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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战神之女 “只是把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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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琉璃天光罩,再厉害的神仙也要从正门出入,纪棠取了东西,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外面声音愈来愈大,纪棠步子依旧缓慢,并非她没有好奇之心,是她早知道来人是谁。
院门之外,流云飞旋,光来影往间,一红一白两个身影缠斗在一起,红的是狐狸仙,白的是上官柳。
纪棠只看一眼,目光随即移到边上看戏之人身上。
上官淮柔一身洁白衣裙,眉目清冷,宛如残雪浮冰。她静静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凉气扑面,不敢直视。
纪棠与她没交情。按理来说,她们一个是孔雀王族的公主,一个是战神之女,年纪相仿,身份地位相近,即便不能成为好友,场面话也是说上过两句的。然而纪棠仔仔细细回忆一遍后,才发觉过往有她也有上官淮柔的宴席,她们之间竟真不曾产生只言片语。
缘由很简单,纪棠风评不好,且越来越不好。上到王姬公主,下到扫洒仙娥,无一不知和她走在一起会让人编排出闲话。
风评不好这一理由,总可以让纪棠拿来解释许多事情。
她走在路上,让人丢个臭鸡蛋,她便说是风评太坏,他人此举出于一颗弘扬正义之心,盲目了些,少年热血却不失可爱。她向来仰慕替天行道的人,所有她不气,回去换身衣服,继续笑呵呵为男色奔波。
因讨沈孟开心,她从寒水牢移植了寒雾飘莲,日日小心照顾。但扎根平南院后,七朵冰种莲花三日内锐减到两朵,最后只余下一地枯黄败叶。纪棠便安慰自己,这些花朵是极洁之物,吸食天地灵气而成,没有结魄化魂,却早有一股灵性蕴含其中。它们必也知道,因为她常住在平南院,她不是好东西,这里必然也不是好地方,所以宁愿死,也不愿苟且活着。
纪棠很是倾佩这种宁为玉碎的气节,故而她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兴冲冲地让碧灵描来花朵图样,然后亲自拿给凡尘境界巧手绣娘,让她用各色丝线一比一捏出几朵花来。
栩栩如生的寒雾飘莲没能送给沈孟,因为纪棠名声很差,沈孟终于不能忍受,留下一纸书信,洋洋洒洒论证纪棠如何不堪后,翩然离去。
人的成见难以改变,纪棠从不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沈孟不喜欢她,自然会有人喜欢她。不为别的,只因比起恶名,她有一个更响亮的头衔——战神之女。
纪棠说话,除去为数不多的几人愿意听外,和耳边吹过的风没有区别。战神之女却不同,比如此时,上官淮柔虽皱起眉,嫣然红唇张合间已吐出两个字“很好”。
很好。
如此回答实在算是一句废话中的废话,这主要是纪棠问的便是一句废话中的废话。上官淮柔上次与她见面,按天庭时历算,是两炷香前,半个时辰而已,好好的人自然不会由好变得不好。
纪棠又问她在凡间琐事处理得如何了。
刘夫人对自己亲生女儿很好,好到在灵拂一剑之下,上官淮柔想起前尘往事,明白她其实是孔雀王族的公主,孙府大小姐的一生只是一场有些长的梦境时,仍是放心不下那个梦里的母亲。央求哥哥,在刘夫人往生薄上抹去了和孙姝婉相关的一切。自此刘夫人忘记她曾有个女儿,更不记得后来这个女儿死了。
忘了,便能不伤心了。
她不伤心,她便放了心。
无需上官淮柔回答,纪棠已知晓答案。
官淮柔眉头舒展开来,她也许认定纪棠是个草包,所以她不生气。
正常人本无须跟一个草包计较。
纪棠说:“对她呢,你做了什么?”
这个“她”是失子后,病了的霜降。
上官淮柔显然明白纪棠所指,淡淡说道:“下辈子她会有个好归宿。”
纪棠觉得此话耳熟,汀姚也说过类似的话,是对孙芳慧。
她心里忽然闷闷的,她本也是凡人,没有徽息神女,便一直会是凡人。这辈子过得不好,只能期盼下辈子好一些。
纪棠并没有忧思太久,一来她不喜欢伤春悲秋长吁短叹,二来有人咳嗽一声,勾住了她的肩膀。
是汀姚。
很难得,她今日没有喝醉,是很清醒的模样。
纪棠笑了笑:“我正想到你,一眨眼,你就在我身边了。”
汀姚也笑了笑:“小仙很早便在此等候仙君,可惜你一直没有留意我。”
纪棠指着明显处于劣势的离惑:“你们方才在哪个犄角旮旯说悄悄话?我回来时竟没发现。”
汀姚说:“这都是小事,小事。”
“什么算大事?”
“大事嘛,殿下和狐狸仙大打出手,算是大事。”汀姚压低声音,“仙君不想知道他们为何动手么?”
越看轻对方拿出的筹码,越能获得更多好处。这是纪棠新近学来的道理,她活学活用,道:“我不想知道。”
新鲜的八卦逸闻,不说出来,就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这是纪棠眼下学来的道理。
汀姚不愿意喉咙里卡刺,眉飞色舞道:“是为了你边上那位。”
上官淮柔目光淡淡落在那两人身上,神情淡漠。她当然不必担心,因为从一开始便是上官柳占上风,和离惑的打斗,更多带着一种表现性质,为的就是让对方出丑。
“仙君可知因为什么?”
“莫不是狐狸仙对淮柔公主一见钟情,当着人哥哥的面,就对人家动手动脚?”
汀姚一拍纪棠后背,赞道:“仙君好聪明!我们正说着话,狐狸仙瞧见殿下和公主过来,上去就拉住公主的手,一双眼睛里深情得不得了。”
后话已不必再说,上官柳见不得旁人轻薄他妹妹,二人便打了起来。
纪棠不语,汀姚以为她因离惑移情他人忧伤。即便她已经不爱他,可她还是希望他能永远守着她,只爱她一个,这本是大多数人隐秘的期望。
汀姚和纪棠只是酒肉朋友,所以她不清楚纪棠所想的完全是另一番东西。
上官柳有意放了水,可离惑仍是招架不住,没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他收起剑,步履轻快地走回上官淮柔身边,唇边带着笑意:“如何?”
上官淮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淡,一字一句却清清楚楚:“我已经长大了,下次,我自己来。”
上官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偏开头,他说:“好。”
那边,纪棠走到离惑身边,蹲下身去,一手搭在他肩头,眼里竟露出欣慰之情:“后浪推前浪,你很不错。”
离惑看到她本该激动,事实上,他也确实很激动,抬手欲抱纪棠,然而动作过大,肩头的伤口登时渗出血来。
纪棠道:“你今日真是好运气。”
离惑吸了口冷气,笑道:“能见你一面,我的确好运。”
纪棠从腰上取下一个布兜,又从布兜中掏出一个圆润珠子。一手托住珠子,一手在其上翻转变换,片刻,只见那颗发出幽绿光芒的珠子缓缓飘起,停在离惑伤口约二寸之外的位置。
离惑感觉一股温热暖流注入,伤痛像是旷野里的雾气,被晨风轻轻一吹,全然散在天地之间。
须臾间,深可见骨的伤口恢复如初。
汀姚看落在纪棠手里的平平无奇的珠子,略带迟疑道:“这便是秀云珠了?”
纪棠收回珠子:“正是。”
汀姚叹道:“道尘药老有此宝贝,哪里还需要培植仙草灵花,没日没夜炼制丹药啊?”
纪棠点头:“这话有理。”
汀姚摇头:“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人往往得不到他需要的东西。他需要的东西往往在不需要之人的手上。”
“你是说药老,还是说你自己?”
汀姚抬头看天:“我与药老是同病相怜。”
纪棠一笑:“同病相怜,病因还都在我。”
——道尘药老需要的秀云珠,汀姚需要的不羡仙,都在她一人手里。
等她们说完,上官柳走上前:“走吧。”
纪棠正待起身,离惑却一把拉着住她裙角:“棠儿,你要去哪儿?”
离惑手指攥得很紧,纪棠耐着性子把它们一根一根掰开:“你方才为什么去抓别人的手?”
离惑眼里闪过一丝欣喜。他以为纪棠醋了,一个女子肯吃醋,至少说明她还在乎那个男子。
“棠儿,我只是……”
“只是把她当成了我?”
离惑点头。
裙子脱离他约束,纪棠站起身,她微微低头看着离惑:“那我是谁呢?”
“……什么?”
“在你眼里,我是纪棠,还是战神之女?”
离惑俊眉一皱,从地上跃起:“你既是纪棠,也是凛夜战神的女儿。”
纪棠说:“于你而已,是战神之女就好了,至于她是不是纪棠,根本没有分别。”
离惑眼神一沉,他拉住她的手:“你是在生我的气,对不对?我发誓,方才我真以为她是你假扮的!”
“你没有拉错人,她本是我。”离惑面露疑色,纪棠解释说,“你来天庭不算太久,不认得他们。如果你知晓她是淮柔公主,便明白一族公主和战神之女,在身份地位上是一样的。”
——所以,追求纪棠和追求上官淮柔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