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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重九的告别 重九来找沈 ...

  •   青丘的重建工作进行得很快。那些妖族搬着砖,和着泥,砍着树。他们脸上有汗,有灰,有伤,但眼睛里有光。那是希望的光,是活着的光,是未来的光。沈一念也帮忙搬砖,她的手磨破了,血滴在砖上,她没有喊疼,只是咬着牙,继续搬。云骥也帮忙搬砖,他的手也磨破了,血也滴在砖上,他也没有喊疼,只是咬着牙,继续搬。素还真也帮忙搬砖,她的手也磨破了,血也滴在砖上,她也没有喊疼,只是咬着牙,继续搬。墨无痕也帮忙搬砖,他的手也磨破了,血也滴在砖上,他也没有喊疼,只是咬着牙,继续搬。重九也帮忙搬砖,他的手也磨破了,血也滴在砖上,他也没有喊疼,只是咬着牙,继续搬。

      但今天,重九没有来。

      沈一念搬了一上午的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她坐在那块石头上,掏出窝头,开始啃。窝头很硬,硌牙,但她慢慢嚼,嚼碎了,咽下去。她看着广场上那些忙碌的妖族,看着那些新盖的房子,看着那些重建的城墙。她的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但她总觉得少了什么,少了重九。他平时总是蹲在假山上,懒洋洋的,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她。他手里拿着朱果,咬得咯嘣响。他絮絮叨叨,嫌肉不新鲜,嫌果子不甜,嫌她衣服破,嫌她手上有口子。今天他没有来,假山上空空的,只有风吹过,呜呜响,像在哭。

      “重九去哪了?”沈一念问。

      一个妖族看着她。“少主在后山。一个人待了很久了。”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后山?那里是埋那些死去的人的地方。小虎,小青,还有那些妖族、修士、魔道、音律阁的弟子。他们都埋在那里。重九一个人待在那里,从早上到现在,好几个时辰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向后山走去。云骥要跟来,她拦住。重九要跟来,他也拦住。素还真要跟来,她也拦住。墨无痕要跟来,她还是拦住。

      “我一个人去。”沈一念说。

      云骥看着她。“你确定?”

      沈一念点头。“确定。”

      云骥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一个人扛着,心疼她为别人哭,心疼她还要笑。但他知道,这是她和重九的事,他不能插手。

      “好。我等你。”云骥说。

      沈一念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云骥也笑了。“你也不是。”

      她转过身,向后山走去。路很长,很窄,两边是树,是草,是石头。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在哭。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心里很乱。她不知道重九要跟她说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待在后山,不知道他会不会哭。她怕,很怕。怕他要走,怕他要离开她,怕再也见不到他。

      后山到了。那些坟一座一座,排得很整齐。木牌上刻着名字,小虎,小青,还有那些她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重九坐在小青的坟前,背对着她。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突出来,像两片薄薄的刀刃。他的九条尾巴在身后垂着,像九面破旗。他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沈一念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重九。”

      重九没有回头。“你来了。”

      沈一念点头。“嗯。”

      “坐吧。”

      沈一念坐下来,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坐在小青的坟前,谁也不说话。只有风声,呜呜响,像在哭。过了很久,重九开口了。

      “青丘需要我。”重九说。“我不能一直跟着你跑了。”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她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瘦了,瘦了很多。从她认识他到现在,他一直在变。从那个吊儿郎当的红毛狐狸,到断了一条又一条尾巴的傻子,到笑着祝福她的朋友,到妖王。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蹲在假山上、用嫌弃眼神看她的少年了。他是妖王,是青丘的王,是那些妖族的希望。他不能跟她跑了,他要留下来,守着他的家,守着他的族人,守着他的责任。

      “你长大了。”沈一念说。

      重九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我本来就不小。活了几百年了。”

      沈一念看着他,也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重九也笑了。“你也不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在哭。重九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但他的心很暖。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她端着半个窝头,站在假山下面,仰着头看他。她伸手想摸他,他张嘴就咬。没咬到,她躲开了。他们在园子里追打起来,他变成人形,笑得前仰后合。她站在那里,灰布衣裳,木簪,乱糟糟的头发,说“我管你是谁,咬人不对”。他那时候觉得她有趣。一个凡人,敢追着他咬,敢跟他顶嘴,敢用那种眼神看他——不是害怕,不是讨好,是那种“你错了就是错了”的眼神。他没见过这样的人。他觉得有意思。后来他天天来灵兽园。美其名曰“监督人类有没有虐待灵兽”,其实就是来看她。看她喂灵兽,看她啃窝头,看她被三眼灵猴抓伤胳膊自己找块布包上,看她被管事责骂时低着头不说话、转头又去干活。他给她带朱果,帮她搬饲料,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替她出头。她以为他只是无聊,找个玩伴。她以为他只是习惯了她。她从来没有想过,他喜欢她。喜欢到不敢说,喜欢到憋不住,喜欢到喝得酩酊大醉,跑来抱着她哭。喜欢到断了一条又一条尾巴,笑着说不疼。喜欢到看着她喜欢别人,笑着祝福。现在她要走了,他也要留下来。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都有自己的责任要扛。他不能自私地让她留下,也不能自私地跟她走。他只能放手,只能祝福,只能等。

      “以后常回来看看。”重九说。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一定。”沈一念说。

      重九看着她,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骗人。”沈一念也笑了。“你也不是。”

      他站起来,走到小青的坟前,蹲下来,看着那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几个字:“小青之墓。”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几个字。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想起小青,想起她冲出来,一把抱住他,喊“哥!你终于回来了!”想起她看着沈一念,眼神很警惕,像一只护食的小兽。“哥,她是谁?”他揉揉她的头。“我的朋友。”她嘟着嘴,小声嘟囔。“朋友?我看是相好吧。”声音虽小,但在场的都听见了。沈一念哭笑不得,他满脸通红。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现在她死了,再也喊不了“哥”了,再也吃不了朱果了,再也见不到她了。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小青,哥会想你的。”重九说。

      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没有人回答。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沈一念。

      “走吧。”重九说。

      沈一念看着他。“去哪?”

      “回去。还有人在等你。”

      沈一念点头。“嗯。”

      她转过身,走下山。重九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条线,走向青丘。身后,那些坟还在,那些木牌还在,那些名字还在。小虎,小青,还有那些死去的人。他们会记住他们,会替他们活着,会替他们守护这个世界。这是他们能做的,也是他们该做的。

      回到青丘,云骥站在那里,等着她。他看见她,看见她红肿的眼睛,看见她脸上的泪痕。他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一个人扛着,心疼她为别人哭,心疼她还要笑。

      “你哭了。”云骥说。

      沈一念擦掉眼泪。“没哭。”

      “那你脸上是什么?”

      “汗。”

      “大早上哪有汗?”

      “热。”

      “热?”

      “嗯。”

      云骥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重九,想起他蹲在假山上,懒洋洋的,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她。想起他给她朱果,帮她搬饲料,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替她出头。想起他断了一条又一条尾巴,笑着说不疼。想起他看着她喜欢别人,笑着祝福。他以为他会恨他,以为他会嫉妒他,以为他会讨厌他。他没有,他感谢他,感谢他陪着她,感谢他保护她,感谢他爱她。他是他的朋友,永远都是。

      “他走了?”云骥问。

      沈一念点头。“嗯。”

      “还会回来的。”

      沈一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云骥想了想。“因为他舍不得你。”

      沈一念看着他,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云骥也笑了。“你也不是。”

      素还真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看着沈一念,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一个人扛着,心疼她为别人哭,心疼她还要笑。

      “你没事吧?”素还真问。

      沈一念摇头。“没事。”

      “你哭了。”

      沈一念擦掉眼泪。“没哭。”

      “那你脸上是什么?”

      “汗。”

      “大早上哪有汗?”

      “热。”

      “热?”

      “嗯。”

      素还真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想起重九,想起他第一次来灵兽园的样子,他蹲在假山上,懒洋洋的,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她。她以为他很冷,其实他很暖。暖得她心口发烫。她以为他不会在乎,其实他在乎。他在乎沈一念,在乎云骥,在乎她。他在乎那些死去的族人,在乎那些被关在地牢里的妖族,在乎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他是她的朋友,永远都是。

      “他也是我的朋友。”素还真说。

      沈一念看着她。“我知道。”

      墨无痕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看着沈一念,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一个人扛着,心疼她为别人哭,心疼她还要笑。

      “你没事吧?”墨无痕问。

      沈一念摇头。“没事。”

      “你哭了。”

      沈一念擦掉眼泪。“没哭。”

      “那你脸上是什么?”

      “汗。”

      “大早上哪有汗?”

      “热。”

      “热?”

      “嗯。”

      墨无痕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重九,想起他第一次见他的样子,他站在城头,红袍如血,九条尾巴在身后飘着,像九面旗帜。他以为他会恨他,以为他会嫉妒他,以为他会讨厌他。他没有,他感谢他,感谢他陪着她,感谢他保护她,感谢他爱她。他是他的朋友,永远都是。

      “他也是我的朋友。”墨无痕说。

      沈一念看着他。“我知道。”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青丘的废墟上,照在那些新盖的房子上,照在那些重建的城墙上。沈一念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

      “天黑了。”云骥说。

      沈一念点头。“嗯。”

      “明天还要干活。”

      沈一念点头。“嗯。”

      她笑了。那笑容很美,不再悲伤了。“走吧。”云骥看着她。“去哪?”“去休息。”她转过身,走向房间。云骥跟在她后面,素还真跟在云骥后面,墨无痕跟在素还真后面。很多人,一条线,走向那些房间。

      重九站在假山上,看着她们的背影。他的九条尾巴在身后飘着,像九面旗帜。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下有青黑。他瘦了,瘦了很多。但他站得很直,眼睛很亮。他看着她,看着她走远,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一念。”他喊。

      她没有听见。她走远了,消失在暮色里。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他的红袍飘起来,像一面旗。他等了她很久,等了她一辈子。她来了,又走了。但他还会等,等她回来。

      “我会等你的。”重九说。

      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没有人回答。他转过身,走下山巅。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突出来,像两片薄薄的刀刃。他走了,去守他的青丘,去守他的族人,去守他的责任。他不能跟她走了,但他会等她。等她回来,等她看他,等他喊她的名字。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也移动了位置。天快亮了。重九坐在王座上,看着那些妖族。他们有的搬砖,有的和泥,有的砍树。他们的脸上有汗,有灰,有伤,但眼睛里有光。那是希望的光,是活着的光,是未来的光。他是他们的王,是他们的希望,是他们的未来。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少主,这块砖放哪?”一个妖族问。

      重九指着左边。“那边。”

      那个妖族点头,搬着砖走了。重九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他放下了,放下了执念,放下了对她的爱,放下了那些放不下的事。他自由了。他的尾巴也长出来了,九条,毛茸茸的,很软,很暖。他摸了摸,笑了。

      “天亮了。”一个妖族说。

      重九点头。“嗯。”

      “新的一天。”

      重九点头。“嗯。”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走吧。”那个妖族看着他。“去哪?”“去干活。”他走下王座,走向那片废墟。那个妖族跟在他后面,很多人,一条线,走向那片废墟。他们要搬砖,要和泥,要砍树。他们要重建青丘,要让那些死去的人看到,他们没有放弃,没有倒下,没有忘记。他们要让那些死去的人安心,让他们知道,他们会好好活着。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青丘的废墟上,照在那些新盖的房子上,照在那些重建的城墙上。金色的光,暖暖的。重九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

      “天亮了。”他喃喃自语。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他拿起一块砖,继续干活。

      远处,沈一念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光。她想起重九,想起他说,“青丘需要我。”想起他说,“以后常回来看看。”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他会等你的。”云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沈一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云骥想了想。“因为他舍不得你。”

      沈一念看着他,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云骥也笑了。“你也不是。”

      她转过身,走出房间。云骥跟在她后面,素还真跟在云骥后面,墨无痕跟在素还真后面。很多人,一条线,走向那片废墟。他们要搬砖,要和泥,要砍树。他们要重建青丘,要让那些死去的人看到,他们没有放弃,没有倒下,没有忘记。他们要让那些死去的人安心,让他们知道,他们会好好活着。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青丘的废墟上,照在那些新盖的房子上,照在那些重建的城墙上。沈一念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

      “天黑了。”云骥说。

      沈一念点头。“嗯。”

      “明天还要干活。”

      沈一念点头。“嗯。”

      她笑了。那笑容很美,不再悲伤了。“走吧。”云骥看着她。“去哪?”“去休息。”她转过身,走向房间。云骥跟在她后面,素还真跟在云骥后面,墨无痕跟在素还真后面。很多人,一条线,走向那些房间。

      重九站在假山上,看着那些光。他的九条尾巴在身后飘着,像九面旗帜。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下有青黑。但他站得很直,眼睛很亮。他看着她,看着她走远,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一念。”他喊。

      她没有听见。她走远了,消失在暮色里。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他的红袍飘起来,像一面旗。他等了她很久,等了她一辈子。她来了,又走了。但他还会等,等她回来。

      “我会等你的。”重九说。

      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没有人回答。他转过身,走下山巅。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突出来,像两片薄薄的刀刃。他走了,去守他的青丘,去守他的族人,去守他的责任。他不能跟她走了,但他会等她。等她回来,等她看他,等他喊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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