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魔女·澪》归宿描绘者

21、 第十九话：人间天堂 下了山，我

　　下了山，我和澪穿行在一片金黄色的稻田中。

　　秋风习习，稻浪连绵起伏，宛如金色的大海，在阳光下翻滚着诱人的波光。
　　浪花的彼岸有一些“拾金人”，他们哼着古老而单调的歌谣，欢颂着，把“金子”打入谷箱之中。

　　走着走着，白水澪忽然停了下来，回身看了我一眼，鼻翼微动，两眼放光：“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我凝神嗅了嗅，空气中确实飘来一股奇异的甜香，浓郁得有些失真，沁人心脾。
　　“这是五色果的香味，白水源的特产。”澪解释道，眼中闪过一丝馋意，“果肉甘甜，香气四溢。待我去弄些回来，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可别生事端。记住，别多管闲事。"

　　我刚点头，她便一溜烟没了身影，只留下稻田中一阵唆唆作响，像是一条红色的游鱼潜入金色深海，往远方而去。

　　澪走后，我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可她迟迟未归。
　　百无聊赖之下，我沿着泥泞小路继续前行。
　　走了一段路，见西南方向远处的田埂上，有个白衣身影正在向我招手。
　　那身影朦胧而熟悉，像极了记忆中的青莲。
　　我立刻想起了白婉柔，心中一喜，瞬间忘了澪的叮嘱，朝着村子方向狂奔而去。

　　眼看着快要看清她的脸时，脚下不慎，摔进了田里。
　　泥水糊了我一脸，腥臭扑鼻。当我再次狼狈地爬起来时，那个向我招手的白衣女子已没了身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稻浪。

　　我抹去脸上的泥浆，张目四望，视线越过金黄的稻浪，竟是看到村子中央处高高耸立的石碑上挂着三道人影！
　　他们在风中摇晃，像三个破碎的玩偶。
　　人命关天，不由我半分迟疑，我拔腿便往村子里跑去。

　　来到石碑下，二话不说，我把三人救了下来。
　　细看之下，竟然是村长、白一木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白发长老。
　　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显然已经悬挂了许久。

　　“白一木大哥还活着！你们谁来搭个手，帮我一起把他抬进屋内！”检查完鼻息后，我对着聚过来的人群叫嚷道，声音因焦急而颤抖。
　　可不知为何，围来的村民不但不帮忙，反而用一种冰冷、甚至带着恐惧的眼神盯着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带来灾难的瘟神。

　　“我没有恶意！他还活着！谁发发善心，给我取些水来？一碗水就好！”
　　我走上去，当着面一个个求水，可所有人不为所动，避之不及，纷纷后退。

　　“你们这是怎么了？他可是你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亲人啊！你们怎能这般冷漠？”
　　或许是我的话起了点作用，村民们相互看了看，几个年轻的小伙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去取水。
　　可就在这时，一声呵斥由人群外传来，尖锐而刺耳。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老者，在一个彪形大汉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他摆了摆手，阴沉着脸安抚道：“他们触犯了神灵，是白水村的罪人，死有余辜。大伙万万不可再触怒神灵！”
　　见人群仍有窃窃私语，老者继续高声道，声音洪亮得有些夸张：
　　“白水村因有神灵庇佑，才能避开外界纷争，在此享尽天伦之乐！这是神赐予我们的福地，人间天堂！难道大伙要背弃神灵，堕入永无休止的人间地狱吗？”

　　他一说完，全场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是一种被驯服后的顺从。
　　刚才那几个想出手相助的小伙，此刻也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我，仿佛真的做错了什么。

　　“仙灵峰洞窟里住着的都是妖怪！你们的白水神也是妖怪！你们只是他们控制下的口粮！那座山里的冰窖中正停放着你们亲人的尸体！”
　　我鼓足勇气，嘶吼道，试图唤醒这些被洗脑的人，声音近乎撕裂。
　　“与其在这里扮家禽，还不如和我一起逃离这里，去过不需要牺牲别人才能得到的幸福生活！”

　　“一派胡言！你说山上有妖怪，那你说说看妖怪长啥样？”
　　我啊了几声，硬是形容不出来，谁会相信妖怪长得和人一样。
　　“我们生活在这里丰衣足食，不用担心粮食被土匪抢走，也不用被强迫劳役，更不用为了他人的财富客死他乡！世界上哪有这般神圣之地？”老者敲着拐杖，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这人竟然说是妖怪的地盘，居心叵测！”

　　“新村长说的没错，我爷爷就活到了善终！”
　　“我爷爷也是！”
　　“我家也是！”

　　……

　　群情激愤，村民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
　　他们宁愿相信虚假的天堂，也不愿面对残酷的真相。

　　“难道你们的幸福就必须得建立在别人的性命之上吗？”我绝望地尖叫道，声音嘶哑，“白村长一心为了村子着想，他的计划你们在场的很多人都是知道的！你们保持默不作声，试图坐享其成！如今事情败露，你们却各个翻脸不认人！如果这是神圣天堂？那怎么会允许你们这等自私之辈在此享乐？”

　　老村长气急败坏，跺着脚怒道：“无知小娃，气煞我也！世间常理，自有其道，有所得必有所失，安能如你圆满？来人啊，把他捆起来！”

　　他话音一落，村民们个个操着锄头、扁担，眼神空洞而凶狠地慢慢靠了上来。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一种盲目的狂热。
　　看着这些曾经淳朴、如今却面目可憎的面孔，我忽然明白了——他们只是一群卑微的人，只求一处安生之所。与外界相比，这里没有压迫，没有战争，已胜过了一切。
　　为了这虚假的安宁，他们可以出卖灵魂，可以视人命如草芥。

　　我默默低下了头，挫败地坐在了地上，放弃了抵抗，等着被绑。
　　心中一片冰凉。
　　可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叫了一声：
　　“啊！我想起来了！他就是三年前那个被献祭的男子！”

　　顿时，全场炸开了锅！
　　人们像是见了鬼，拼了命地往外围跑，互相推搡踩踏，秩序瞬间崩塌。
　　恐惧，才是他们唯一的信仰。
　　拄拐杖的新村长眼看着人群已不受控制，恶狠狠地用拐杖敲打着身旁的壮汉，示意他对我动手。

　　那壮汉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露出粗大的臂肌，捡起地上的铁锹，在空中挥舞了几圈，便冲着我狂奔而来！
　　铁锹带着风声，直奔我的头颅。

　　危机之下，突然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吹得稻浪倒伏，飞沙走石。
　　一道红色的身影随风而至，赤发飘飘，如鬼魅般挡在了我身前。

　　只见她袖中飞出白布，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缠住了朝我砸来的铁锹。
　　那壮汉还想拔走铁锹，却不料澪手腕轻抖，一股巨力传来，壮汉连同铁锹便被甩到了右边的房屋石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激起一圈尘土后，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原本混乱的局面，刹那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只有风还在呼啸。
　　新村长第一个丢了拐杖，匍匐在地上，额头触地，浑身颤抖着带头喊道：“白水神大人，请息怒！”
　　其他村民见状，立马跪倒一片，黑压压的，跟着大呼：“白水神大人，请息怒！”
　　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我则趁机背起白一木，迅速离开了村子。

　　由于我背着白一木，速度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沉重得让人窒息。
　　每走一段路，澪就要停下来等我，眼中的不耐烦越来越浓。
　　如此几个回合下来，她终是有了脾气，走到我前面，转身喝令道：“放下他。”

　　我知道她脸上挂着怒气，但还是满怀期待地说道：“你终于愿意帮我啦？我就知道白水姑娘心地善良！我们俩一起抬着他，就不会耽搁时辰了。”

　　“他活不过日落。”澪冷冷地说道，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毫无波澜，“与其让他痛苦死去，还不如让我给他个痛快。”
　　说着，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妖气，就要动粗，我连忙扑在白一木身上护住他。
　　“他还活着！你又不是大夫，你怎么知道救不活？”

　　“我能听到他心脉跳动的频率，杂乱而微弱，生机正在流逝，他必死无疑。”澪咬着牙，语气急促，“带着他，以这种速度，我们天黑之前走不出白水源。妖嫣对我恨之入骨，白水源内众妖以她马首是瞻。此刻她们多半在高处看着，一旦被她逮住机会，你我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那你就帮我一起抬着他走！”
　　说着，我捡来路边两根粗树干，用腰带绑好，笑着劝道，笑容中带着一丝恳求：“白水姑娘你看，再用上你的蛛丝，就能做成担架了，我们一起抬着他。”

　　“够了！我是妖精，爱莫能助！何况他难逃一死！”澪怒吼道，袖中的蛛丝都在颤抖。

　　“他还活着！”我厉声回道，随后目光一暗，低声说道，声音沙哑而坚定，“妖精就不能救人类了吗？我们不都是两腿兽吗？在你眼里，难道就没有值得救的人了吗？”

　　“他连人类都不是！”澪脱口而出，像是说漏了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他是什么？”我心头一惊，如遭雷击。
　　“他……”澪张了张嘴，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硬是没说下去，别过脸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怕死，你先走好了。”我紧了紧背上的白一木，声音沙哑，“当初白一木一直照顾我没放弃，如今我也不能弃他而去。”

　　听到这话，澪火冒三丈，气得来回踱步，猛地一巴掌抽在腰粗的树干上！
　　只听“啪嗒”一声脆响，那棵大树拦腰折断，飞出十米开外，砸在地上激起大片尘土。

　　也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唰唰”的树枝作响，显然有东西躲在后面，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澪一眼扫去，赤瞳中寒光一闪，随后一道妖气弧刃甩出。
　　灌木林顷刻被削平一片，枝叶纷飞！
　　显露出一个白衣女子，正颤抖着双腿，瘫坐在地上，满脸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