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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纤云散(1)   “你身 ...

  •   “你身上有主人的灵息,我断不会闻错。衣物是我偷的,可事后都悄悄还了回去,我从无瞒你之心,你问什么我都答。”
      墨荻坐在她身旁,松时生纵然有许多话想说,也只敢老实地站在一旁。
      “丢衣服的事,是我干的。”墨荻倒是大方承认,半点不遮掩,“但我可没害人啊。”
      “我想尽办法让主人找到我,不好玩吗?”
      池宜反问他:“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
      他声音也轻了下去,带着掩不住的落寞:“主人有所不知,我被困在这瓦镇,足足两百年了。”
      “两百年前,我遭人下了上古禁制,肉身与神魂皆被锁在瓦镇地界,半步都不得踏出。日日守着这方寸之地,看着人间寒暑交替,草木枯荣,却连离开片刻都做不到,只能困在这小镇里,日复一日等着,盼着能寻到一丝主人的踪迹。”
      “直到前些时日,那禁制才骤然消散,我总算能离开瓦镇。”
      “可禁制余威未消,我不能在外久留,每次只能匆匆寻上一番,便要折返。”
      话音落,墨荻立刻往前凑了凑,死死拽住池宜的衣袖,一副赖定了的模样。
      “我不管,我要跟着主人,半步都不离开!”
      “松手,她身上有伤。”松时生冷漠地拍掉他的手。
      墨荻剜他一眼,又神神叨叨凑到池宜跟前,说:“主人,奚川君的五蕴石,我知道在哪里。”
      池宜眸光微顿,松时生也瞬间抬眼,面露讶异。
      “只是那石头藏在地宫,我试过无数次,却找不到地宫机关。”
      池宜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策。
      此事事关重大,贸然前往绝非上策。
      她看向身旁一脸执拗的墨荻,又瞥了眼一旁的松时生,缓缓开口。
      “先不急着动身,此事需从长计议。”
      三人回到破庙,几个孩子已经动身前往济善堂。屋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洒在木桌上,驱散了几分寒气。
      墨荻最是积极,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绢布地图,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上,边角还被他摩挲得微微起毛,想来是被珍藏了许久。
      地图上笔迹纤细,将白河观的一草一木、殿宇楼阁都画得清清楚楚,正殿、偏房、庭院、古树,甚至连神女像周遭的地砖纹路都标得明明白白。
      “这还是那个谁...”墨荻若无其事地瞥了松时生一眼,轻咳一声,“当时留给我的。”
      “主人你看,这是白河观正门,平日里有香客来往,不好走。”墨荻伸着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点点画画,语气难得认真,“侧边有个小角门,有几个小妖出没,平日里偷一些香火气修炼。”
      他指尖移到地图中央,指着一处标注着神女像的位置:“神女像底座是整块青石凿成,机关就在青石正下方。我打不开,之前试错了好几次,差点被禁制反噬。”
      松时生俯身看着地图,剑眉微蹙,逐一确认路线:“地宫入口开启后,可有守卫或阵法?”
      “没有活人看守,但有上古迷阵,我不敢深闯。”墨荻摇摇头,“我还得活着等主人呢。”
      池宜看着这份地图,缓缓开口:“今夜先将剩余的衣物尽数归还村民,莫留隐患。子时出发,你带路,我们二人守在外侧望风”
      墨荻一听不用被丢下,立马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应下,把藏在住处的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抱了过来,件件都干净平整,看得出被细心保管过,没有半点褶皱或破损。
      待到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只有零星的虫鸣点缀着寂静的瓦镇。月色被薄云遮住,星光黯淡,正是行事的好时机。
      墨荻抱着衣物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一阵风,时不时回头瞅一眼池宜,生怕她跟丢。松时生护在池宜身侧,身姿挺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周身气息沉稳,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便能立刻察觉。
      三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巷弄之间。墨荻记性极好,哪家哪户丢了什么衣物,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走到一户农家院外,他轻手轻脚地跃上矮墙,见院内无人,便将一件素色布裙轻轻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还细心地用小石子压好,免得被风吹走。
      偶尔遇到夜巡的更夫,池宜便牵着松时生避到墙角阴影处,墨荻则机灵地缩在草垛后,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等更夫走远,才吐吐舌头溜出来。
      “你平时都怎么...偷衣服?”
      “主人你忘了吗,我本无体,生于尘埃,一粒尘埃又有谁能发现呢?”
      池宜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小心翼翼归还衣物的模样,原本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松时生则全程戒备,眼神始终落在墨荻身上,防着他再耍什么小聪明。
      不过半个时辰,剩余的衣物便悉数归还完毕。墨荻拍了拍手,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快步跑到池宜身边,仰着头邀功:“主人,都还完啦,一件都没落下!”
      一旁的松时生忽然身形一僵,面上瞬间涌出一抹惨白,唇角溢出一丝淡红血迹,身子晃了晃,竟直直朝着池宜倒去。
      “松时生!”池宜心头一惊,连忙伸手扶住他,只觉他周身气息紊乱,掌心冰凉得吓人,“你怎么了?”
      他牙关紧咬,额上冷汗不断渗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体内灵力像是脱缰野马般乱撞,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池宜伸手探了探他脉象,只觉杂乱无序,起伏剧烈,完全摸不清头绪。当即扶着他靠墙坐下,凝神运转灵力,稳住气息。
      墨荻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立刻冲上来一把拉开池宜:“别碰他!”
      池宜被他拽得一怔,皱眉看向他:“他气息大乱,我不帮他,会出事。”
      “你帮不了,越帮越糟。”墨荻盯着松时生,语气少有的严肃,“他修的是无情道,动情则乱,近身则反噬。你离他越近,他伤得越重。”
      池宜一愣:“无情心法反噬?”
      她从未接触过此类心法,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墨荻抱着胳膊,瞥了眼痛苦不堪的松时生,一脸不情不愿:“我可不想救他,他天天摆着张冷脸,还跟我抢主人。”
      池宜看向墨荻,语气平静却不容推脱:“他现在不能出事,地宫还需要他。你救他。”
      墨荻撇了撇嘴,知道主人说一不二,再闹也没用,只能不情不愿地走上前。
      “行吧,只此一次。”
      他抬手按在松时生眉心,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尘光,那是上古尘怪本源的净化之力,不带半分情欲,最能镇住心魔乱气。
      刚要渗入松时生眉心,便被一股冰冷刺骨的凌厉气息猛地弹开,墨荻指尖一颤,竟被震得往后缩了一下,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咦?”他低呼一声,再次催动灵力,加大尘光输出,可无论他怎么输送,那股纯净力量都被死死挡在体外。
      松时生的反应却愈发剧烈,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下颌线不停滑落,瞬间浸湿了胸前的衣料,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冰火两重天的剧痛席卷全身,他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闷哼,身子弓起,指尖死死攥成拳,指节泛白,连指甲都嵌进了掌心,渗出血丝。
      松时生浑身剧烈颤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冷冽寒气,那是他自身的本源力量在疯狂抗拒,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他经脉里激烈缠斗,将他撕碎。
      “搞什么?”墨荻皱着眉收回手,甩了甩发麻的指尖,语气满是诧异,“根本送不进去,他体内的本源力量在拼命抗拒,死活不让我压下去!你不想活啊,你还,还欠我主人一条命,她不让你死,你就给我好好活着。”
      池宜蹲在一旁,看着松时生痛苦不堪的模样,心头微沉,看向墨荻问道:“为何会抗拒?不是心法反噬吗?”她依旧不懂无情道的玄机,只觉得眼前情形越发诡异,眉头微蹙。
      “他修无情道,本就该断情绝念、无牵无挂,可他心底根本不想守这无情道,他的本源力量在跟心法规矩对抗。一边是多年修炼的道心桎梏,一边是他自己想要弃道的念头,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打起来,我的净化之力帮哪边,都会被另一边抗拒,自然进不去。”
      池宜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道心对抗、弃道执念,她全然不懂,只知道再这样下去,松时生必定会经脉尽断。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缓缓凑近,依旧保持着分寸,没有半分逾矩,只是看着松时生紧闭的双眼,声音平稳又沉静,一字一句地开口。
      “松时生,心神放松。”
      “别抗拒体内的力量,也别强行压制。”
      “我们都在,你不会有事。”
      …………
      她一遍遍地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语气沉稳,眼神专注地看着他痛苦的面容。
      松时生原本颤抖的身子,在听到这熟悉又平静的声音时,竟微微顿了一下。
      他依旧紧闭着眼,眉心的褶皱却稍稍舒展了一丝,那股死死抗拒净化的本源力量,不再那般凌厉,翻涌的灵力也慢慢平缓下来,周身的冷冽寒气一点点消散。
      墨荻在一旁看得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小声嘟囔:“居然真的有用……我还以为他要一直僵下去。”
      池宜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轻声说:“松时生,随灵力自然流转,莫要与执念对抗。”
      不过片刻,松时生紧绷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颤抖彻底停止,紊乱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眉心完全舒展,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体内的灵力终于归于平静。
      墨荻见状,撇了撇嘴,收起指尖残存的尘光,一脸悻悻:“算他听话,不然我可真没办法。”
      她站起身,拍打几下身上沾着的尘土,看向一旁蔫蔫的墨荻:“多亏你了,先别闹脾气,把他扶回破庙,总不能在这巷子里待一夜。”
      墨荻哼了一声,却也没反驳,上前小心翼翼架起松时生的一条胳膊,池宜则扶着他另一侧,两人一左一右。
      松时生昏睡过去后身子沉得很,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没了平日里的冷硬凌厉,反倒多了几分脆弱,脚步虚浮。
      一路走得缓慢,墨荻时不时抱怨两句“他好重啊”“主人我灵力都耗光了”,池宜都笑着应和。
      好不容易回到破庙,池宜找了些干净的干草铺在墙角,又把自己随身带着的薄毯轻轻盖在松时生身上,将他安顿得妥妥当当。
      墨荻折腾了半夜,又耗了不少灵力,打了个哈欠,蜷在另一侧的草堆上,没一会儿就眯起眼。
      屋内只剩烛火噼啪作响,暖黄的火光忽明忽暗,映得屋内影影绰绰。池宜没睡,搬了个矮凳坐在松时生身旁。
      她平日里向来活泼开朗,爱说爱笑,心里藏不住事,可此刻看着松时生昏睡的侧脸,心底却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乱糟糟的,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困惑。
      她不懂为何自己靠近他会让他痛苦,只是方才看着他浑身颤抖、痛得说不出话的模样,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慌得手足无措,比自己受伤还要着急。
      烛火燃了一夜,池宜就这么守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探探他的体温,或是帮他掖一下滑落的薄毯,不敢有半分松懈。
      屋外的夜色渐渐淡去,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曦透过破庙的窗棂,洒进几缕微光,落在松时生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松时生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刚苏醒的他眼神还有些迷茫,待看清眼前的景象,目光渐渐聚焦,落在身旁撑着下巴、微微打盹的池宜身上。她眉眼舒展,没了平日里的跳脱,安安静静的。
      池宜察觉到动静,立马睁开眼,对上他清醒的目光,瞬间喜上眉梢,先前的沉闷一扫而空,立马凑上前,语气里满是欣喜:“松时生,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松时生缓缓坐起身,抬手按了按仍有些发沉的眉心,声音还有些沙哑:“无碍,只是灵力暂乱,已无大碍。”
      “昨晚可吓死我了,你突然就倒了,浑身都在抖。”池宜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又想起墨荻的话,忍不住追问,“墨荻说你是无情道心法反噬,你受伤了?”
      松时生抬眸看她,眸光微沉,没有直接回应,只淡淡道:“私事,不影响行事。”
      “可再反噬怎么办?”池宜皱起眉,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我们还要去白河观找五蕴石,你要是再出事,根本没法应对迷阵和机关。”
      “我自有分寸。”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眼底的倦意上,声音轻了些许,“你守了一夜?”
      “不然呢,总不能把你丢在那不管。”池宜打了个小哈欠,揉了揉眼睛,“墨荻的净化之力都被你挡住了,还好你听进去我说话,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松时生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
      这一句谢,让池宜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起来:“谢什么,同门在外,本就该互相照应。你既然醒了,就再歇会儿,等天亮透了,我们再好好商量去白河观的事。”
      一旁的墨荻被说话声吵醒,揉着眼睛从草堆里爬起来,看到松时生安然无恙,立马撇撇嘴,一脸不服气地凑过来,对着松时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醒了就知道装没事。”墨荻不满道:“我耗了那么多灵力救你,你还敢抗拒,真是不知好歹。”
      松时生没理会墨荻的抱怨,只是靠着墙壁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渐渐归于平稳,再无半分紊乱之态。
      “主人你就是太心软,前世你对着冥烛,也是这般悉心照顾。如今对着这人,还是这般上心,全然不顾自己累不累。”
      “冥烛又是谁?”
      墨荻盘腿而坐,说道冥烛他可算来劲了。
      “天地分四界,各有一主——天帝、人皇、魔尊、冥王。冥烛便是那冥王。他历第九百道劫时,遭天魔两族联手围剿,重伤逃至无妄海,寄生在一株镇宫古松之中。是主人心善,收留他在无妄海,日夜为他疗伤续命。”
      说到这里,他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可他倒好,恩将仇报,赖在无妄海死活不肯走。直到后来冥界大乱,十殿阎王撑不住局面,才派人将他请回。谁料他回去没多久,竟亲自领着冥兵杀上无妄海……然后……然后……”
      “他杀了文鳐神女?” 池宜追问。
      墨荻眼中闪过一丝怅然: “他们都说是冥烛杀了主人,可是我总觉得那些神仙瞒下了一些事。”
      池宜开口道:“你口中的神女,你要找的主人,我至今没有半分记忆,我从不敢确定,自己就是你等了两百年的那个人。”
      “可你就是主人,我绝不会认错……”
      池宜有些头疼,揉揉眉心,心里暗暗腹诽:一个两个的,没一个省心。
      池宜为了让墨荻安静一些,将浮盈放出来,带着它修炼。
      “你太弱了,主人怎么会收了你。”
      “道长姐姐喜欢我呗。”
      “你找死——”
      经过一番斗争,二只怪争出排名——墨大怪和浮小怪。
      “不好。”二怪打斗间,墨荻瞬时停下动作,鼻尖微微一耸,高声喊道,“主人,白河观出事啦!”
      二人不敢耽搁,快步朝着城郊白河观赶去。
      还未靠近道观,便听见此起彼伏的哭嚎声炸开,密密麻麻的百姓将道观围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扶着彼此,哭声、喊声、抽气声搅成一团,满是悲痛与慌乱。
      不少人指着道观内的方向泣不成声,还有人急得直跺脚,早已差人跑去县衙报官,衙役的吆喝声正由远及近,眼看就要赶到。
      挤在人群里太过惹眼,池宜示意绕到侧面,趁着众人慌乱不备,翻身翻墙落入道观正殿院内。
      一进院内,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殿内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全是前来上香的普通百姓。
      死者死状凄惨,并非寻常刀剑伤,皆是因为毫无灵力筑基,遭强力攻击后体内爆体而亡,周身血液尽数流干,枯黄干瘪的人皮紧紧贴着白骨,触目惊心,看得池宜心头一紧。
      周遭百姓的哭声越来越响,官府衙役的脚步声也已临近,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避免不必要的纠缠,三人压低身形,快步躲进正殿。
      殿内香火案台翻倒一地,香灰散落,一片狼藉。池宜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殿中那尊神女像上,压低声音对身旁两人道:“时间紧迫,官府的人马上就到,我们没时间耽搁,赶紧找找开启地宫的机关。”
      二人二怪立刻分头探寻。
      松时生一寸寸敲击正殿地面与四壁,耳力凝神细辨,却只听得砖石紧实的闷响,全无地宫夹层的空荡回音。
      池宜绕着神女像反复踱步,指尖抚过石像每一处纹路,从头顶玉饰到脚下莲台,反复摸索,始终一无所获。
      墨荻凭着尘怪本源,化作细尘钻入墙缝、砖隙,和浮盈一同翻遍每一处隐秘角落,回来时只摇了摇头,连半点机关枢纽的痕迹都没寻到。
      眼看殿外衙役的呵斥声、百姓的骚动声越来越近,甚至有人已经踏入道观大门,墨荻急得攥紧了拳,小声道:“主人,再找不到,我们就要被官府的人发现了!”
      池宜稳定心绪,目前还有一个办法。
      如果自己真的与文鳐神女有数不清的联系,且机关藏在神像中,将魂魄与之融合,方可感应。
      池宜心头一紧,当即凝神闭气,将魂魄抽离,顺着神女像基座向下蔓延,终于,触碰到一丝极其隐晦且被层层掩盖的上古禁制。
      松时生眼见她魂魄离体,承霄化作剑阵围住池宜,筑起屏障。
      随即,她猛地睁眼,俯身蹲在神女像脚下的莲台处,指尖用力按向莲台正中心那枚看似普通的花瓣纹路。
      刹那间,一阵低沉的石磨声响起,莲台八瓣花瓣齐齐亮起暗金色符文,密密麻麻的古篆字浮现在玉石之上,带着冰冷的威压,缓缓显现。
      池宜凝眸细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晦涩难懂的上古文字,一字一句将其译出,脸色随着解读一点点变得惨白,周身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
      “地宫禁制,上古血锁,唯以活人生魂献祭,魂飞魄散之际,方能开启宫门,且仅开一炷香时辰,献祭者神魂俱灭,不入轮回,不存残魄,永为地宫引灵。”
      墨荻当即开口:“主人,我来献祭!我本是尘身,就算魂散,也能重聚……”
      “胡闹!”池宜立刻打断他,眼神坚定,“我绝不会选此法。”
      池宜咬着唇,盯着那泛着冷光的莲台,满心焦躁却无计可施,正当她绞尽脑汁想寻一丝破局之机时,脚下的青石板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地面毫无征兆地轰然塌陷,莲台与神女像下方的砖石尽数碎裂,露出一个漆黑幽深的洞口,强劲的下坠之力瞬间席卷而来。
      “小心!”
      松时生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拉住池宜的手腕,墨荻也紧紧攥住池宜的衣角,可下坠之势太过迅猛,三人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便顺着塌陷的洞口,径直朝着漆黑的地底深处坠去。
      浮盈使出全身力气,死死托起二人一怪,让他们在下坠时免受摔伤。
      下坠不过瞬息,三人便落在了地宫冰冷的石质地面上。
      尘土簌簌落下,头顶的塌陷处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亮与声响,幽深的地宫内,只剩一片漆黑,以及空气中愈发浓烈的仙魔交织的诡异气息。
      池宜刚站稳身形,便顾不上自身,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松时生,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凝着一丝灵力,细细探查他的脉象。
      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肌肤,感受着脉象平稳有力,再无先前反噬时的紊乱狂躁,方才彻底放下心来,轻声道:“还好,脉象平稳,没有异样。”
      她刚要收回手,腕间却突然被松时生反手轻轻扣住。
      下一秒,眼前人眉峰微蹙,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
      “心口……还有些闷。”
      池宜哪里顾得上其他,连忙扶着他的胳膊,让他靠在石壁上。
      “那你先歇一会儿,等缓过来我们再走,反正退路已经封了,不急这一时。”
      松时生抬眸,看着她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快速敛去,只轻轻点头,声音依旧虚弱:“好。”
      池宜肩头骤然传来一阵刺痛,原本愈合的旧伤被下坠的力道扯开,温热的鲜血顺着臂膀缓缓渗出,很快浸透了衣料,留下一片暗红的水渍。
      池宜眉头微蹙,忍着痛感,抬手抚上肩头伤口。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瓶身摩挲得光滑,是段行容留给她的最后一瓶疗伤灵药。
      咬着唇,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涂抹在开裂的伤口上。
      药粉触到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微凉的痛感,却也快速止住了不断渗出的血迹。
      休整一息,几人往前路探去。
      地宫通道狭长蜿蜒,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板,两侧石壁阴冷潮湿,时而有水滴落下。
      前行数十步后,身前的通道骤然开阔,池宜手中灵光散开,将整片空间照亮,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齐齐顿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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