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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前往无痕谷 沈一念随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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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无痕走在最前面,黑袍如墨,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沈一念跟在他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素还真走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在黑暗的山路上缓慢前行。谁也不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声。天还没亮,月亮还挂在天边,星星还有几颗。沈一念抬起头,看着那颗最亮的星。北极星,因为它不动。别的星都动,只有它不动。她也不动,不管走多远,不管遇到什么,不管会不会死。她不动。她在这里,在云骥身边,在素还真身边,在这条路上。
“还有多远?”云骥问。
墨无痕没有回头。“快了。”
云骥没有再问。他只是看着墨无痕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突出来,像两片薄薄的刀刃。他想起前世,想起墨无痕教他练剑,帮他疗伤,给他讲故事。想起他爱上沈青黛,想起他害死了她,想起他后悔了一辈子。他恨他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是师兄,永远都是。
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群黑衣人。他们站在路中间,手里握着刀,眼里冒着光,心里充满了恨。他们是丹霞谷的余孽,是丹凌云的手下,是来报仇的。他们看见墨无痕,脸色变了,手抖了,刀差点掉了。他们怕他,很怕。他是魔道至尊,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是四大仙门的死敌。他杀了很多人,很多他们的同门,很多他们的朋友,很多他们的亲人。他们恨他,但也怕他。他们不敢动,不敢说话,不敢看他。
“让开。”墨无痕说。
他们没有让。不是不想让,是不敢让。让了,丹凌云会杀了他们。不让,墨无痕会杀了他们。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站在那里,等着。
墨无痕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一掌拍向那些黑衣人。掌风如刀,带着黑色的魔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那些黑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死了。他们死了,不用再怕了,不用再纠结了,不用再为难了。
沈一念看着那些尸体,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她想起丹凌云,想起他死的时候,眼睛睁着,嘴张着,血从嘴角流出来。他恨她,恨她害死了父亲,恨她让他身败名裂,恨她让他无家可归。他死了,她活着。不是她比他强,是她不想死。她要活着,要保护云骥,要保护素还真,要保护那些弟子。她不能死。
“走吧。”墨无痕说。
他继续走。沈一念跟在他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无痕谷。
路上又遇到了几波追杀。墨无痕都轻松解决了。一掌,两掌,三掌。那些黑衣人倒下了,死了。他们的血染红了山路,染红了那些野草,染红了那些石头。沈一念看着那些血,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他们该死,他们想杀她,想杀云骥,想杀素还真。他们该死。
素还真走在最后,看着墨无痕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见过他的功法,在阵法宗的古籍里,在华胥的宫殿里,在那些失传已久的阵法里。那是神族的功法,是华胥那个时代的东西。她确定,非常确定。
“墨无痕。”她喊。
墨无痕没有回头。“什么?”
“你的功法,和神族有关。”
墨无痕的手抖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素还真看着他。“我见过。在阵法宗的古籍里,在华胥的宫殿里,在那些失传已久的阵法里。”
墨无痕沉默了一会儿。“你比你父亲聪明。”
素还真的手抖了一下。“你认识我父亲?”
墨无痕点头。“认识。他是我师弟。”
素还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师弟?他是人族,你是神族,怎么会是师弟?”
墨无痕转过身,看着她。“他不是人族。他是神族。华胥的师弟,阵法宗的开山鼻祖。”
素还真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不可能。他怎么会是神族?他明明是人族,会老,会病,会死。”
墨无痕看着她。“他把自己封印了。封印了神族的记忆,神族的力量,神族的身份。他只想当一个人,一个普通人,一个父亲。他做到了,他老了,病了,死了。他见到了你母亲,他圆满了。”
素还真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想起父亲,想起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对不起。”他对不起谁?对不起女儿,对不起妻子,对不起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他后悔了,但晚了。他不是人族,他是神族,是华胥的师弟,是阵法宗的开山鼻祖。他把自己封印了,只想当一个人,一个普通人,一个父亲。他做到了,他老了,病了,死了。他见到了她母亲,他圆满了。
“走吧。”墨无痕说。
他转过身,继续走。素还真跟在他后面,沈一念跟在素还真后面,云骥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无痕谷。
走了很久,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得山路亮堂堂的。沈一念走得很慢,墨无痕也走得很慢。
“到了。”墨无痕说。
沈一念抬起头,看见一座山谷。谷口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青苔,青苔上滴着水,滴答滴答,像在哭。谷里很暗,阳光照不进来。只有雾气,灰白色的,一团一团的,像棉花,又像云。雾气里有东西在动,看不清。
沈一念站在谷口,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害怕,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熟悉。她来过这里,在梦里,在池底,在那些幻象里。这里有洗炼池的气息,有华胥的气息,有那些被洗去记忆的人的气息。
“你到底要带我去见谁?”沈一念问。
墨无痕看着她。“华胥。”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华胥?她不是走了吗?”
墨无痕点头。“走了。但她的魂魄还在,在前世镜里。我要见她,最后一面。”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想起华胥,想起她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等了一万年,等到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她够了,够了。墨无痕也等了一万年,等到了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他不够,他要见她,最后一面。
“好。我帮你。”沈一念说。
墨无痕看着她。“你确定?”
沈一念点头。“确定。”
墨无痕看着她,看了很久。“谢谢。”
沈一念摇头。“该谢的人是我。”
墨无痕愣住。“谢我什么?”
沈一念想了想。“谢谢你,让我知道,华胥没有白等。”
墨无痕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你和她一样。”他说。
沈一念看着他。“和谁一样?”
墨无痕看着她。“和华胥。你们都很善良。见不得别人受苦。”
沈一念看着他,笑了。“你也是。”
墨无痕也笑了。“也许吧。”
他转过身,走进谷里。沈一念跟在他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进那片雾气。雾很浓,浓得像粥,伸手不见五指。沈一念看不见墨无痕的背影,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很轻,很稳。她跟着那个声音,一步一步,脚下的碎石和沙子沙沙响。
走了很久,雾气渐渐散了。眼前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面铜镜。镜子很大,大到能照见整片天空。镜面如水波荡漾,泛着幽幽的光。镜子前面堆满了白骨,有人骨,有兽骨,还有很多分不清是什么的骨头。那些骨头在镜子前面堆成一座小山,白森森的,阴森森的。
“前世镜。”墨无痕说。“你见过。”
沈一念点头。“嗯。”
“我要你帮我打开它。”
沈一念看着他。“怎么打开?”
墨无痕看着她。“用你的净化之力。”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为什么是我的?”
墨无痕看着她。“因为你是华胥的情。只有你能打开它。”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知道他需要她,需要她的力量,需要她的命。
“你要见谁?”她问。
墨无痕沉默了一会儿。“华胥。”
沈一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华胥?她不是走了吗?”
墨无痕点头。“走了。但她的魂魄还在,在前世镜里。我要见她,最后一面。”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想起华胥,想起她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等了一万年,等到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她够了,够了。墨无痕也等了一万年,等到了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他不够,他要见她,最后一面。
“好。我帮你。”沈一念说。
墨无痕看着她。“你确定?”
沈一念点头。“确定。”
墨无痕看着她,看了很久。“谢谢。”
沈一念摇头。“该谢的人是我。”
墨无痕愣住。“谢我什么?”
沈一念想了想。“谢谢你,让我知道,华胥没有白等。”
墨无痕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转过身,看着那面镜子。
“开始吧。”他说。
沈一念走到前世镜前,伸出手,放在镜面上。镜面很凉,凉得她手心发麻。她闭上眼睛,感觉体内的力量在涌动。那是娘留给她的,是那枚丹药的力量,是净化之力。她引导那股力量,流向手心,流向那面镜子。
镜子亮了。不是慢慢地亮,是猛地一亮,像闪电,像烟火,像太阳。那光太亮了,亮得她睁不开眼。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沉,沉进那些光里,沉进那些镜面里,沉进那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她不知道那是哪里,只知道华胥在那里,等着她,等了一万年。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雾,只有风,只有自己的心跳。远处有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衣裙,头发用白玉簪绾着,背对着她。她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突出来,像两片薄薄的刀刃。
沈一念认识这个背影,是华胥。她见过她,在池底,在幻境里,在那些梦里。她以为她走了,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没有神族,没有魔族,没有洗炼池。只有花,只有风,只有阳光。她没有走,她还在,在前世镜里,等着墨无痕。
“华胥。”她喊。
那个人转过身,看着她。那张脸很白,很干净,眼睛很大,嘴唇很红。她看着沈一念,笑了。
“你来了。”她说。
沈一念点头。“嗯。”
“你来做什么?”
沈一念想了想。“带一个人来见你。”
华胥愣住。“谁?”
沈一念指着身后。墨无痕从雾气里走出来,站在沈一念旁边。他看着华胥,看着那张脸,很白,很干净,眼睛很大,嘴唇很红。他想起她教他练剑,帮他疗伤,给他讲故事。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他等了一万年,等到她。不是华胥,是她的魂魄。但他够了,够了。
“师姐。”他喊。
华胥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你老了。”她说。
墨无痕笑了。“老了。你还年轻。”
华胥看着他。“你过得好吗?”
墨无痕想了想。“不好。”
“为什么?”
“因为你不在。”
华胥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伸出手,想摸墨无痕的脸。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她不敢,怕这是一场梦,怕他碰了她,她就消失了。墨无痕看着她的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握紧,她也握紧。
“师姐。”他喊。
华胥看着他。“什么?”
“对不起。”
华胥摇头。“不怪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师弟。”
墨无痕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扑过去,抱住华胥。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过气。华胥抱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别哭了。”她说。“我在。”
墨无痕点头。“嗯。”
沈一念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抱在一起,看着他们哭,看着他们笑。她的心里很暖,不是冬天的太阳,是夏天的风,是秋天的叶,是春天的花。
“走吧。”她说。
墨无痕松开华胥,看着她。“去哪?”
“回去。还有人在等我。”
墨无痕点头。“嗯。”
他转过身,走出那片雾气。沈一念跟在他后面,华胥跟在最后。三个人,一条线,走出前世镜。
外面,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无痕谷里,照在那些白骨上,照在那面镜子上。华胥站在镜子前面,看着墨无痕,看着沈一念。
“你们走吧。”她说。
墨无痕看着她。“你呢?”
华胥笑了。“我留在这里。等你们。”
墨无痕看着她。“还会再见吗?”
华胥想了想。“也许吧。”
墨无痕看着她,看了很久。“好。我等你。”
他转过身,走出无痕谷。沈一念跟在他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阵法宗。身后,华胥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她的白衣飘起来,像一面旗。
她等了一万年,等到了墨无痕。不是他,是他的释然。但她够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