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攸关[末世]》观芍

7、余粮 君攸行见他

　　凌波揉了揉胃，眉头紧皱，“我中午还没来得及吃饭，刚才又跑了大半个学校，宿舍还有没有吃的？”

　　叶榕趿着拖鞋，从那个逃亡路上仍舍不得放弃的塑料袋里一通翻找，扔给他一套男生宿舍豪华版夜宵，一包方便面，一个卤蛋，一根火腿肠，又附赠了一包榨菜。

　　关雨施看见这一幕，像是被雷劈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靠！都怪那个丧尸！！！”他施狠狠一拍大腿，万分懊闹地哀嚎：“我钱都付了，结果东西忘拿了！我的红枣雪糕，我的青柑普洱——！！！”

　　“别嚎了，你不知道丧尸也会被声音吸引吗？”凌波捂住他的嘴，说：“我们不能出去，学校又断网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水电也会停。”

　　叶榕尴尬道：“呃……水电已经停了。”

　　关雨施扒开他的手，小声说：“好消息，刚刚君攸行带着我俩上上下下地跑，好歹存了几盆自来水。”

　　凌波从进门起一直忽略君攸行，这时才略感惊讶地望向他，颔首道：“谢谢。”

　　君攸行风度翩翩地答道：“不客气，应该的。”

　　凌波点点头道：“我们先来清点一下物资，看看能撑几天。优先找吃的和武器。”

　　叶榕将塑料袋里的食物一一掏出，里面有两袋五包装方便面，一袋火腿肠，九个卤蛋，九包涪陵榨菜，两罐午餐肉，还有一包大辣片，一袋小面包。

　　关雨施的柜子里满满当当地塞满了衣服和配饰，架子上倒是有些吃的，但不是给人的，是给他龟儿子三十的龟粮和虾干。

　　他打开盖子闻了闻。
　　……嗯，还挺香。
　　但他还没沦落到要和乌龟抢食！

　　凌波是个极简主义者，加之家在本地，柜子里和架子上都空空荡荡的，只存有少量生活必需品，被舍友们亲切称之为“退学跑路风”。

　　与之相反，叶榕很可能是个极繁主义者，尽管他自己决计不会承认。目光所及之处，全都凌乱地塞满杂物，他还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大言不惭地称之为乱中有序。

　　可气人的是，他的存货几乎包罗万象、囊括四海，连螺丝刀套装都有，却寻不见任何可食用的玩意……如果不算桌上那盆青草娃娃。

　　全宿舍只剩雁征鸿的区域没搜寻过了，大家一致认为还是等他回来，由他自行翻找比较好。

　　凌波不死心，又翻箱倒柜搜寻了一遍，这次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可除了叶榕刚买的那袋食物，还是一无所获。
　　他甚至在暖气片下面掏到一个发霉的橘子。

　　叶榕见了直跳起来，小发雷霆道：“我就说我座位旁边有怪味！！！你们都不信，非说是我鞋臭！”

　　关雨施下巴撑在椅背上，看着君攸行独自在阳台默默清点水源的背影，竟然从中咂摸出一丝可怜。
　　他和自己的舍友们并不相熟，拢共也没见过几次面，说话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可在丧尸爆发的学校里，他却被困在这间陌生的寝室，身边只剩自己一个相熟的朋友……还偏偏和他表过白。

　　思及此，关雨施忍不住捂脸长叹，再次后悔昨晚要是没多喝那几杯酒就好了。
　　一个小时前，他许下的心愿还是君攸行能完全失忆，两人从此陌路。
　　没想到命运的齿轮轻轻一转，竟让他们遇上了绝无仅有的生存危机，不得不在同个屋檐下朝夕相处，直到学校将他们营救出来。

　　如果君攸行压根不知道他的心思，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他还能名正言顺地以好朋友的身份关心对方，相互照应、彼此保护。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窗户纸一旦被捅破，许多原本的理所应当，都看起来像蓄意而为，他总会不自觉生出一丝微妙的尴尬。

　　关雨施烦躁地搓了搓一头小卷毛，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就在这时，阳台门被推开，一股寒气灌进屋内。

　　君攸行走了进来，一板一眼地汇报：“阳台上有两桶六升的矿泉水，半箱舒化奶共十三小盒，两袋浆水酸奶以及二十三瓶酒。”
　　他提起沉甸甸的暖壶晃了晃，“另外还有差不多两升热水。”

　　关雨施下意识接话，语气尽量轻松道：“我们的饮用水存量不少呀，再加上那几盆自来水，应该够撑一阵子了。”

　　君攸行摇摇头，“看起来多，但是每人每天至少需要一点五升水维持生命，这些水很快会被消耗完。最多三天，我们就必须想办法寻找新的水源。”

　　“三天够了。”凌波用中指推了推眼镜，笃定道：“到那时，救援肯定到了。”

　　叶榕点点头，嘴比脑子快地接话茬：“除非学校外面也沦陷了。”

　　凌波和关雨施同时看向他，“……”

　　叶榕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就随口一说。”

　　君攸行表情严肃，沉默片刻道：“外面恐怕已经出事了。”

　　关雨施一愣：“什么？”

　　君攸行冷静地说：“水利、电力、网络通讯都属于公共基础设施，一旦大规模中断就会引发连锁反应，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除非事态已经失控，否则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三者接连崩溃，至今没有恢复。”

　　凌波眯了眯眼睛，“新闻不是说地磁暴会影响供电和通讯吗？你凭什么判断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君攸行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就算是天灾，应急预案里肯定有针对电力、通讯中断的响应机制，可现在过去这么久了，却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

　　凌波怔住，“网是昨晚半夜断的没错，可水电不是才停吗？”

　　关雨施摇摇头补充道：“食堂师傅说，供电是在昨晚夜里停的，今天一直是由靠备用柴油发电机……”

　　话音未落，他面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叶榕，“等等！昨晚就断网了？”

　　叶榕也被吓了一跳，“我不知道啊，我早上打的是单机游戏，根本没碰手机。”

　　关雨施匆匆起身，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
　　刚才一路打怪、逃命，又争分夺秒地存水，整个人忙昏了头，神经高度紧绷，竟然连家里的消息都忘了看。

　　他拿出那部小巧精致的折叠手机，着急地连翻开都顾不上，直接在外屏点进微信。
　　果然，家庭群中有一连串的未读消息。

　　他点进那个叫“二对二精准扶贫”的群聊，最后几条消息的时间停在昨晚十一点四十五分，父母和姐姐亲亲热热地互道晚安。
　　消息很多，屏幕又小，他一条一条向上划了很久，才翻到最前面。

　　他爸爸关野先发了一条语音：【孩儿们，都休息了吗，猜猜我和你妈现在在哪？】
　　并附赠一张照片。
　　可惜网络已经中断，只能看到模糊的缩略图，依稀辨别出是一张他父母的自拍。
　　二人戴着墨镜，凌乱的发丝飞扬，靠在一辆黑色的越野吉普车旁，身后是一片清湛的天空。

　　他的双胞胎姐姐关云行很快回道：【没呢，刚从实验室爬出来，快累死了（流泪）】

　　母亲立刻回复：【小关医生什么时候考完试？（拥抱）（拥抱）（拥抱）】

　　关野：【宝贝女儿辛苦了，等放假爸爸开霸王龙接你，带你兜风去（墨镜）】

　　关云行：【真的吗！？骗人是小狗！！！】

　　消息一条接一条，都是温馨的家常。

　　……

　　最后一条来自关云行：【弟弟应该已经休息了，我也要睡了，晚安，mua～】

　　关雨施将这些语音消息翻来覆去地听了好几遍，内心五味杂陈。

　　他没戴耳机，在一片寂静中，宿舍其他人也都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担忧起各自的家人，心情皆是沉重。
　　气氛一时沉了下来。

　　“对不起。”君攸行半跪在他面前，视线和关雨施齐平，郑重其事地道歉：“如果不是昨晚我拿走你的手机又忘了还给你，你就不会错过这些消息。”

　　关雨施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苦笑着说：“不怪你，你又不知道……”
　　他自己都几乎说不下去了。

　　虽然理智上他明白绝不该责怪君攸行，但情感上却难以平复心情，看到这些消息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在想，如果当时能和父母姐姐说上几句话该多好。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不过关雨施心里清楚，家人的本事远在自己之上。
　　父亲关野是特种兵出身，退伍后仍多年如一日地坚持锻炼，始终保持着精壮的身材。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宽肩窄腰，肌肉贲张，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桀骜不驯的狂野气质。

　　母亲是研究流行病学的军医大学教授，英姿飒爽，潇洒干练，同样身手不凡。

　　姐姐关云行在申城念书，平日也有固定健身的习惯。小时候和他一起跟着父亲练武术。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偷懒就偷懒，姐姐倒是练得一丝不苟，出拳如雷，出腿带风，寻常人难以近身。

　　思及此，他心中既庆幸又难受。
　　庆幸的是，家人个个有本事，无论体力还是智力都甩自己一大截，即便外面也爆发丧尸，他们多半有能力自保，不至于像他这么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难受的是，自己小时候没好好练武术，长大后更成了个体育废，跑一千米都呼哧带喘、手脚发软，直面丧尸时毫无还手之力，若非君攸行挺身而出，恐怕早已被丧尸一口咬中，沦为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君攸行见他神情黯然地垂下眼，心中更是万分自责，下意识抬手想要抱抱他。

　　关雨施一抬眼，那张俊朗的面庞渐渐逼近，心脏瞬间吓漏了一拍，整个人反应极大地向后一仰，险些从凳子上栽下去。

　　君攸行动作一僵，手停在半空，神情顿时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门外骤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救命！”

　　杂乱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咚咚咚”地回响，瞬间吸引了四人的注意。
　　他们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仔细去听，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

　　众人心脏皆是猛地一沉。
　　不到两个小时，丧尸已经蔓延进宿舍楼内。

　　紧接着，几声沉重的摔门声接连响起，楼道重归于一片死寂。
　　没人敢去细想，刚才那个拼命求救的同学究竟是成功躲进房间，还是已经成为丧尸嘴下亡魂，成为新的怪物。

　　四人一时谁都没说话，凌波沉默着将自己的椅子挪到门口，狠狠顶在那堆行李箱上加固防线。
　　做完这一切，他“哗啦”一声撕开方便面包装，直接将暖壶中的热水注入袋中，捏紧封口。暖壶是宿舍共用的，他今早出门前刚打满一壶，温度还是滚烫的，红烧牛肉面香气很快在宿舍四溢开来。

　　君攸行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咕噜”。

　　只有身边最近的关雨施听到了，他惊讶地抬头望去，“你中午也没吃饭吗？”

　　“没关系，我不饿。”君攸行面上波澜不惊，淡道：“我去阳台观察楼下的情况。”

　　关雨施心里一动，当即明白他中午一直在等自己，没顾得上吃饭。

　　他凝视着君攸行不动声色的脸，仔细观察了几秒，终于从眼神中捕捉到一丝掩藏得极好的尴尬。
　　这种时候了，还好什么面子……
　　他抓起自己吃水果用的陶瓷碗，泡了包方便面，又拿了卤蛋、火腿肠和浆水酸奶一股脑进塞进君攸行手里。

　　君攸行一怔，脸上浮现出止不住的笑意，既温柔又腼腆。他靠在暖气片上，安安静静地小口地吃着，吃相极其优雅从容。

　　阳光为他的侧脸渡上一层金光，这幅场景美好又静谧，窗外的风景本该是鸟语花香，碧海波涛的度假胜地，而非丧尸横行，血海横流的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