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之人间烟火》南风拾话

129、素还真的发现 素还真在研

　　墨无痕送他们离开无痕谷的时候，给了沈一念一块碎片。不大，巴掌长，两指宽，边缘残缺，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像蒙了一层霜。“前世镜的碎片，”他说，“关键时候能救命。”沈一念看着那块碎片，翻来覆去地看，什么也看不出来。就是个普通的碎片，和镜子碎片没什么区别，只是更亮些，更凉些。“谢谢。”她说。墨无痕摇头。“该谢的人是我。”沈一念愣住。“谢我什么？”墨无想了想。“谢谢你，让我知道，她没有白死。”

　　他们走了很远，重九还在回头。“他还在看。”重九说。沈一念没有回头。“我知道。”“你不跟他道个别？”沈一念想了想。“不用。还会再见的。”重九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沈一念看着远方。“因为他还有事没做完。”

　　素还真走在最后面，手里握着那块碎片。她对阵法符文极敏感，这东西一入手就感觉不对。表面的刻痕不是磨损，是阵法。失传已久的阵法，她在古籍里见过。那是华胥时代的古阵，用来守护洗炼池。她翻来覆去地看，那些刻痕很小，很密，要用手指慢慢摸才能感觉到，一笔一划，像虫子在爬。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没有回答，低着头，摸着那些刻痕。一笔，一划，一道，一条。她认出来了。这个古阵，和洗炼池底的那些符文一模一样。不是像，是一模一样。线条、节点、走向，每一个细节都相同。这是华胥亲手刻的。

　　“素还真！”沈一念又喊。

　　素还真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沈一念走过来，看着她的脸。“你没事吧？脸色很白。”素还真摇头。“没事。”“你发现了什么？”素还真看着手里的碎片。“墨无痕，很可能和神族有关。”

　　沈一念愣住。“神族？”素还真点头。“这些刻痕，是华胥亲手刻的。墨无痕有这块碎片，说明他和华胥有关系。也许，他也是神族。”

　　重九凑过来。“他是神族？魔道至尊是神族？”素还真点头。“也许。”重九看着她。“你确定？”素还真想了想。“不确定。但有可能。”

　　云骥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远方，看着无痕谷的方向，墨无痕还站在那里，黑衣如墨，风吹过来，他的衣角飘起来，像一面皱巴巴的旗。他想起前世，想起墨无痕教他练剑、帮他疗伤、给他讲故事。他想起墨无痕说“你瘦了”，说“你忘了”，说“你会后悔的”。他想起墨无痕说“我不是神族，我是人族。一个不想当人的人。”他想起他说这些话时的样子，眼中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是人族。”云骥说。

　　素还真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云骥想了想。“他说的。”

　　素还真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就信？”

　　云骥点头。“信。”

　　素还真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云骥笑了。“你也不是。”

　　四个人走了很久。天快黑了，他们找了一个山洞，不大，洞口长满了野草。沈一念拨开野草，往里看了一眼，很暗，什么也看不见。她侧耳听了听，没有声音，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只有风，从洞口灌进去，呜呜响。她钻进去，摸黑走了几步，脚下是碎石和沙子，踩上去沙沙响。

　　“就这儿吧。”她说。

　　云骥跟进来，重九跟进来，素还真走在最后。四个人挤在洞里，转个身都难。沈一念坐在最里面，靠着那块石头。云骥坐在她旁边，重九坐在云骥旁边，素还真坐在最外面，靠着洞壁。谁也不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很匀，像怕惊动什么。

　　素还真坐在洞口，手里还握着那块碎片。月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碎片上，泛着幽幽的光。她看着那些刻痕，摸着那些纹路，一笔一划，在心里描摹。她想起洗炼池底的符文，想起那些她描摹过的线条、节点、走向。她想起华胥，想起她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她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等了一万年，等到沈一念。墨无痕也等了一万年，等到了云骥。他们都在等，等一个答案，等一个结果，等一个解脱。她也在等，等沈一念做完她该做的事，走完她该走的路，找到她该找的人。她等到了。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没有回头。“什么？”

　　“你睡吧。我守着。”

　　素还真没有说话。她靠在那里，看着洞外的月亮，闭着眼睛，睡了。

　　重九躺在地上，睡得很沉。他的九条尾巴全长了回来，毛茸茸的，很软很暖，像刚出生的小狐狸。他翻了个身，一条尾巴搭在素还真腿上。她没有动，让他搭着。另一条搭在云骥腿上，云骥也没有动，让他搭着，还有一条搭在沈一念脚上。她也没有动，让他搭着。九条尾巴搭在三个人身上，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张毯子。

　　沈一念看着那些尾巴，笑了。“他睡着了也不老实。”云骥没有说话，闭着眼睛，呼吸很匀。他也睡着了。

　　素还真坐在洞口，看着洞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山谷里亮堂堂的。她想起父亲，想起他说“回来，既往不咎”。她没有回去。她选了她，选了云骥，选了重九，选了沈一念。她不后悔，但想他了。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看着她。“你还没睡？”

　　沈一念摇头。“睡不着。”

　　“为什么？”

　　沈一念想了想。“在想墨无痕。”

　　素还真看着她。“想他什么？”

　　沈一念想了想。“想他为什么帮我们。”

　　素还真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欠你娘一条命。”

　　沈一念看着她。“你也欠我一条命。”

　　素还真愣住。“什么？”

　　沈一念看着她。“在池底，你救了我。没有你，我出不来。”

　　素还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一颗朱果，是重九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吃。果皮皱巴巴的，颜色也暗了，很小，很丑。但她舍不得吃，这是重九给她的最后一个朱果。他断掉了九条尾巴，一条都不剩了，还从怀里掏出朱果塞给她，说“吃吧，甜的”。

　　“你吃了吧。”沈一念说。“再不吃就坏了。”

　　素还真看着那颗果子，咬了一口。不甜，皮是苦的，肉是酸的。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怎么哭了？”沈一念问。

　　素还真摇头。“没哭。”

　　“那你脸上是什么？”

　　“汗。”

　　“大晚上哪有汗？”

　　“热。”

　　“热？”

　　“嗯。”

　　沈一念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擦掉素还真脸上的眼泪。

　　“你不是一个人。”她说。

　　素还真看着她。“我知道。”

　　沈一念笑了。她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睡了。

　　素还真坐在洞口，看着洞外的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凉飕飕的。她想起父亲，想起他说“你娘不是坏人。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她想起他摸她的头，说“别哭了”。她想起他坐在案几后面，低着头，写着什么。她回不去了，不是不能回去，是不想回去。父亲不要她了，阵法宗不要她了，整个仙门都不要她了。她没有家了，不是没有地方住，是没有人在等她回去。沈一念在等她，云骥在等她，重九在等她。他们都在等她。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天亮了。太阳从洞口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站起来，走出山洞。云骥和重九已经醒了，站在溪边洗脸。溪水很清，很凉，泼在脸上激得人哆嗦一下。

　　“早。”素还真说。

　　云骥点头。“早。”

　　重九看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朱果，塞进她手里。“吃吧，甜的。”

　　素还真看着那颗果子，咬了一口。很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掉。

　　“甜吗？”重九问。

　　素还真点头。“甜。”

　　重九笑了。“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