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单心事》梨满如许

2、第一章：光与影的初值

　　2009年9月7日，下午三点二十分。
　　阳光正好，穿过计算机学院礼堂的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迎新会刚结束，空气里还残留着院领导讲话的回音，和三百多名新生躁动的荷尔蒙。
　　苏晚抱着刚领到的教材——《高等数学（第七版）》《线性代数》《C语言程序设计》《计算机导论》——每本都厚得像砖头，垒起来遮住了她的视线。她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从人群中辨认出通往宿舍区的路标。
　　“同学，需要帮忙吗？”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
　　苏晚回头。逆着午后过分灿烂的阳光，她先看到的是一口白得晃眼的牙——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周时宴花了整个暑假矫正牙齿的成果。然后才看清男生的脸。
　　很阳光的长相。眉毛浓黑，鼻梁挺直，眼睛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角弯出浅浅的纹路。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深灰色运动裤，脚上是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刚刚抽条的白杨，挺拔，舒展，浑身散发着蓬勃的、不加掩饰的热量。
　　“呃……”苏晚眨了眨眼，适应光线，“请问‘梅苑’怎么走？”
　　“巧了，我也住梅苑。”男生自然地伸出手，接过她怀里大半的书。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指尖擦过她手背时带着温热的触感。“我叫周时宴，计科09级。你呢？”
　　“苏晚，同班。”她简短地回答，怀里骤然一轻。
　　“苏晚。”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发音，“名字很好听。走吧，带你认路。”
　　她跟在他半步之后，看他清瘦却可靠的背影挡住了大部分刺目的阳光，在她脚前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少年的肩胛骨在棉质T恤下微微凸起，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起伏。
　　路上他一直在说话。吐槽刚结束的迎新会——“王院长讲了四十五分钟‘计科人的使命’，我数了，他喝了八次水”；分享自己打听到的食堂攻略——“二楼的排骨面绝了，但得赶在十一点半之前去，晚了就只剩汤”；预测这学期的课程难点——“高数第一章的极限证明是个坎，不过我有学长笔记，可以共享”。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语速很快，却不让人觉得急躁。每说完一段，他会稍微侧过头，确保她在听。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苏晚忍不住问。
　　“我表哥去年刚毕业，留了一堆‘遗产’。”周时宴眨眨眼，笑容狡黠，“从课堂笔记到考试重点，从选课攻略到教授八卦。资源共享，这是咱们计科人的优良传统。”
　　苏晚没忍住笑了。那是她进入大学后的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
　　从礼堂到梅苑要走十五分钟。路上经过篮球场，几个男生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响声；经过图书馆，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经过一片小树林，蝉鸣震耳欲聋。
　　周时宴一直在说话，话题跳跃得很快——从家乡特产到喜欢的电影，从对大学生活的期待到对未来的模糊想象。苏晚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偶尔回应一两句。她发现，这个男生有种奇特的感染力，能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生动有趣。
　　“到了。”他在一栋红砖楼前停下，“你住几零几？”
　　“307。”
　　“我在二栋502”，他指了指楼上，“有事可以找我。”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转身进了楼。白T恤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苏晚站在原地，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她脚下碎成晃动的光斑。
　　那天晚上，苏晚在崭新的日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
　　「2009年9月7日，晴。遇见一个叫周时宴的男生。他像太阳，会发光。」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有些光看久了，眼睛会疼。有些人靠近了，心会乱。
　　她只是单纯地记住了一个笑容，一个声音，一个在陌生城市里第一个对她伸出援手的男孩。
　　仅此而已。
　　至少当时，她是这么以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