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之人间烟火》南风拾话

205、墨无痕的态度 墨无痕派人

　　天亮了。沈一念站在青丘的废墟上，看着远方那道金色的裂缝。三天了，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金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很亮，很刺眼，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大地。风从裂缝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陌生的气息，不是花香，不是草香，不是泥土的味道。是铁锈味，是血腥味，是杀气。她打了个哆嗦，抱紧胳膊。

　　云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的白衣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握紧，她也握紧。

　　“他快来了。”云骥说。

　　沈一念点头。“我知道。”

　　“你怕吗？”

　　沈一念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云骥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沈一念也笑了。“你也不是。”

　　重九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朱果，咬得咯嘣响。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脸还是白的，眼睛下有青黑。但他走得很稳，九条尾巴在身后飘着，像九面旗帜。他站在沈一念另一边，看着那道裂缝，眯起眼睛。

　　“那家伙什么时候来？”他问。

　　沈一念想了想。“还有七天。”

　　重九嚼果子的动作停了。“七天。够吗？”

　　沈一念看着他。“够。”

　　重九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她总是这样，不管多难，不管多累，不管经历了什么。她总是说“够”，说“没事”，说“不怕”。他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总是为别人着想，从来不为她自己。

　　“那就够。”他说。

　　沈一念笑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很快，像猫，像狐狸，像一阵风。沈一念转过头，看见一个人从晨雾里走出来。那人穿着黑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亮，像星星。他走到沈一念面前，停下来，单膝跪下。

　　“沈姑娘，主上让我带句话。”他说。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什么话？”

　　黑衣人抬起头，看着她。“师姐当年没能走完的路，你替她走了。我不会让任何人毁了它。”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想起华胥，想起她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等了一万年，等到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她够了，够了。墨无痕也等了一万年，等到了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残魂。但他够了，够了。他站在她这边，要保护她，要保护这个世界，要完成师姐的遗愿。

　　“他会亲自来吗？”沈一念问。

　　黑衣人摇头。“主上说，他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重九撇嘴。“神神秘秘的。”

　　云骥却点头。“有他在，胜算大一分。”

　　沈一念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片金色的光。她的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她想起那些人——娘，王婶，琴无弦，华胥。她们都死了，都去了很好的地方，有花，有风，有阳光。她们等着她，等她去做她该做的事。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我知道了。”沈一念对黑衣人说。“谢谢你。”

　　黑衣人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走进晨雾里。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突出来，像两片薄薄的刀刃。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他消失了。

　　重九看着那个方向，撇了撇嘴。“神神秘秘的。”他又说了一遍。

　　云骥看着他。“你不信他？”

　　重九想了想。“信。但不喜欢他。”

　　云骥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重九也笑了。“你也不是。”

　　沈一念站在那里，看着远方。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里面有东西，不是泪，不是笑，是决心。她决定了，不管天道使者是谁，不管他有多强，不管他会不会杀了她们。她要守护这个世界，要守护云骥，要守护重九，要守护素还真，要守护墨无痕，要守护那些死去的人。她不会让他们失望。

　　“这一次，”她轻声说，“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牺牲。”

　　云骥听见了，握住她的手。“你也是。不要牺牲自己。”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想起他第一次见她的样子，站在村口，白衣如雪，月光照在他脸上，冷得像冰。想起他说“你体内的剑意，从何而来”，想起她说“我娘留给我的，不给”。他愣住了，眼中的冷意化开了一点。就一点，她看见了。她以为他很冷，其实他很暖。暖得她心口发烫。

　　“好。”她说。

　　重九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看着她们对视的眼睛。他的心里很暖，不是冬天的太阳，是夏天的风，是秋天的叶，是春天的花。他想起沈一念，想起她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她端着半个窝头，站在假山下面，仰着头看他。她伸手想摸他，他张嘴就咬。没咬到，她躲开了。他们在园子里追打起来，他变成人形，笑得前仰后合。她站在那里，灰布衣裳，木簪，乱糟糟的头发，说“我管你是谁，咬人不对”。他那时候觉得她有趣。一个凡人，敢追着他咬，敢跟他顶嘴，敢用那种眼神看他——不是害怕，不是讨好，是那种“你错了就是错了”的眼神。他没见过这样的人。他觉得有意思。后来他天天来灵兽园。美其名曰“监督人类有没有虐待灵兽”，其实就是来看她。看她喂灵兽，看她啃窝头，看她被三眼灵猴抓伤胳膊自己找块布包上，看她被管事责骂时低着头不说话、转头又去干活。他给她带朱果，帮她搬饲料，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替她出头。她以为他只是无聊，找个玩伴。她以为他只是习惯了她。她从来没有想过，他喜欢她。喜欢到不敢说，喜欢到憋不住，喜欢到喝得酩酊大醉，跑来抱着她哭。喜欢到断了一条又一条尾巴，笑着说不疼。喜欢到看着她喜欢别人，笑着祝福。现在他也放下了，放下了执念，放下了对她的爱，放下了那些放不下的事。他自由了。但他的尾巴还在，九条，毛茸茸的，很软，很暖。他摸了摸，笑了。

　　“重九。”沈一念喊。

　　重九看着她。“怎么了？”

　　“谢谢你。”

　　重九愣住。“谢我什么？”

　　沈一念想了想。“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重九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沈一念也笑了。“你也不是。”

　　素还真也来了。她站在废墟上，看着沈一念，看着云骥，看着重九。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瘦了，瘦了很多。但她站得很直，眼睛很亮。

　　“困仙阵已经布好了。”素还真说。“可以困住仙人片刻。”

　　沈一念看着她。“代价呢？”

　　素还真沉默了一会儿。“布阵者会耗尽修为。”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你会死的。”

　　素还真看着她。“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素还真看着她。“那我也要布。”

　　沈一念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素还真。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过气。素还真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素还真说。“我在。”

　　沈一念点头。“嗯。”

　　墨无痕也从远处走过来。他站在废墟上，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片金色的光。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决心。他决定了，不管天道使者是谁，不管他有多强，不管他会不会死。他要帮她们，要保护这个世界，要完成师姐的遗愿。

　　“困仙阵我也布了。”墨无痕说。“以魔功为基，可以多撑一会儿。”

　　沈一念看着他。“代价呢？”

　　墨无痕沉默了一会儿。“布阵者会耗尽修为。”

　　沈一念的手又抖了一下。“你也会死的。”

　　墨无痕看着她。“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墨无痕看着她。“那我也要布。”

　　沈一念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走过去，抱住墨无痕。抱得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墨无痕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墨无痕说。“我在。”

　　沈一念点头。“嗯。”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青丘的废墟上，照在那些新盖的房子上，照在那些重建的城墙上。金色的光，暖暖的。沈一念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

　　“天亮了。”云骥说。

　　沈一念点头。“嗯。”

　　“新的一天。”

　　沈一念点头。“嗯。”

　　她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走吧。”云骥看着她。“去哪？”“去布阵。”她转过身，走向那片空地。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跟在重九后面，墨无痕跟在素还真后面，那些弟子跟在最后。很多人，一条线，走向那片空地。

　　远处，天边那道金色裂缝里，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无尘站在裂缝边缘，白衣如雪，面无表情。他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上的女孩，看着那些站在她身边的人。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冷。那种冷，很冷，像冬天的风，像洗炼池的水，像天道的秩序。

　　“七天。”他喃喃自语。“七天后，你们会知道，情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转过身，消失在金色的光里。

　　沈一念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她转过身，看着那道裂缝。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金色的光，很亮，很刺眼。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在看着她，在等着她。

　　“云骥。”她喊。

　　云骥看着她。“怎么了？”

　　“你怕吗？”

　　云骥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沈一念看着他，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云骥也笑了。“你也不是。”

　　她转过身，继续走。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跟在重九后面，墨无痕跟在素还真后面，那些弟子跟在最后。很多人，一条线，走向那片空地。

　　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