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卷风》游世清

3、第3章 松懈

　　顾贵妃看着奶娘刚喂过的小公主，眉眼间尽是慵懒满足，并不哭闹，只安安静静躺着。

　　小小的身子裹在柔软锦襁褓里，只露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睫毛细软，覆在眼睑上，偶尔轻轻颤动。

　　小嘴无意识地微微嘟着，舌尖轻轻一顶，便从唇间溢出几粒细碎的白泡泡，沾在粉嫩的唇角，随着他匀细的呼吸轻轻起伏，一鼓一收，软嫩得很。

　　顾贵妃侧躺着，伸手轻轻拂过女儿额前的胎发，眼底满是温柔。小公主似有所感，小嘴巴又动了动，泡泡破了一点，又重新冒出来，模样憨态可掬，看得顾贵妃心头软成一汪春水。

　　就照着小皇女生下来就一副白嫩的好样子，长大以后绝对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天骄。

　　更别提母父均是长的风华绝代的才子了。生母顾贵妃，是英姿飒爽，明眸皓齿的京城美人，生父沈帝，是俊美无铸，气宇轩昂的帝皇。

　　有着这个基因，小皇女就算是长歪了也差不了那去！

　　小皇女比别的孩子要乖的很多，不哭不闹，除非是有什么事不然一天都睡着。他睡得极安稳，小身子微微蜷缩，小拳头松松地握在腮边，呼吸轻浅又均匀，细细的气息拂在锦缎上，几乎听不真切。

　　偶尔小嘴无意识地轻轻嚅动，像是还在吸吮奶水，唇角凝着一点细碎的小泡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又慢慢消散。

　　皇帝常常来顾贵妃的常杏宫，但那只不过是为了做给后宫看，做给前朝看。

　　宠妃诞下皇女，ta若不来探望，未免显得薄情；来了，摆出几分慈父模样，便能稳住顾贵妃和顾氏一族，也能堵住满宫闲言碎语。

　　至于怀中这团襁褓里的小婴儿，于ta而言，不过是一个名分上的皇女罢了，放轻脚步走近，目光先落在软褥上那团小小的襁褓上。才足月未满的小公主睡得正沉，小脸粉糯，细软的睫毛垂着，唇角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奶渍，呼吸轻浅得几乎看不见。

　　皇帝一身明黄常服，平日里批阅奏折、面对朝臣皆是威严沉冷，此刻却因为乳母的叮嘱而格外的谨慎。

　　ta示意乳母退下，亲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托了起来。ta没有像面对皇子时那般，先掂量身份、母族、将来可能滋生的野心与党争。只是淡淡一眼，便彻底松了心底那根紧绷的弦。

　　是个公主，便永远不会觊觎ta的江山，不会与储君相争，不会长大成人后站在朝堂之上，成为ta需要提防、制衡、甚至铲除的威胁。

　　正因毫无威胁，戒备一松，那些被帝王身份死死压住的、近乎冷漠的坚硬，竟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ta伸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她温热的小脸。小公主不知世事，只懵懂地睁着圆亮的眼睛望着他，小嘴一动，吐出个细碎的奶泡，软得一塌糊涂。

　　那一刻，皇帝心头莫名一软。

　　不是做给旁人看的慈父模样，也不是为了安抚贵妃、拉拢朝臣的假意温情，而是一种极其陌生、连ta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切情绪。

　　他不用承载江山社稷，不用背负帝王期许，不用卷入权力厮杀。他只是个干干净净、软糯无害的孩子，是ta血脉里，唯一不必防备、不必算计的存在。

　　于是ta难得耐心地维持着轻柔的姿势，任由他无意识攥住自己的指尖，任由那点微弱的暖意顺着皮肤漫上来。

　　眼底不再是审视与冰冷，多了几分近乎纵容的温和。对旁人ta需步步为营，唯独对这个永远不会与ta为敌的小皇女，ta愿意分出一点真心，一点松弛，一点连ta自己都吝啬给予的、浅淡却真切的疼惜。

　　婴儿轻得很，软乎乎一团窝在他臂弯，小身子不自觉地往温暖处靠了靠。

　　许是被惊动，他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小嘴微微嘟起，吐出一个极细小的泡泡，却并未醒来，依旧安安稳稳地睡着。

　　皇帝臂弯僵硬片刻，便渐渐放软。他垂眸看着臂间这小小的、毫无防备的生命，素来锐利深邃的眼眸里，漫开一丝极淡的、旁人从未见过的柔和。ta不敢多动，只维持着一个安稳的姿势，任由小家伙在自己怀里酣睡，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殿内静得只剩小公主均匀的呼吸声，威严帝王垂眸凝视怀中稚女，一身凛冽气场尽数敛去，只余下几分难得的温柔与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