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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云骥的爆发 云骥见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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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骥的余光瞥见沈一念被困在素问的阵法里。那些石柱上的符文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他睁不开眼。他看见沈一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她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表情,但眼泪在流。她看见了什么?她看见了娘,看见了王婶,看见了琴无弦。她们都在她面前,笑着,说着,然后消失了。她被困住了,出不来。
云骥的心猛地一紧。他想起沈一念,想起她蹲在赤焰虎面前,隔着栅栏摸它的脑袋。想起她坐在那块石头上,啃着窝头,看着天边发呆。想起她被三眼灵猴抓伤胳膊,自己找块布包上,一声不吭。想起她被人陷害关进地牢,出来的时候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站在那里,手在抖,但没有哭。想起她站在月光下,灰布衣裳,木簪,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爱。她爱他,他爱她。他不能让她死,不能让她困在阵法里,不能让她忘了他。
丹辰子还在攻击他。一掌接着一掌,魔气如墨,铺天盖地。云骥的剑法精湛,但丹辰子的魔功诡异。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剑光如雪,魔气如墨。地面裂开了,碎石飞溅,尘土飞扬。那些弟子捂着耳朵,蹲在地上,不敢动。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人打起来了,很厉害,很可怕。
云骥不再保留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气在涌动,像洪水,像雷电,像火山喷发。他想起前世,想起那些被洗去的记忆,想起那些忘掉的人和事。他想起来了。他是剑修,是天枢剑派的大弟子,是墨无痕的师弟,是沈青黛的爱人。他杀过她,忘过她,又想起了她。他不能再失去沈一念了。
他睁开眼睛,剑尖朝前,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白色的,是金色的,很亮,像太阳。他施展出前世的剑法——“天外飞仙”。那是他飞升前领悟的最后一剑,斩断尘缘,斩断因果,斩断一切牵挂。他以为他再也不会用了,因为他有了牵挂,有了沈一念,有了重九,有了素还真。他不想斩断,他只想保护。
一剑斩出,天地变色。天空暗了,风停了,云散了。只有那道剑光,金色的,很亮,像太阳。它从青锋剑上斩出去,划过空气,划过那些魔气,划过丹辰子的身体。丹辰子愣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洞,很大,很圆,很黑。血从洞里涌出来,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像墨。他的脸扭曲了,嘴张开,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不可能……”他说。
云骥看着他。“你输了。”
丹辰子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发抖的手,看着眼下的青黑。他想起沈青黛,想起她叫他“师父”,想起她说“对不起”。他想起自己做的那些事,那些错事,那些孽事。他后悔了,但晚了。
“杀了我。”他说。
云骥摇头。“不杀。”
“为什么?”
“因为有人等你。”
丹辰子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想起女儿,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跟在他后面跑。她叫他“爹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蹲下来,看着她。“怎么了?”她低着头,不说话。他摸了摸她的头。“有什么事跟爹爹说。”她抬起头,眼睛红了。“他们说你害了人。”他愣住。“谁说的?”“同门。”他的心里一疼。他蹲下来,擦掉她的眼泪。“爹爹没有害人。”她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被抓了?”他沉默了很久。“因为爹爹做错了事。”她看着他。“那你改吗?”他看着她。“改。”
但他没有改。他逃了出来,修炼魔功,以囚犯的精血提升实力。他变成了半魔,变成了怪物,变成了他女儿害怕的人。他不能再这样了。
“你走吧。”云骥说。
丹辰子看着他。“你确定?”
云骥点头。“确定。”
丹辰子看着他,看了很久。“谢谢。”
他转过身,走进那片金光里。金光吞没了他,看不见了。云骥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金光,心里空落落的。他转过身,看着素问的阵法。那些石柱还在发光,符文还在闪烁。沈一念和素还真还困在里面,出不来。
他冲过去,举起青锋剑,一剑斩向阵眼。阵眼是那根最高的石柱,上面刻满了符文,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剑气斩在石柱上,石柱裂开了,碎石飞溅,符文黯淡了。阵法的光暗了,那些幻象消失了。沈一念睁开眼睛,看见云骥站在她面前。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浑身是血,衣服破了好几处。但他站着,活着,还在呼吸,还在心跳。
“云骥。”她喊。
云骥看着她。“你没事吧?”
沈一念摇头。“没事。”
“你哭了。”
沈一念擦掉眼泪。“没哭。”
“那你脸上是什么?”
“汗。”
“大早上哪有汗?”
“热。”
“热?”
“嗯。”
云骥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走吧。”他说。
沈一念看着他。“去哪?”
“出去。”
他拉着她的手,走出那片废墟。素还真跟在他们后面。三个人,一条线,走向外面。阳光很好,照在那些石柱上,照在那些楼阁上,照在他们身上。金色的光,暖暖的。阵法破了,他们自由了。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看着她。“怎么了?”
“你没事吧?”
素还真摇头。“没事。”
“你哭了。”
素还真擦掉眼泪。“没哭。”
“那你脸上是什么?”
“汗。”
“大早上哪有汗?”
“热。”
“热?”
“嗯。”
沈一念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她说。
素还真也笑了。“你也不是。”
云骥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没有说话。他的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他想起自己的师父,云中鹤。他也疯了,被天道洗去了记忆,忘了一切。他忘了他是谁,忘了云骥是谁,忘了天枢剑派是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他是墨无痕的奴隶,要听他的话,做他让他做的事,跪在他面前,喊他主人。他不恨他,只是不想再见到他。
“云骥。”沈一念喊。
云骥看着她。“怎么了?”
“你受伤了。”
云骥低头看着自己。“皮外伤。”
沈一念看着他。“你每次都这么说。”
云骥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给他包扎。她的手很轻,很慢,怕弄疼他。但她的手在抖,不小心碰到了伤口。云骥皱了一下眉,没有叫。
“疼吗?”沈一念问。
云骥摇头。“不疼。”
沈一念看着他。“你骗人。”
云骥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广场上,照在那些石柱上,照在那些弟子身上。他们有的已经走了,有的还在。他们看着素还真,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眼下的青黑。他们心疼了,但不敢说。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看着她。“怎么了?”
“你父亲会来吗?”
素还真沉默了一会儿。“会。”
沈一念看着她。“你怕吗?”
素还真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沈一念看着她,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素还真也笑了。“你也不是。”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也移动了位置。天快亮了。素问从密室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欣慰。他欣慰,欣慰女儿有朋友,欣慰女儿有人陪,欣慰女儿不是一个人。
“走吧。”他说。
素还真看着他。“去哪?”
“去洗炼池。”
素还真看着他。“你也要去?”
素问点头。“嗯。我要去救你母亲。”
素还真看着他。“你一个人?”
素问点头。“嗯。”
素还真摇头。“我陪你。”
素问看着她。“你会死的。”
“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素还真看着他。“那我也要去。”
素问看着她,看了很久。“好。”
他转过身,走进那片金光里。素还真跟在他后面,沈一念跟在素还真后面,云骥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洗炼池。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走了。
沈一念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她转过身,看着素问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突出来,像两片薄薄的刀刃。她心疼了,心疼他,心疼他为了复活妻子,做了那么多错事。她不能原谅他,但也不恨他。他是素还真的父亲,永远都是。
“素问。”她喊。
素问停下来,没有回头。“什么?”
“你妻子叫什么?”
素问沉默了一会儿。“念儿。”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念儿?”
素问点头。“嗯。念儿。思念的念。”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想起娘,想起娘也姓沈,也叫沈青黛。但娘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念”字。一念,念儿。都是念。她们都在等,等一个人,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解脱。
“我会救她的。”沈一念说。
素问转过身,看着她。“你确定?”
沈一念点头。“确定。”
素问看着她,看了很久。“谢谢。”
沈一念摇头。“该谢的人是我。”
素问愣住。“谢我什么?”
沈一念想了想。“谢谢你,让素还真活着。”
素问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你和她一样。”他说。
沈一念看着他。“和谁一样?”
素问看着她。“和素还真。你们都很善良。见不得别人受苦。”
沈一念看着他,笑了。“你也是。”
素问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妻子,想起她也是这样,善良,倔强,见不得别人受苦。她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跳进河里,差点淹死。他骂她,她笑了。“我没事。”她说。他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总是为别人着想,从来不为她自己。
“走吧。”他说。
沈一念点头。“嗯。”
她转过身,继续走。素问跟在她后面,素还真跟在素问后面,云骥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洗炼池。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