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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要么接受我的爱,要么给我自由 推开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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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一件沾了雨水的外套落在地上。
蔺一言一顿,把它捡了起来,拎着一角叠好袖子。
“为什么这么做?”
少年冰冷的声音从身前传来,他和蔺一言起码还隔了一张床的距离。
“我不觉得我做了任何有碍于你成长的事。”蔺一言答道。
显然这个回答,不那么令人满意。
蔺西丞在发怒,那是当然的,自从进了这间私人休息室,他眼里的火星几乎蹦出来。
这是极少见的情况。蔺西丞不敢在任何他在的场合露出怒意。他透过顾清的眼睛,倒是见了几回。
蔺一言静盯着他,风雨不动,像看一场有些麻烦的闹剧,并不棘手。
蔺西丞一下就崩溃了。
“我怎么才能让你满意?”他几乎跪了下来,手掌哆嗦,“哥,我死了能让你满意吗?”
他抱住头。“你让我学的那些东西,我真的认真去学了,我真的尽力了。我不想让你失望。我的爱好你要干涉,我交的朋友你要干涉,我做什么都是不成熟的、幼稚的、错的。我只是想出去玩一玩,你就给我一个教训。你要我自己心甘情愿回来,我不想听你的。那天你坐在车上,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撞死呢?”
“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最后一句的声音冲了出来,扑到蔺一言脸上,他避了避眼。
“西丞。我不可能想你死。”
“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前提是蔺西丞不要再用力地抓着头。蔺一言没有走过去,他知道,那多半会让弟弟情绪更激动。
他试图让蔺西丞回想,稳定情绪。
“从前你提的所有要求,只要是合理的,我都满足你了,对吗?”
“我不是让你非得在黑与白之间选,你有自己的自由,有足够的空间。我会支持你。”
这一句话却不知又戳到他哪条神经,跪在地上的人挤出一声喘息,抬起痛苦且泪水朦胧的眼。
他一边摇着头,一边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走向蔺一言。停在面前时,他贴着蔺一言未曾挪动的脸,干脆闭上了眼。
“从前都是你让我选,现在我也让你选。”
颤抖的嘴唇发出一声呢喃,
“要么接受我的爱,要么给我自由。”
随后,他吻了上去。
嘴唇擦过的是干燥平滑的肌肤,哥哥果然转开了头。
他心里已经想好,蔺一言会如何反应,甚至暴怒,辱骂着让他彻底滚出蔺家。
没什么可怕的,他每天晚上都会想一遍,早脱敏了。
蔺一言抬起手,只是擦了擦脸边的湿印,不发一语。
沉默得令他害怕。
但这一步走出去了,他就不会回头。
蔺西丞同样不说话。片刻后,他再踮起脚,被猝然一掌,毫不犹豫。
蔺西丞后脑勺撞到墙上,嘴角迅速火辣胀痛。他似乎还笑了笑,没把自己这离经叛道的做派挂心上。
“哥,吓到你了吗?”
“没办法啊,我就是这么想的。每天都想着和哥接吻,上床,做一对爱人。很多个夜晚,我都是靠想着你度过的,一——”
喉咙太生涩了,那个称呼对他来说太陌生,蔺西丞卡了卡,换成了“哥哥”。
得到了蔺一言的怒喝。
“住嘴!”
他掐着蔺西丞的脸,摁着他的颧骨,胸腔鼓动如雷。
蔺西丞呼吸着哥哥的鼻息,想弯唇,脸已经被扒得变形。努力扯开一个弧度,那只手已经掐到脖子,逼他抬起。
“那么我也告诉你。”
这亲密的诅咒在磕碰唇珠,
“我死之前,你不会有任何自由。”
蔺一言松开了蔺西丞的领子,回身整理他自己的,紧抿的唇恢复冷淡。
“立刻回家。”
说完,他就跨到门口,不管蔺西丞有没有跟上来。他知道他不敢。
“不去。我买的是双人票。”
弟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有些模糊,像蛋壳里面一层膜,柔软,却不易破。
“和顾清一起的,双人票。”
飞机起飞后,舱内噪音弱了很多。宽阔洁净的空间像家一样舒适,不会让人想起这已经是万米高空。
晕船,或许是人对离开陆地有本能的排斥,晕机,则是人类对脱离摇篮的恐慌。但终归要离开。
顾清睁开眼,被舷窗的光晃了一下。桌上,气泡酒在杯里冒起一层金黄色泡沫。
蔺西丞坐在对面流泪。看到他醒来,连忙用手抹了一下眼睛,又一滴发光的眼泪落下,日光照着他眼下的红肿。
蔺一言叫来空乘,轻声。
“要一条热毛巾,谢谢。”
片刻后,隔板被推开,递进来一条散发着水汽的热毛巾。
蔺一言把自己放轮椅上,推动向前。足尖刚刚顶到对面的座椅,膝上靠过来一个头,安静地枕着。
两人都没说话,热毛巾轻轻擦掉脸上的泪痕,他枕得更放松,全然依赖的模样。
蔺一言伸手想梳梳他的头发,手腕却被捏住,拉到眼前。蔺西丞瞧着顾清腕上的一片青点,用指腹摸了摸。
“他们给你抽血啦?”
刚才他哭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现在倒是冒出浓重的鼻音。
蔺一言不想跟他讨论医院的事情,抽回手,用袖子掩住针口。
他的沉默让蔺西丞出言安慰:“没事的,我也一样,每年都要抽。”
蔺家人会有定期体检。蔺一言做的项目比较少,筛一下各种慢性病、肿瘤风险,血压血糖等等,很快就能结束。
蔺西丞不一样。他记忆里会有一大群人围着他,光血就得抽好几管,发育期的激素测试,各种名字古怪的评估,没有三天绝对下不来。
他倒是很高兴,可以请三天假,手上系着测试纸环被哥哥领回家,但那一个月都得吃很难吃的营养餐。后来习惯了,他就再也没对这些医生露出好奇的目光,也不管他们做什么,沉默地等待结束。
蔺西丞没有换牙的尴尬期。
牙齿没开始松动,就被拔走了。等他的新牙完全长开,医生会为他取下先前安放的义齿。无论何时,他都能笑出一排光亮的牙齿。
所以他总是笑别的小朋友,早上来的时候还没什么,下午就少一颗门牙,捏在手里到处给别人看。然后放学的时候,Ta的妈妈或者爸爸赶紧把人领走,一边说,我们宝宝长大啦。
哥哥......
午夜,蔺一言一脸疲惫地回到家,跟身旁的齐柏说着什么。齐柏手里抱着一大叠文件,蔺一言抹了一把脸,伸手接过。
两人回过头,看见小孩子站在门前。
你有什么事?
蔺西丞想了想,露出闪闪亮的笑容摇摇头,蔺一言就越过他进书房了。
蔺西丞自己光着脚爬上楼梯,回到卧室,掌心里握着一颗脱落的假牙。
第二天,佣人就带他去把牙补回来了,最多占用蔺一言一句话的时间。
蔺西丞腮边酸酸的,既然如此,顾清的腿也一定麻了。不过残疾了也会有感觉吗?不一定吧。
他心安理得地继续枕着。
他转过脸,能看见顾清的下巴,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头发。忽然感觉到这动作太像蔺一言了,就收了手。
“我原来想用你气我哥,但是,好像不应该这么对你。”
顾清的眼睛落在蔺西丞脸上的笑意,一触即分。
“所以呢,我们好好去玩吧。”
他身上一暗,蔺西丞抱住了他。
他们的第一站还是一个沙滩。
没有家附近那个人工筛过的沙滩细腻,偶尔还有几件垃圾。不过出来玩嘛,一切都是新的。
海滩上有一只张开的贝,正在吐珠,蔺一言多看了两眼,想起飞机上蔺西丞流下的泪。
过了一会,他的腿边堆满了同样颜色的贝。蔺西丞一个个掰开,把珍珠挤出来放到他手里。
“好看吗?好看我再去捡点。”
蔺西丞的背影走出去几步,很快又弯下腰。
蔺一言低下头,掌心里,大大小小三十几颗珍珠,滚动到一起,散发着同样角度的辉光。
“嗯。”
这次沙坑里跑出来一只螃蟹,蔺西丞闪得快,没咬到手。
他抬起身,望向蔚蓝的大海,咸风吹过他的头发。
他忽然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喜欢蔺一言,只是太过依赖,加上不甘心。
像被召唤一般,他朝海面走出去一步,感受到一阵凉意。一低头,脚边滚过来一串珍珠。
蔺一言等眩晕过去,睁开眼,已经回到蔺宅。他立即拿起手机给医生打电话。
“方案一定下来,立刻告诉我。我愿意接受手术。”
他放下电话,谁料身体转换的眩晕还没过去,愈演愈烈。他伏在桌边呕了一下,眼角青筋跳动。
系统不知所踪,他没人可以问,满身虚汗地靠在椅子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梦里,依然是海风拍岸的声音。白塔伫立在远离礁石的海岸上。
他睁开眼,光影浮动,模糊的视线定格在覆着白袍的大腿上。
蹲在轮椅前的男人耐心地说着话,鬓角利落修整,一身西装,有着一双下垂时显得无辜的眉。
他体格修长,眼眶深邃,浓烈得像用力过度的雕像,眉眼间流淌着若有若无的不恭。
蔺一言照样用清瘦的手捧起他的脸,不在自己身体的时候,他行事总是那样随意。
然后就瞧见左腕上一圈红痕,那是他惯常戴手表的位置,留下的痕迹。手臂也不能抬得很高,因为被拘束带锁着。
蔺一言手腕抖落,被握着,重新回到了亲昵的角度。
真正对上那双眼睛时,它深不见底,潜藏着疯狂与偏执。
他笑了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