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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否则你日后 ...

  •   牢狱深处充斥着潮湿霉烂与铁锈血腥交杂的浑浊气味,如同一具腐臭得让蛆虫欣喜若狂的尸体,呛得让人作呕。

      平日来探视犯人的家属,个个都是掩住口鼻,一刻也不想多待,可偏偏这股味道却让谢知语热血沸腾。
      她丝毫不觉得难闻,反而觉得嵌在胸膛里那颗跳得太慢的心脏终于活了过来,在酣畅淋漓地跳动。
      若是她生为男子,必定随着父皇出征提刀踏尸,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岂不快哉。

      “啪”的一声,细长的鞭子落在被吊着的行周身上,霎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的衣衫破烂,一道道创口露了出来,身上已然没有一块好肉。

      “说!”
      谢知语收回鞭子抻在手上,眼含欣赏地看着这个道具,鞭子趁手又不费力,最是合适为她所用,她沉着嗓子,慢悠悠地问道,“那胖妇在哪里?说出来,我兴许能饶你一命。”

      尽管行周意识清醒,可身体却遭不住这顿折磨,他的双手伸长被绑在木桩之上,整个身子都在晃荡,尖锐的疼痛密密麻麻席卷全身,冷汗一点一滴地落下,他努力地睁开眉眼,神情冷淡地觑了一眼谢知语后默默垂下,没有作声。

      “呵——”
      谢知语冷笑一声,眉骨下压,眼里染上几分毒辣。
      她竟在一个阶下囚身上感到一股居高临下的漠然,那是如同一个上位者睥睨一切的眼神。

      可这个眼神凭什么出现在他的身上,他又凭什么敢如此冒犯她!
      谢知语心头猛地跳动,怒火掺着兴奋蹿上脑门,她提起鞭子又是狠狠一甩,“啪”的一声落在行周身上。

      鲜血溅到了谢知语的脸上,透过那面纱斑斑点点地晕开,她伸出手指在脸上沾了一点,看到这抹红色,这抹鲜活,她的心脏越发激烈地跳动。

      谢知语的神情越发张狂,她扬高长鞭肆意地挥起,连续挥了数十遍犹不尽兴,直至看到行周的衣衫上全然染着血色,通红的一片,她觉着手累了才缓缓停下。

      周遭的随从、官兵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动,他们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站在一侧屏着呼吸,生怕那鞭子下一刻便落在自己的身上。

      谢知语甩了甩手,幽声问道,“刚才指认他是玉国余孽的官兵何在?”

      “是是……小的。”矮个子官兵膝盖一软,颤歪歪地跪了下来。

      “你可是瞧清楚了,他就是玉国余孽?”
      谢知语提着那鞭子缓缓转身,神情倦态,漫不经心地说道,“若不是……本公主错杀了人,我二皇兄怪罪下来,你可担当得起?”

      人都打成半死不活了,如今再来审案不过是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罢了,在场的牢头官兵都深知,不管这人是不是玉国余孽,他如今都得是。

      矮个子官兵把头叩得砰砰作响,似是快把脑髓给搅浑了,心肝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吊着一口气指着行周说道,“他是,他就是玉国余孽,我记得我当时捅了那人两刀子,腹部的伤口就是最好的证明。”

      谢知语把头轻轻一撇,立马有官兵上前扒开了行周身上的血衣。
      那一片血肉模糊之中,纵横交错的新伤旧疤像蜘蛛网般爬满那具瘦弱的身体,还有腹部之上有个血汩汩的窟窿敞开着,偌大的创口边缘黏糊糊沾着鲜血,散发着一股烂肉般的甜腥味。
      虽然浑身上下的伤势惨不忍睹,可唯独不见矮个子官兵所说的刀伤。

      “怎……怎么会如此!?”
      矮个子官兵目瞪口呆,他怔怔地转向公主殿下,而谢知语嘴角含笑,也正和颜悦色地看着他,她轻轻地扬着手里的长鞭。
      他连滚带爬地趴在谢知语脚下,求饶道,“公……公主殿下,你相信我,他…他真的是玉国余孽!”

      谢知语神情可惜地摇了摇头,用脚踩住矮个子官兵的头颅碾了两下,温声细语道,“你要我相信没用,你得让太子殿下相信才行……”
      “他若不是玉国余孽……死的人可是你了。”谢知语一脚踢开他的头,嫌累似地把长鞭扔在了地上,转身从就近的官兵身上抽出了一把长剑,“砰”的一声扔到矮个子官兵的身侧,状似懵懂地娇声问道,“将他砍成一块一块的,那是不是就看不出来了?”

      这若无其事的口吻像是天真孩童,可提及的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让在场之人身上的毛发直愣愣地竖起。

      虽然对公主的性情暴戾有所耳闻,却不曾想到竟是这般极致恐怖的地步,经此一遭,公主的名号更是闻者生畏。

      牢头及几个官兵互相递了个眼神,谁也不敢吭声,双腿抖得如同筛子一般,恨不得立刻冲出门外去。

      矮个子官兵看着那闪着冷光的长剑,为了活下去,他只能迅速地攥在手上,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
      不是行周死,就是自己死,反正公主殿下本就看这男子不顺眼,他杀了行周也不过是帮他解脱。
      矮个子官兵站在行周眼前,嘴里求神拜佛似地念叨道,“你……你不能怪我……"

      行周抬头,眼里映着这官兵提剑时发颤的手和躲闪的眼神,是那般慌乱和矛盾,有一瞬间对父神的安排有所顿悟,普通人的一生竟是如此半点不由人。
      他想死时,偏让他活;他想活时,却偏让他死。
      真是可笑……

      这抹自嘲落在矮个子官兵的眼里,成了赤裸裸的蔑视,一个快要掉脑袋的阶下囚,没有像他刚才那样哭爹喊娘地求饶,竟还敢拿这种眼神瞧他?
      他心中不忿,目光骤然变得狠绝,提起剑往行周的脖颈就要砍去,咬牙切齿道,“要怪就怪你命薄吧!”

      千钧一发之际,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反射的冷光映射在行周的眉眼上,淡然的瞳孔里浮出一层希冀。
      可是林真又来救他了……

      张知畏和宋京喜快步跨进门内,待看到行周满身血污,已是垂死之状,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谢知语!”张知畏不必细问,便知道这定然是出自她的手笔,他怒道,“我说不可动刑,你可有半分听从我这个太子的话!”

      谢知语见他用太子的头衔压自己,她施施然地行礼,轻飘飘地说道,“皇兄有所不知,这矮墩子一口咬定这男子是玉国余孽,妹妹才动刑的,而且父皇可是说了,一个玉国余孽都不放过,我也是听命办事,皇兄这是要怪我不成?”

      “你可有真凭实据?”
      张知畏自知她有父皇撑腰,借着这个名头胡作非为罢了,心中一顿恨铁不成钢,训道,“你这般无法无天,当真把昔日仙门心存善念,匡扶正道的教诲全当儿戏!?”

      这皇兄天天把仙门挂在嘴边,明明拥有比她更大的权力,却不会为自己所用,简直愚不可耐,谢知语把脸撇到一旁,看到那男子不能动弹,已是将死之人,心中那股怨气也松动了不少。
      谢知语懒得再与张知畏废话,给那个矮个子官兵递了个眼神,对方立马识趣地跪下。

      “太……太子殿下明鉴。”矮个子官兵哭喊道,“这确实是玉国余孽,只是不知为何那腹部的刀伤不见了,倒成了一个血窟窿,一定是他自己把伤口弄大……”

      “够了!”
      张知畏双眼一闭,当真以为能够用这等拙劣的谎言来蒙骗他不成,他高声怒斥道,“你们全部都给我滚出去!”
      说罢,所有官兵都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跑到门外,他们可不想沾惹半分这兄妹俩的事情。

      “没用的东西。”
      谢知语一脸唾弃,随后她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朝张知畏怨道,“二皇兄,我这脸蛋无端被人毁了,满心苦楚也未曾得你半分安慰,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口子能够捉拿伤我之人,不过行事冒进了些,你却要拿我问罪吗?”

      “这何止行事冒进!”张知畏指着垂死的行周,扬声说道,“你究竟要杀多少人才能泄恨!?”

      “杀了整个镇子的人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谢知语尖着嗓子,满腔愤恨,她无法无天高声喧道,“区区一个庶民,我杀了便杀了,我堂堂谢国唯一的公主,父皇待我如珠如宝,母妃外家势力如日中天,就算我杀了他,外面那些人都得纷纷拍手叫好,为我呐喊喝彩!”

      简直孺子不可教也!
      张知畏就不该祈求这妹妹心存半点善念,他摇了摇头,径直将行周从木桩上解救下来,朝宋京喜说道,“宋小姐,劳烦你搭把手。”

      如今行周满身血痕,身体如同一块破败的抹布,瞧着就让人心酸,也不知道林真得多伤心。

      宋京喜赶忙上前搀扶行周,低声和他说道,“虽然林真不便出现,但是她喊我们来救你的,你一定要坚持住!”

      听到这个名字,行周费力地点点头,垂下的眼神中冒出一丝光亮。
      果然是林真,她终究还是来救自己了。

      “不许!不许!”谢知语眼瞧着行周身上的枷锁被解,周遭也没人帮她,她唯有抚着自己的面纱,厉声道,“二皇兄!你且看看我!”

      谢知语狠下心来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纱,将自己半张脸上的疤痕显露人前,眼泪说掉就掉,啪嗒啪嗒像珠子一样往下落,企图用眼泪裹挟张知畏。
      她哭着发狠道,“父皇和师父知道我破了相,尚且派人来助我劝我,而你呢!竟然屡次为了一个外人斥责于我,我与你二十年兄妹情谊,你可曾真的把我当做妹妹般疼爱!你若是这般再不顾我的感受,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反正这脸被毁,我也早已不想活了!”

      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宋京喜早已在家中姨娘的身上见惯了,没想到皇室也是用这一套,她扯了扯嘴角,目中掠过鄙夷之色。
      其实那公主脸上不过是有一道疤,也没觉得有多碍眼,也不至于破相的程度吧。
      她拧头看向张知畏,倏地睁大了眼睛……这人居然微垂着头,神情愧疚,似是真被谢知语说动了!

      张知畏叹了一口气,念及兄妹之情,他怜惜道,“仙门有云,生命可贵,你千万不要寻死,至于你的脸,兄长已为你寻得良药,定能为你去掉脸上的疤痕。”

      谢知语刹那间止了哭声,她徐徐抬眼,像是看到了最后一丝希望。
      这些日子她见诊无数,亦向各大仙门寄数封书信讨药,那膏药都不过是见效甚微。
      她想得是光滑细腻如初,一点痕迹都不许留。

      “是的,公主殿下。”宋京喜附和道,“刚刚太子殿下已见过那疗效,涂上后,那淌着血的伤口立马就止住了,再一擦就结了一道粉疤,只消涂上两三日,定能恢复如初。”

      “你若不信,兄长可当场为你试验。”张知畏看到谢知语半信半疑的神情,与他当时一样,索性将玉红膏拿了出来,把行周脸上的一道鞭伤当做试验品给她看。

      如宋京喜所说如出一辙,谢知语双目光芒迸发,如同小女孩一样破涕而笑,霎时与刚才的暴戾判若两人,她欣喜若狂地伸出手想把玉红膏拿过来。

      “太子殿下!”宋京喜惊呼,赶忙瞧张知畏打了个眼色。
      这药可是用来保全林真和她夫君的性命,岂能随随便便给了公主。
      张知畏恍然大悟,将手里的玉红膏转了弯拿了回来,高高举起。

      “二皇兄!”谢知语踮着脚尖,一脸娇嗔。

      “这药得来珍贵,天下仅此一盒,自然要给你的。”张知畏轻咳一声,强调道,“但我需要你立下重誓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谢知语放下手,如今她最重要的事是恢复美貌,其余一切皆可商量。

      “此后不得再寻林真及其家人的麻烦,更不能肆意妄为,草菅人命。”
      张知畏虽心怀正义,但也深知他妹妹性情喜怒无常,并非守信之辈,只能用她最在乎的事情遏制于她,补道,“否则你日后将丑若无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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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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