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齁咸的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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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真此时睡得差不多了，听到声响安然地醒了过来。她徐徐伸直身体缓了一下，睡眼惺忪，怔愣地坐在凳子上，思绪也不知何时才回笼。
行周见状率先下床，几步过去把门拉开，侧身让了让，把屋子里的状况露了出来，他随着林真平日的叫法唤道，“大娘。”
“嗯。”黄瑛点点头，神情不显山不露水，但行周还是隐约感知到大娘对他颇有不满。
待黄瑛探头进来，一眼看到林真坐在凳子上，脸上像是被挤压般通红一片，还一副刚睡醒的模样，那点对行周的不满立马显现了出来，朝他急道，“你一个大男子，怎么可以让阿真趴在桌子上睡觉！？”
行周愣了愣，一时无法反驳，他当时没想那么多。
“大娘？”林真缓缓回神，看到黄瑛后，站起来舒展了一下手臂，随意道，“是我自己太困，没注意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不关行周的事。”
“哎！”黄瑛顿时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走过去伸手替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嘴上不饶人地说道，“你还护着他？你都不知道他心里头是怎么想的，我早上可是探过他了，他那话里话外，就是想着不负责任。”
“不负责任？”林真一脸纯真地看向行周。
她想要行周做自己的夫君，招他做婿，不是自己要负起养家活口的责任吗？
“大娘！”
在那道清澈的目光下，行周忽地生出一股心虚，急急打断了又要张嘴的黄瑛，他忙道，“我没有……”
可这否认并没有半分力度，行周顿了一下正色道，“我只是记不清了，可我从未说过不认。只是……只是事情仓促，我需要一些时间整理思绪……”
“没事没事……”林真心大，见行周一脸苦恼，笑着劝道，“都说了，记不起来就算了，不要在意。”
行周见到林真毫不介怀，他哑在原地张了张嘴，心头涌上一阵愧疚。
黄瑛看着行周哼了一声，转头去拉林真的手，朝她说道，“行了行了，你跟我回我屋去，大娘还有话要嘱咐你。”
说着她便拽着林真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瞥了行周一眼，语气缓了些许，警告道，“你那话我且给阿真记着。”
黄瑛拉着林真匆匆回到自家屋子，古叔正在旁侧灶房炖肉炒菜，香气一阵阵地飘着。
听到声响，古叔拿着锅铲从灶房探头出来，“回来了呀。”
“嗯。”黄瑛冲他摆摆手，“你先烧着，别过来。”
随后便一脸神秘兮兮地把堂屋的门关上，将那饭香味也一并隔绝。
“来，坐下。”黄瑛转身一把将林真按在凳子上，又利落地从窗台上掰下半片芦荟剥了皮，嘴里念叨道，“我早上都见着你那伤口了，你怎么也不管管，不好好照顾自己怎么行。”
“不痛的。”林真低头看着黄瑛仔细地挤出汁液，徐徐敷在伤口上，心里一顿暖融融，她浅笑甜道，“现在有大娘管也一样。”
黄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霎时怜惜起来，叹道，“大娘老了，原想着你招个夫婿，就有人为你知冷知热，可如今看他那副模样，压根就没为你着想……”
“大娘你别担心。”林真宽慰道，“行周长得好看，还会干活，也和我吃得一起去，他只是性子慢热一些，而且大娘你之前说过，感情是要培养的，如今是我先喜欢他，那我先对他好，先为他着想，后面他自然也会想着我。”
她顿了一下，笑着强调道，“就像你和叔一样和和美美，恩恩爱爱。”
黄瑛和古叔的感情一直不被外人看好，她也不甚在意，但听到林真如此夸赞，心里还是乐呵呵的，她笑道，“好好好，大娘当然是相信你有过好日子的本事啦。”
“可男人身上到底要有一个担子，有了责任感，人才会变得安稳，适合过日子。”黄瑛话音一转，又凑近了些，忽然压低声音道，“昨夜的事，你按大娘说的做了没有？”
林真一怔，“什么事？”
黄瑛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提醒道，“验货的事，这可是大事！不能糊涂，得亲自上手确认行不行，免得找了个不能行的，日后悔到肠子青。”
林真这才反应过来，脸上一红，摇了摇头，支支吾吾道，“给他换衣服的时候瞧过了，应是没什么问题……他昨夜发烧后，我……我都没寻着时机看……行不行……”
昨夜那境况又是跳崖，又是发烧的，林真忙碌了一夜，哪有空闲记得这事。
“没寻着时机！？”
黄瑛一听，眉头皱了起来，想起白日里她吓唬行周那番话，而行周又表现得做了亏心事的模样，她百思不得其解，疑惑道，“那你昨晚可对他做了什么事？”
林真回想昨晚在悬崖边救了行周后，才发觉他身上发烫是因为承受不住丹药的功效，赶忙抱他回家救治，要不是林真及时在行周的指尖上放血，护了他一夜，行周就差那么一点就要爆体而亡了。
她脸上露出一副惊险的表情，后怕道，“他昨晚烧了一夜迷迷糊糊，就像火炉一样，我都怕他一下子撅了过去，然后我就一直给他放血泄火，我还不小心坐到那盛着血的碗上，弄脏了裙子。”
“放血泄火？裙子？”
黄瑛一下子琢磨过来，为何行周会那般模样，居然糊里糊涂地促成了一个误会，她笑得前俯后仰，拍着林真的肩膀说道，“果真天都助你。”
林真被大娘笑得有些窘，一头雾水，她低头好奇地用指尖碰了碰那芦荟的粘液，拉丝一般稠乎乎的，她随口提议道，“他好像不愿提起昨晚的事，大娘，要不我们以后就不提了吧。”
“好好好，都依你。”
黄瑛也正有此意，她揩走眼角的泪水，正了正脸色，敦敦教诲道，“那验货的事还是得再寻个时机，反正你俩如今都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也方便下手，这人毕竟是大娘给你拉来的，大娘也不想你后悔。”
林真知道大娘是为了自己好，她欣然点头，将此事记在了心上。
她亲昵攀在大娘的身上，笑着安慰道，“大娘，你放宽心，就算他真的不行，我也有办法治他，可别忘了，一个阉鸡匠顶上半个大夫，我平日里阉鸡也观摩了不少，我自有自己的法子。”
黄瑛被她哄得眉开眼笑，拍着她的手背说道，“他如今还是我名义上的远房侄子，日后还要相处，他如今能走能动了，你待会回去把他喊过来一起上桌吃饭，大家邻里之间热络热络。”
林真自是愿意的，就怕行周不愿出现在人前，经来她家上工的几位叔伯从村尾走到村头的广为告知，再加上他们那在学堂上学的瓜娃子口口相传，她招了个夫婿未行礼就同房的消息已经在村里传了遍，无人不知。
回家路上，村尾那几户土墙低矮的人家，吃饱饭都躲在墙角听八卦，时不时从矮墙上探头看出来，若是林真此时再领着行周出门，怕又有不少闲话在流传。
林真在那些探究的目光中，神情烦恼地踏进了院子回到卧房，看着闭目养神的行周，她隐去愁容，笑着邀道，“古叔弄了一桌子酒菜，说要庆祝一下，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庆祝什么？”行周缓缓睁开眼。
当然是庆祝林真找到一个如意郎君，但是林真前前后后问了好几次行周，愿不愿意与自己成亲，可他不曾对这事回应过。
林真其实心里也不急，她想着只要继续对他好，终会打动他的心，所以她笑着换了个由头说道，“当然是庆祝你身体大好。”
“嗯……有心了。”
行周将袍子向前一抻，怡然自得地走到林真面前，丝毫没有怀疑，他点点头，示意林真带路，“走吧。”
说起来，行周来了这好几天，还没仔细瞧过这条村子，也该是见识一下。
行周一露脸，村尾几家院子里的目光便像被丝线牵引住似的，齐刷刷地越过土墙落在他的身上，全是打量和比较。
有妇人从土墙里探了出来，也不知在脚下垫了多高的泥墩，半个身子都趴在了土墙上，李婶笑嚷道，“哎哟，我听阿三阿六说阿真招了个比修夫子还好看的男子，我还不信呢，这一打眼，比他们说的还要周正几分！”
给人说亲的花姑也从家里探出头来，眯着眼打量行周好几下，她也曾给林真介绍过家里有钱的矮墩子、风麻子，可林真都不为所动。
原来宁愿找个小白脸也不要实在汉子，花姑高声奉劝道，“是挺斯文大方的，但是阿真呀，好看可不顶饭吃呀！”
林真领着行周路过这两户人家，僵着嘴角的笑容和他们打着哈哈。
这段路走得格外艰难，好不容易到了大娘家门口，李叔又从对门走了出来，嘴里嚼着半根玉米，一副准备长聊的架势拦住了他们。
“阿真呀！你们可定好什么时候成亲？到时可别藏着掖着，得把大伙都请上。”
林真觑了一眼行周的脸色，他神色沉静不为所动，像是没看到这些刁难似的，她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刚想随意搪塞一下，就被行周不紧不慢地声音截住了。
行周挺直腰杆气场舒展，虽然看着病弱却大方有礼，他神情内敛，得体从容地说道，“承蒙各位关心，若日子定下来，定不会忘了给诸位派帖告知。”
李叔原以为行周是个吃软饭的，未料他如此硬气，神情明显噎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嘲弄，眯着眼道，“咱们村办喜事，按规矩可得大摆三天流水席请大伙吃饭，你们可要准备好银子。”
“三天！？”阿真大惊，她可没听过这风俗，霎时目瞪口呆起来，咋舌道，“这得多少银子呀。”
“不多不多。”李叔竖起一只手指在林真眼前摆了摆，笑道，“也就一百两银子吧。”
林真神情怔愣，仔细地在心里盘算，要阉多少只鸡才可以凑够一百两。
邻里见林真信以为真，巷子里全是一阵哄笑声，像是在看他们笑话似的。
行周伸手拉了拉林真的袖子，让她别掉到他们设好的局里去，可林真一抬头，那圆乎脸蛋像是遇到天大事情，两道细眉忧愁地撇在一起。
这样子分明上心了。
林真可没想到成亲除了聘礼，还得花很多很多钱。
“少听他们胡说！大有大搞，小有小办，草蜢村可没有一定要大摆三天流水席这个习俗。”
黄瑛听到声响，从门口出来便看到这些邻里又再欺负林真，一点也不长记性，气得大骂道，“你们一个两个成亲宴请可有摆三天流水？张嘴就来专挑软柿子捏，你们这些腌臜玩意就是想诓阿真，吃白食罢了，平时阿真有个什么事也不见你们乐意帮忙，现在倒惦记上吃席了，要点脸就躲回你们院子去。”
古叔听到自个婆娘又再骂人，他瞧了一眼院外的状况，手脚利索地将做好的饭菜一一端上桌，摆好筷子，以免等一下惹祸上身。
这场风波在黄瑛“砰”地一声关上院门后暂时搁置了，但是林真在饭桌上扒着饭，心里还想着刚才的事。
她本打算存到一百两后带大娘、古叔和行周去御珍楼吃顿九大簋，如今看来，要存到两百两才可以吃九大簋和摆三天酒席。
这钱怕是阉鸡也赚不来，她一时犯了愁。
“不要想太多，多吃点。”黄瑛往林真碗里夹了好几块肉才唤回她的注意力。
“谢谢大娘。”林真敛起忧愁，笑着往每个人的碗里都夹了一块肉，“大家也吃。”
待林真低头吃得香甜的间歇，两老互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那块肉藏到米饭下面盖住，还专门夹了两筷子青菜遮掩，脸上笑意盈盈地盯着林真看，一如既往地劝饭，给她倒水。
行周将饭桌上的异样收在眼底，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块焕发着油光的猪肉，眉头轻皱。
太过荤腥会在体内产生污浊，不利于修炼，此前他也是和两老一样，挑了素菜配着粥进口，倒是林真一块又一块肉地往嘴里送，吃得津津有味。
但此刻两老的行为引起了行周的思索。
这肉难道有毒不成，但是两老对林真这么好，断然不会如此。
“行周，你如今身体还没好，要多吃点肉补补。”林真见他不动筷，又夹了两块肉给他，忽闪着一双杏眼劝道，“大娘和古叔做菜可好了，御珍楼都没他们做得入味，你快尝尝。”
两老的眼睛也在一瞬间转向了行周，尤其是黄瑛，眼里带着若隐若现的期待，“是呀，阿真最喜欢吃我们俩做的菜了，你以后也要适应适应。”
“嗯……”
在这三个人的一致期待下，行周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夹起来咬了一口。
肉炖得确实软烂，可那咸味刚一沾到舌头，就像被一大把盐巴糊住喉咙，齁得整个人发麻。
行周如今总算知道两老为何只做不吃了，他面无表情地咀嚼完吞下，接二连三地把自己碗里的肉吃完，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
黄瑛见行周面不改色，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眼睛瞟着行周话中有话道，“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你觉得好吃的，人家未必觉得好，你觉得太咸的，人家可能吃着刚好，过日子不是说非要谁迁就谁，但总得有人先迈出一步，慢慢磨，磨到两个人吃着同一锅饭都觉得香了，那才算真正吃到一块儿去，行周，你说对吧。”
“你这长篇大论的，说太多了。”
古叔皱眉，赶紧夹了一筷子菜给黄瑛堵住她的嘴，“你都说了，要慢慢磨，那也需要时间，急不得，我们两口子不也磨了几十年吗？”
“古叔和大娘说得都对。”林真吃得正香，对饭桌上涌动一概不知。
行周哪能不知大娘这话里话外都在点自己，怕他对林真始乱终弃，他放下筷子正了正神色，认真道，“大娘说的，我都明白。”
他顿了一下把目光转向林真，似是心中已有决定，才又说道，“行周只身一人，又初来乍到，对草蜢村的习俗规矩一概不懂，往后还得靠大娘和古叔提点，若大娘和古叔不嫌弃，我想请两位替我和林真择一个吉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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