久。“你猜到了？”

　　沈一念抬起头。“不是猜到，是习惯。从小到大，每次有人欺负我，都没人管。村里人不管，陈大爷不管，王婶不管。不是他们不想管，是管不了。欺负我的人比我强，他们惹不起。”

　　她顿了顿。

　　“丹辰子也比你们强。你们也惹不起。”

　　云骥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她看不懂。

　　“但你惹了。”沈一念说，“你得罪了他，得罪了丹霞谷，得罪了半个仙门。你后悔吗？”

　　云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不后悔。”

　　沈一念愣了一下。

　　“输了就输了，”云骥说，“但争过了。”

　　沈一念看着他，眼眶热了。她想起他说过这句话。在灵兽园门口，她问他“你也会输”，他说“输了就输了”。她以为他只是说说。原来他不是说说。他真的去争了，输了，也不后悔。

　　“你真是个傻子。”她说。

　　云骥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笑吗？她不知道。但她觉得，那好像是笑。

　　远处，假山上，重九蹲在那里，看着他们。他没有说话，只是蹲着，看着。然后他跳下假山，走进灵兽园，继续干活。

　　那天晚上，沈一念躺在干草堆上，睡不着。她看着棚顶的茅草，想着白天的事。丹辰子不认，杀手被灭口，线索断了。云中鹤无奈，只能休会。丹辰子走了，得意洋洋，反告云骥诬陷。她想起云骥站在大殿里，面对四大仙门的掌教，面对几十双眼睛，一个人，一块令牌，一封信，一个死人。他争了，他输了。但他不后悔。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棚子里亮堂堂的。她伸出手，摸那块帕子。还在怀里，贴着心口。她握紧帕子，闭上眼睛。

　　下一次，她会争。不是为了公道，是为了那些帮她争过的人。

　　远处，假山上，月光照在那里。没有红狐狸，没有灰毛小鸟。只有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冬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