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泽的遗孀》酒酿狮子头

29、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好酒醉人，此话不假。

　　硬着头皮把两坛酒都尝了个味儿，再起身时，秦杏脑袋犯晕，脚下也不大站得稳。

　　她回房躺了几个时辰，直至月上中天才醒了酒。

　　本打算把城里的好酒皆尝一遍，毕竟以后要做这门营生，怎么也要分得清酒的好赖。

　　感受过醉酒之后身体的不可控，又将这个想法收了回去。

　　她想，她是适应不了喝酒的。

　　之后怎么安排，还是全凭阎非的意思吧。

　　闲了下来，她去布庄买了些好料子，开始做许诺出去的那双好鞋。

　　这次她选的是马靴的样式。

　　从来没做过这个，她仔细看了布庄内马靴的成品，又请教了对方几句，这才有了个大概的思绪，回家边上手边琢磨起来。

　　日子慢悠悠过去了半月。

　　经过阎非三顾茅庐，王山终于被打动，点头同意来城里试试。

　　他明着提了三点要求。

　　一，当东家的要是把他的好酒贱卖，或图着多赚些钱，往酒里掺水，他都是不依的。

　　二，他只管酿酒，其余杂事一律不沾。酒肆雇了他干活，就要安排好他的住处以及一日三餐。

　　三，每月应给他的工钱，该多少是多少，一分都不可寻故扣除，一日都不得拖欠。

　　全是合理的要求，阎非痛快答应了。

　　把这则喜讯告诉秦杏的那日，秦杏所做的马靴刚好完工。

　　闻言她也顾不上旁的了，喜悦地把靴子塞给阎非，激动地原地来回走了几圈，提起裙角就跑出门去。

　　先是找到上次合作过的木匠，请对方来铺子里量尺寸，定做做生意要用的桌椅柜台。

　　接着又去杂货铺等地方采买酿酒的工具。

　　别看她张罗起来着急忙慌，有点沉不住气的样子，但这些活儿确实都是紧着要办的。

　　木匠手头上还有其它活儿，等忙完别人的活儿再加上打造这些桌椅板凳，最快都需要等半个月。

　　酿酒的器具想要买齐一套不难，难的是要从此刻开始酿酒。

　　几乎是王山应下来酒肆做酿酒师傅的第二天，他就包袱款款，乘坐着牛车进了城，按阎非留的地址，找到了状元巷。

　　铺子后院虽有房屋空置，可孤男寡女，非亲非故，怎么着也不能住在一起。

　　于是秦杏去客栈订了一间上房，帮着王山把行李安置下来。过了两日寻摸好了，租下了一套有三间屋子的小宅院，又帮着王山把行李全部搬入进去。

　　从入城那天起，王山就开始挑选粮食，着手酿酒了。

　　他会酿造的酒一共五种，有些几天功夫就能酿成，有些陈酿光发酵都需要一年半载。

　　这厢王山热火朝天忙着酿酒，那边秦杏则因为事赶着事而焦头烂额。

　　王山年纪大了，腿脚又有些不便。

　　酿酒时一些重活做起来十分吃力，秦杏都看在眼里，认为是时候要把堂倌请来了。

　　哪怕铺子没开业，这些日子让人过来帮着王山做些力气活也是好的。

　　这做力气活的人，最怕起什么坏心思。

　　秦杏是女子，若是寻到那不三不四，心术不正的堂倌来，恐怕反倒害了她。

　　好在关于堂倌的人选阎非早有打算。

　　这日得了空闲，秦杏按着阎非的指点，买上两样糕点，独身去了一趟杨柳巷。

　　月前，张潭的侄子张弦前来张家投奔，想寻个活儿干。

　　张潭本想让孩子在家中多歇几日，自己好好去外头寻摸一个靠谱的行当，让这孩子深干下去。

　　无奈家中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闹得实在不像话，只好仓促之下替张弦安排了一门差事。

　　结果嘛……害得孩子受了不少委屈，而今张潭看不下去，又把这孩子领回了杨柳巷。

　　正是一家子发愁之际，秦杏上门一提铺子即将开张，想聘张弦去里头当堂倌，张潭和于金芽立马就应下了。

　　秦杏说是急要人干活，当日张弦就提了包袱，搬到了秦杏租在状元巷后边的那处宅院中。

　　自此，张弦和王山同住一宅。

　　上工、下工互相都有了照应。

　　一家酒肆，酿酒师傅有了，跑腿招呼的堂倌有了，那么，最起码还要有个会算账的掌柜、一个会做下酒菜的厨子。

　　小本买卖，少不了节约成本。

　　两者之间，背后的东家秦杏自然得顶上一样。

　　在面对要么当掌柜，要么当厨子的选择时，秦杏咬咬牙，选了当掌柜。

　　大字不识一个，又不会理账，硬去当个掌柜，只怕会贻笑大方。

　　于是秦杏花了一笔不小的银子拜了位老账房为师，跟着学着打算盘、认数、理账。

　　决定了自己当个掌柜，那就得请个做菜的厨子了。

　　最终秦杏通过钟嫂子引荐，聘用了一位姓黄的厨娘来做菜。

　　黄厨娘年轻，干活麻利得紧，祖上是干厨子的。她得了家里五六分真传，一手厨艺便已经十分像样了。

　　往后铺子里不止下酒菜由她来做，店里四号人，掌柜秦杏、跑堂张弦、酿酒师傅王山以及黄厨娘自己的一日三餐，全部都归黄厨娘负责煮制。

　　酒肆每日半上午开门，一直开到夜里戌时末。

　　黄厨娘要做的活量不算太小。

　　好在眼下是夏日里。

　　夏日里，酒肆提供的下酒菜以凉菜为主，每日上半晌秦杏帮着黄厨娘一块儿买回一日食材，亦或者到时候集市那边认识的人多了，叫菜贩子把菜送来铺子。

　　食材到了后，秦杏搭把手，跟黄厨娘一块儿提前将菜备好。

　　营业时，倘若有客人点凉菜，后厨备好的食材现拌一番就可端出去。遇到点热菜的，也是备好的菜现炒现煮就是。

　　店刚开起来，不清楚生意如何，也就不好添置太多人手。熬到秋冬时分，等店里生意稳定了，再考虑是不是多添置一个烧火丫头和堂倌。

　　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筹备，选好的良辰吉日渐渐近了。

　　柜子桌椅都送了过来，酒坛、酒碗等也统统送至了。

　　开业前，几人往酒架上摆放上分坛装好的酒。

　　这些酒，有些是王山近些日子在前院内赶造的。

　　更多的一部分，则是自王山家中搬运来的，现有的存量。

　　眼看都布置得差不多了，为了让铺子里更干净利索些，秦杏请来钟嫂子几人将铺子全面打扫了一遍。

　　至此，良辰吉日终于到了，铺子热热闹闹开业了！

　　念着这是秦杏有生以来头一遭做生意，所以开张这一日不光是个良辰吉日，同时还是阎非隔七日一休沐的日子。

　　一早，铺面的几扇大门早早敞开，到了吉时，由阎非登梯而上，捏住铺门顶上盖住铺面匾额的红绸。

　　炮竹声响，红绸揭下。

　　牌匾上描金的三个大字——佳酿阁浮现在世人眼前。

　　开张前三日起，秦杏就使了银子，雇了以大妞为首的一群孩子去城内各处散布了佳酿阁今日开业，好酒好菜皆有特惠的消息。

　　今日她又请了舞狮的人来，又放了许多炮竹，动静大得附近几条街都听得到。

　　此时佳酿阁外看热闹的人已经围了几层。

　　这阵仗实在唬人，好在钟嫂子提前几日就主动说了今日不要工钱，免费过来搭把手。

　　这不，秦杏与钟嫂子，各提着一个篮子往人群里抛撒糯米纸包着的麦芽糖、花生、瓜子等物。

　　捡到东西的人，都不免喜气洋洋地恭贺一句生意兴隆。

　　一时间，城内再没有比佳酿阁门前更热闹的所在。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临近午时，舞狮停止，糖和果子撒完，围观的人群才逐渐散去。

　　与此同时，想要买酒的客人纷纷进店。

　　有被今日这场热闹吸引来的，有早听闻这里要新开家酒肆，迫不及待等着来尝酒的。

　　秦杏作为掌柜，本该去柜台后守着，以便客人结账。

　　但阎非叫她等等再去，说是有几个相熟的好友过来捧场，都是官场上的人，要引荐给秦杏认识。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半刻钟里，秦杏先是见到了张潭，后又见到了肃州司法参军、司仓参军、录事参军。

　　秦杏实在不知如何跟这些公门中人打交道，紧张得出了一手冷汗。

　　好在这些人都是看在阎非的面子上来的，现在阎非在场，有阎非招待着，她只是露了露脸，引他们去了一处好位置座谈叙旧，又让张弦上了好酒好菜，就正式做掌柜去了。

　　说起来，秦杏对于自己能不能算好账，也很有几分忐忑。

　　不过不枉她开业前拜师一趟，摸着算盘站在柜台后，初时面对客人来会账还有些滞涩，总要多算几次才能敢鼓着勇气把价报出来，时至傍晚，已渐入佳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