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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章晋|江 都是钱钱呀 ...

  •   通往城郊的养鸡场,需要路过官道,绕开镇子再往南走上几里路。

      说来奇怪,林真日常往返官道,再也没有见到那个豁牙的老爷爷,仿佛在人间消失一般,她心心念念的油饼也没再吃过。

      这官道上除了那些飞奔而过的马蹄声,往日也见不上多少人影,约莫是这一带太过荒凉,老爷爷换地儿摆摊了吧。

      风清气爽,养鸡场的前院青砖素净,酱缸静立,整齐地列着几间瓦房,是住人的地方。

      穿过前院再走一段距离才到达一个小山坡,数间鸡舍顶着茅草棚子立在大榕树一侧,千百只鸡在小山坡上或是四处奔走,或是低头啄食。

      为了鸡肉肉质结实,大多数养鸡人家都是以自然放养的方式,让他们在各处跑来跑去。

      空气里弥漫着干草和鸡粪混着日头蒸腾的暖烘臭味,养鸡场的主人家张叔正捧着一个簸箕,在坡上沿途撒谷种喂鸡。

      张叔身着靛蓝布衫,领口拘谨地束着,打一眼看去,沉稳得像个大户人家里的管事先生,倒也不像养鸡场的小财主。

      林真满脸笑容朝着那小山坡,远远地大喊了一声,“张叔。”

      张叔见林真来了,眼角的皱褶层层叠起,露出了几分笑意,他收起簸箕走过来,寒暄过后,指着榕树下的鸡笼给林真分配事务。

      近日镇上的食肆来了不少人,这骟鸡消耗得比往日都要快,供不应求,因此新来的这批子鸡订得匆忙,约莫也有一千余只,数量相当可观。

      不过张叔出的工钱也相当可观,林真听到“五十两”的字眼,眼睛倏地瞪圆,惊喜不已。
      半顿九大簋,一日流水喜宴,足以成亲了。

      张叔生怕林真应付不来,神情担忧,提议道,“要不要再请几个帮手减轻你的负担?”

      “不用!”
      林真的头摆得像拨浪鼓一般,这阉鸡都是轮个数收取工钱,多劳多得,可不能与他人分薄了这五十两。
      她拍着胸脯,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一脸豪气地再三保证道,“张叔,我行,我能,我可以!”

      张叔本就看中林真的手艺,经过她手下阉过的鸡,比其他师傅阉的鸡成活率要高,而且子鸡伤口小,恢复得也快,吃东西格外欢实,卖出去的价钱也高一些。
      细算下来,张叔只赚不亏,他的眼底掠过一丝生意人的精明,放心道,“那就交给你了。”

      阴凉的大榕树下,林真一想到那五十两,越干越有劲,她坐在小板凳上手起刀落。
      那子鸡竖着小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喔喔”了两声,正歪着头看向林真,两颗粉嫩嫩的鸡子已然被掏了出来搁至在一旁。

      林真一鼓作气,从鸡笼里拎出一个又一个鸡,不知疲累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正午的阳光穿过榕树枝叶,斑斑驳驳地落在林真的身上,影子与人合二为一。

      林真直起身舒展骨头,“咔哒咔哒”的声音响起,睫毛上缀满了细密的汗珠,随着她的动作汗水渗进眼睛,瞬间熏出了红丝。

      汗水划过腮边聚在略尖的下颌,一点一滴地落在林真拿着工具的手上。
      她察觉后,抬手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下汗。

      林真整个人精神饱满,犹不觉得累,但是日头太盛,为了子鸡的伤口着想,她也不便继续,停下手来用布匹仔细擦拭铜夹子上的血迹。
      刚把工具用布匹卷好,放进自己的随身小布包里,张叔便派了一个年轻小伙子来唤她,说是想留林真在家吃顿便饭。

      这小伙子长得周正,穿得也周正,身长挺立,举止言谈文雅,穿着和张叔如出一辙的靛蓝布衫,领口也捯饬得整整齐齐,一看装扮就知道是父子。

      正巧林真肚子饿得咕咕响,有人请吃饭,当然却之不恭。
      她朝张杨弯起眉眼,许是刚才汗水熏了眼睛,眼尾泛红,瞧着增添了几分红艳,欢快道,“那麻烦你带路。”

      张杨那张晒得泛红的脸,滚滚冒出一层热意,怔愣半刻才回神,伸手示意道,“林……林姑娘,这边请。”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林真,上次她初来养鸡场,在一众阉鸡匠中尤其打眼,如今近看细观她的相貌,才发觉她长得尤为讨喜。

      怪不得父亲初见林真,便时常夸赞她的手艺好,长得如此好颜色也甘愿做一名阉鸡匠,如此吃苦耐劳,性情高洁,正适合做小门小户的持家媳妇。

      这两父子的行为举止像是受到大户人家熏陶一般,都挺有礼貌的,就是儿子比父亲话多了一点。

      不过后院到前院的距离,张杨挠着头,红着耳朵,磕磕巴巴地给林真絮叨了不少话,从繁华京城讲到边缘小镇,从锦衣玉食讲到养鸡为生,从寒窗苦读到科举落弟……
      一脸不甘又无奈,苦闷的读书人交浅言深,寻着一个能听自己说话的人便絮叨个不停。

      林真一心惦记吃饭,微微仰着头,时不时施以微笑回应,也不知道听进了多少。

      “我父亲山长水远从京城搬到这里来养老,置办了这个养鸡场,往后自然也是要留给我的。”
      张杨拿惯笔墨、算盘的手指长满了茧子,指尖攥紧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觑着林真的反应,面红耳赤道,“你看……你是阉鸡的,我是养鸡的,我俩还……还……”
      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似的,声音低下半截,“还挺……合衬。”

      “是呀!”林真从善如流,点头应是,“不合衬怎么能凑到一起呢。”
      如果阉鸡的和养鸡的不合衬的话,她哪来的活计?
      说起来,还得靠张叔看中自己的手艺,想到不久就要到手的“五十两”,林真又喜滋滋地补了一句,“都是缘分。”

      张杨猛地停下脚步,一股滚烫直往脸上窜,瞬间憋红了脸,喜不自胜地望向眼前拥有丰盈身姿的女子,目光不断躲闪,想看又不敢看,一副扭捏的姿态。

      拐过小巷,张叔在门槛边探出身子,与林真打了个照面。
      他满脸热情地邀道,“饭都做好了,就等着你俩。”

      “来了。”林真快走两步,瞅见屋内冒着热气的饭菜,高兴地提起裙摆跨过门槛进了门。

      张杨哑了半晌,眼睛巴巴地看着林真毫不拘束地应着自己的父亲,神情一亮,僵着身体,同手同脚地随着二人在饭桌前落了座。

      张家待客的饭菜尤为精细,青瓷碟子摆了七八个,每样都是浅浅一碟,麻油酱瓜丝、熏干、糖蒜、糟鱼、青笋鸡丁、锅贴豆腐、羊肉包子……
      菜式都挺素的,也挺少的,看着雅致疏淡,蕴含着几分高门大户的清减作风。

      林真看着桌上的菜僵住嘴角,动作慢了下来,伸着筷子逐点尝了个味,不敢大快朵颐,生怕吃两口就没有了。

      这些菜式之中,唯有羊肉包子可以饱腹,圆墩墩地摆在蒸笼上面,面皮雪白细腻,底下微微渗出羊肉浓郁的汁水,看起来美味极了。
      林真没忍住又多拿了一个,肥瘦相间的羊肉将孜然的辛辣与葱花的香气融合在一起,味道浓烈。

      “吃……吃多点。”
      张杨时常瞟向林真,见她对羊肉包子情有独钟,便殷勤地俯身,将整屉包子挪到她的眼前,语气自豪道,“这是我爹亲手揉面做的,肉馅取得是羊羔的后腿肉和肋条肉,剁碎后再用葱姜和孜然、花椒掺和,吃起来满口肉汁,连皇上都夸赞我爹做的羊肉包子好吃。”

      林真咽下嘴里的包子,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朝着张叔夸道,“原来张叔是替皇上做饭的御厨,怪不得做得这么好吃。”

      张叔喝了两口小酒,今儿高兴得有些飘飘然,摆着手笑道,“什么御厨,我就只是京城张家一个管账的,幸得老爷喜欢我做的包子才凑巧出现在饭桌上让皇上尝到,这都十几年了,陈年芝麻事了,不说了不说了。”
      说罢,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眼角的笑纹藏都藏不住,却也带着几分唏嘘。人的一生总有那么几件风光的事情,值得反复回味,以此来丰满自身的经历。

      “这可是三生有幸的事情,当时我虽然年纪尚小,但也瞧得见张家的下人个个都眼含羡慕。”
      张杨顺势给父亲满上酒杯,笑着奉承道,“从张家账房走到皇上御前,搁哪都是一段惹起他人艳羡的佳话,日后我走出去给人说上一句,我爹可是给皇上做过包子的人,脸上也倍有面子。”

      “就你话多。”
      张叔扯了扯拘谨的衣领,笑骂两声后叹道,“可惜呀,张家已大不如前,要不然我们两父子怎会流落至此。”

      想到此,张杨也灌了一口酒,满脸苦闷,郁郁不得志般搁下酒杯无奈道,“朝廷打压张家已久,贬得贬,削得削,如今朝堂上下,哪还有姓张的站得住脚,满眼都是陈家的走狗,没想到趁着陈贵妃舅兄打胜仗之时,他们居然联名上书罢黜太子,细数太子三宗罪,罔顾国姓、修仙废政、久居储君之位却没寸功,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皇家指使的,真是可恶!”

      “儿呀,既知皇家无情,又何必执着于仕途,我知你与太子自小交好,可你总归是一介下人,即便让你考取功名又如何,也不过是一颗棋子,朝堂险恶远于你想象之上,正如大皇子妃和李正将军那档子事,哪里是风月荒唐,不过是陛下害怕李正功高盖主借机打击。”
      张叔摇了摇头,酒过三巡,低声吐露道,“这三个殿下中大皇子看似忠厚实为精明,甘愿利用妻子为自己博取储君的前途,你瞧瞧李正多年的军功,眼见玉国已是囊中之物便拆桥过河,就因为此事说杀就杀,让陈贵妃的舅兄接了空挡挂帅出征,白捡了一个大便宜,你一个没有根基的读书人,卷进朝堂只会连骨头都不剩。”

      张杨深知其中险恶厉害,如今身处边远,即便他有心从仕又如何,一介草民没了太子帮衬,举步维艰,他苦笑应道,“父亲说的话,儿子牢记于心。”
      话毕,他抬眼看向林真,敛起低落的神情,话音一转,语气含糊道,“如今儿子只想早些成家立室,好好侍奉父亲,不做他想。”

      张叔一听,老怀安慰,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神色一震,意会他的意思,连连向儿子笑道,“好好好!”

      气氛一时转变,从沉闷变得欢快,两父子齐齐看向吃得正欢的林真,目光均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们光顾着聊天喝酒,桌上的饭菜一动不动,林真只觉可惜,埋头又吃了一个包子,耳朵里听到他们一口一个“皇上”、一个“张家”,愣是没想起张知畏这号人物来。
      唯独听到了大皇子妃和李正的事迹才猛地警觉,将事情串联起来。

      林真面容粉白,嫣红小嘴微张,神情大为震惊。
      手上的羊肉包子霎时也不香了,求证般看向张杨,哑然失声,“太…太子可是名唤张知畏那位!?”

      张知畏没了太子之位,她的“黄金千两”可还算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34章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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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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