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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妖王之死 重楼以命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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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楼一掌拍碎了重烈的护体妖气。那只手很老,很瘦,骨节突出,青筋暴起。但那一掌很重,很沉,像一座山压下来。重烈的脸白了,白得像纸,嘴张开,血从嘴角流出来。他倒下了,倒在地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他没有闭眼,只是看着,看着那片空白。
重楼也倒下了。他耗尽了最后的生机,倒在重九怀里。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风一吹就会飘走。重九抱着他,抱得很紧,不敢松手,怕松了父亲就消失了,像母亲一样,再也见不到了。
“爹!爹!”他哭着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滴在父亲脸上。重楼睁开眼睛,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发抖的手,看着眼下的青黑。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他伸出手,想摸重九的脸。手抬到一半,没有力气了。重九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重楼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摸着重九的脸,摸着眉毛,摸着眼睛,摸着鼻子,摸着嘴。
“我的儿,”他说,“你比你爹强。你有朋友,有愿意为你拼命的人。爹放心了。”
重九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爹,你别走。”
重楼笑了。“不走。爹不走。”
“你骗人。”
“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重九看着他,哭了。哭着笑,笑着哭。重楼看着他,也笑了。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蓝色的,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很亮,很柔,像月光。那些光从他身体里渗出来,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他的身体渐渐变透明了,像冰在融化,像雪在消融。他化作一只巨大的九尾天狐虚影,九条尾巴在身后飘着,像九面旗帜。他看着重九,笑了。然后他闭上眼睛,渐渐消散。
重九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很大声,很放肆,很痛快。在池底他不哭,在逃亡的路上他不哭,在断崖上他不哭。他忍着,憋着,扛着。现在他忍不住了,憋不住了,扛不住了。他哭得很大声。
沈一念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抱住他。云骥也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肩上。素还真也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四个人围着重九,谁也不说话,只有风声,呜呜响,像在哭。
过了很久,重九松开父亲,擦干眼泪,看着那片光。光散了,父亲走了,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没有仇杀,没有背叛,没有病痛。只有花,只有风,只有阳光。他去找母亲了。他们在一起,在很好的地方,等着他。
“走吧。”重九说。
沈一念看着他。“去哪?”
“去把我爹埋了。”
他站起来,背起父亲。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他背着他,走出大殿。沈一念跟在他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后山。
山很高,树很密,风很大。重九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父亲在他背上,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背着他。他在山上摔了,膝盖破了,疼得直哭。父亲背着他下山,一边走一边说,“别哭了,爹在。”他不哭了,趴在父亲背上,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黑了,背也挺拔。现在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爹,你老了。”他说。
父亲笑了。“老了。你长大了。”
他哭了。
走到山顶,重九把父亲放下来。沈一念开始挖坑,云骥也挖,素还真也挖。没有工具,用手。泥土很硬,石头很尖,手破了,血滴在地上。他们没有停,只是挖着,挖着,挖着。
坑挖好了。重九把父亲放进去,把土填上。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字:“妖王重楼之墓。”重九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沈一念也跪下,磕了三个头。云骥也跪下,磕了三个头。素还真也跪下,磕了三个头。
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
重九站起来,看着那座坟。他想起父亲,想起他说“你比你爹强。你有朋友,有愿意为你拼命的人。爹放心了”。他没有骗他,他有朋友。沈一念,云骥,素还真。他们都在他身边,陪着他,等他。
“走吧。”他说。
沈一念看着他。“去哪?”
“去改变这个世界。”
他转过身,走下山。沈一念跟在他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远方。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又走了。但它还在等,等他们回来。
走了很久,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得山路亮堂堂的。重九走得很慢,沈一念跟在他后面,也走得很慢。
“重九。”沈一念喊。
重九看着她。“怎么了?”
“你饿不饿?”
重九愣了一下。“饿了。”
沈一念从怀里掏出一个窝头,递给他。是王婶给的,她一直没舍得吃。重九看着那个窝头,没有接。“你吃。”沈一念摇头。“不饿。”重九看着她。“你骗人。”沈一念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重九接过窝头,咬了一口。很硬,硌牙,但他嚼了很久,咽下去。
“好吃吗?”沈一念问。
重九点头。“好吃。”
沈一念笑了。“那就好。”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也移动了位置。天快亮了,重九停下来,看着远方。那里有一座城,很大,很旧,墙上的漆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石头。那是天墟城,他来的地方,也是他要去的地方。
“到了。”他说。
沈一念看着他。“怕吗?”
重九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们在。”
沈一念笑了。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两个人走下山。云骥跟在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那座城。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