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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文鳐 祸不单单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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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晨起听到下人通传府里鞋袜失窃一事后,池宜在家里寻找起蛛丝马迹。
已知城里接二连三失窃的人家,财富地位权势各个不同,丢的也是不值钱的东西。有着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功夫,也着实让人难以捉摸。
池宜屋内的东西完好无损,让她不禁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或许,不是人呢?
正思忖间,池宜腰间轻轻一抖,两封信出现在乾坤袋中。一封笺纸素净,印着仙游宗的云纹印记,另一封则是祝小筱惯用的青竹信笺,字迹活泼跳脱。
池宜先拆开祝小筱传来的信。
信中满是雀跃与急切,言明宗门大考在即,此次监考之人乃是步岳长老,与陆明修,规格远超往年,已定好一日后出发。启程之日,恰好便是池宜原定归宗的日子,字里行间皆是期盼。
宗门大考三年一次,取试炼前五入上清山修行。试炼关卡设为五关,都需要实地应战,五处灵怨纠缠之地,需要试炼弟子逐个击破。途中会有上清宗弟子护法,若有不测,立刻传讯,终止试炼救人。
池宜后取过梁锦的的信函。
信中所言,让她指尖微微一紧。梁锦在信中说,仙游宗近日祸事陡生,后山灵圃之中莫名结出大批毒果,弟子误食之后,头晕目眩、灵力滞涩,症状与半月前池宜在山中误食异果后如出一辙。
更诡异的是,宗门库房、弟子居所接连失窃,丢失的竟也多是衣物、鞋袜、帕子之类的日常用品,偶有零星小件生活用品。梁锦忧心忡忡,言宗门上下查探多日,依旧毫无头绪,只得写信告知池宜,或有半分线索可寻。
池宜捏着信纸,心头一沉。武林与仙游宗相隔千里,却同时发生这般诡异的失窃案,连毒果的症状都一模一样,显然绝非巧合,那暗中作祟之物,恐怕早已不止盘踞一地,而是悄然蔓延开来了。
府中刚传过消息,太子殿下新添嫡长女,宫中特意下帖,邀嘉敏郡主黎渺入京赴满月酒宴。
池宜心中清明,过了今日,她便要启程重返上清山。
这是池宜留在武林的最后一日,她先去见了伍叔,中午在伍叔府上用过饭,后陪着母亲黎渺来到僻静的湖心小亭钓鱼。
水面平静如镜,偶有锦鲤摆尾,搅碎一湖水光。黎渺端坐石凳之上,素手握着鱼竿,眉眼温婉如旧,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添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温润气度。
“宜儿,你看这水中之鱼,贪食则上钩,急躁则脱钩,做人修行,亦是同理。”黎渺轻轻抬腕,语调平缓柔和,“你入仙门求道,求的从不是一味的强横,而是心定、心宽、心善。世间万般诱惑,万般险阻,守住本心,便已是赢了大半。”
池宜握着鱼竿静静聆听,垂眸看着水面浮动的浮漂,心头一片安宁。
“修行路远,孤寂是常事,不必强求旁人理解,也不必事事都争个高下。平安康健,心境澄澈,比什么都重要。”黎渺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儿身上,指尖轻轻拂过池宜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在外不必逞强,饿了便食,困了便歇,受了委屈不必硬扛,记得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偶尔也会想,你若真能踏破凡尘,得道成仙,便拥有了长生之命。我此生不过凡人,寿数有限,可若有来生转世,你还能记得...”
她轻轻握住池宜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若真有来生,娘还想做你的母亲,守着你长大,陪着你喜乐,把这一世没能陪够的时光,全都补回来。”
一整日的时光,便在湖边垂钓的静谧中缓缓流逝。夕阳西沉,将湖面染成一片暖金,母女二人提着寥寥几尾小鱼,缓步回到府中。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映得内室暖意融融。池宜收拾着明日归宗的行囊,黎渺坐在一旁,替她叠整换洗的衣袍——样式简单,料子用的都是一等一的。
话至夜深,黎渺手中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池宜,语气带着几分为人母亲的柔软试探:“宜儿,你如今也到了该思量终身大事的年纪了。仙门之中,可有合心意的少年郎?”
池宜手上一顿,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黎渺见她这般模样,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并未追问下去,只轻声叮嘱:“不是要你早早定亲,只是想告诉你,择人看心,不看貌,不看势。日后若真遇上能护你、懂你、待你真心之人,不必顾虑太多,我只盼你一生有人相依,有人相伴,不必独自扛过所有风雨。”
她将叠好的衣物放进池宜的行囊,指尖轻轻抚过行囊边缘:“无论何时,婚嫁都不是你的必经之路,平安快乐,才是我对你最大的心愿。”
池宜睡在榻里,一盏茶的功夫,她偏头入睡。
………………
“神女,咱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啊。”
池宜听到耳畔有人在说话,枕在头下的双手微微发麻,她睁开眼欲活动筋骨,才发现自己再次进入梦境。
“神女,你是不是要去天宫任职了呀?咱们以后还能一直住在无妄海吗...神女你醒啦!”
话音未落,那声音陡然拔高。池宜撑着酸软的手臂坐起,环顾四周,碧波荡漾的池面空无一人,唯有岸边的芦苇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声响。
“神女你找我吗?”
自池边扑上岸的精怪,与浮盈无论是形态还是气息都属于同一族——沧浪影。
“我是谁?”池宜试探问道。
它脆声道:“您是四界之内天上地下山川湖海绝无仅有独一无二天下无双举世闻名的文鳐神女,我就知道神女会考我,我现在背的很熟了!”听它念完这一长串最终得到有用的信息——自己穿到了过去的已故文鳐神女。
“我在这里躺了多久?”文鳐神女的肉身本就比凡躯强悍千百倍,可池宜的神识是凡胎,醒来后只觉浑身酸软,连抬手都费劲。
“我算算,六、七、八......十二!神女您睡了十二个时辰。”
换算下来,自己睡了一年。
又听它在耳边叽叽喳喳,一会儿说到司星官,一会儿又提起文鳐一族。池宜在它的只言片语里拼凑起过去的故事。
文鳐一族主星辰轨迹,掌人间疾疫,司四季丰收。神女需肉身历经九百九十九道劫难,方能铸就灵魂不死之躯。而这位刚苏醒的文鳐神女,才熬过九百九十六道劫难,正处于第九百九十七道劫难的恢复期。
沧浪影还在叽叽喳喳说着族中琐事,池宜却无心再听——她想听也听不懂!她撑着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走进背后的宫殿。朱红的廊柱爬满了淡青色的藤蔓,庭院中央立着一株苍劲的松树,松针层层叠叠,竟透着淡淡的星辉。
“镇宫松可是咱们族里最古老的松树啦。”沧浪影跟在她身后,蹦蹦跳跳地解释。
池宜的指尖抚上粗糙的松干,冰凉的触感下,却有一股温热的力量缓缓流淌。她微微蹙眉,循着那股力量的源头望去——
只见松树枝桠的最深处,一团朦胧的白光正缓缓流转。池宜凝神细看,才看清,那白光包裹着的,竟是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时隐时现,三缕清浅的魂气从头顶飘出,七缕细碎的魄光绕着周身流转,正被松树的力量一点点滋养、聚拢。
她抬脚朝松树走去,刚靠近,便觉一股温和却又奇异的力量,从松树的枝干里缓缓渗出。那力量轻柔地包裹住她的手腕,像是在回应她的气息。
………………
微光洒在窗棂映在帷帐上,她猛地睁开眼,心口还残留着梦境里无妄海的湿冷气息,指尖仿佛还沾着古松粗糙的触感,以及那缕轻蹭过来的、温软的魂气。
冼月宫的松树下,究竟藏着谁的魂魄?
为何会被文鳐神女以本命古松日夜滋养?
那第九百九十九道浩劫,又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为何独独让自己窥见九百九十七道劫?
池宜此生投胎到富贵人家,命带仙缘。难道自己前世真是神女?这种荒诞的念头,她只敢在心里悄悄打转,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或许是她误入了什么上古幻境,窥见了千年前的旧事?
又或许,是这棵古松里的魂魄,在引着她,向她传递什么?
院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姐,该用早膳了,夫人让奴婢来请您过去。”
现在的一切都只是猜测。
她抬手拢了拢衣袖,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至少此刻,她只是池宜。
池宜简单用过早膳,动身归山,不出半日又回到了生活了十多年的上清山。
“缓缓!你可算回来了!”祝小筱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眉眼弯得像月牙,银殊也紧随在侧。
池宜看着两人,笑着打开乾坤袋,将从武林带来的礼物一一拿出来。给祝小筱备了时下最流行的花钿与绣花香囊,给银殊则挑了一串缀着小玉石的铃铛手链,一晃便叮当作响。
池宜同二人讲了河底无头尸和丢窃案,这半个月遇到的人和事,讲的眉飞色舞。
“邪门祖宗给邪门开门吧!”祝小筱惊得睁大眼睛,尤其听到无头尸更是浑身立起寒毛,浑身一激灵。
银殊也往池宜身边缩了缩,小手轻轻揪着她的衣摆,腕间铃铛轻轻一响,软声担忧:“听着就好吓人,你在外一定要小心些。”
池宜温声安抚了两句,正要说些山上近况,祝小筱先撇了撇嘴,抱着胳膊叹气:“还是外面热闹,不像咱们山上,闷都闷死了——尤其是无情道那拨人,简直是闭关成瘾,动不动一闭就是几个月,人影都见不着一个。”
“我前些日子刚认识的微何言小师妹,约好了这些日子一起玩儿,又被拉去闭关。”
池宜闻言,眼底微漾,顺势问道:“……那松时生,还在闭关?”
“说起他,你走的这半个月,居然升化同悲境,只差一步,他就能飞升,打破无情道最年轻的凡人成仙的最小年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