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向临渊》鱼三三吖

16、施以援手 谢临渊和慕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谢临渊便带着慕夏，再次前往金銮殿。这一次，他们不再急于求见，而是安静地站在殿外，等待着早朝开始的钟声响起。
　　慕夏素白的衣袖被风吹得轻扬，她快步跟在谢临渊身侧，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焦灼。身后跟着的侍从捧着密函，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那上面，是王钦若通敌叛国的铁证。
　　可殿门前的禁军列得森严，为首的内侍总管面无表情，手持拂尘拦在台阶下，语气不卑不亢：“谢执政，慕姑娘，陛下此刻正与朝臣议事，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惊扰。”
　　“议事？”谢临渊玄色官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他微微抬眸，深邃的眼眸扫过内侍总管，声音冷得像冰，“本王手握王钦若通敌的罪证，关乎边关数十万将士性命，此事耽搁不起，你即刻去通传！”
　　内侍总管脸上闪过一丝难色，却依旧摇头：“谢执政恕难从命。陛下有旨，今日朝堂之上，只议春耕之事，其余诸般奏折，皆需明日递呈。二位请回吧。”
　　慕夏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拉住谢临渊的衣袖，轻声道：“临渊，王钦若老奸巨猾，此刻他定然在殿内周旋，若我们此刻离去，再想见到陛下，怕是难了。”
　　她太清楚王钦若的手段了，此人擅长逢迎拍马，最会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一旦让他抢先一步，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堆砌在皇上面前，混淆视听，那他们手中的罪证，便再无作用。
　　谢临渊垂眸看了眼被她攥住的衣袖，眼底的戾气稍敛，却依旧沉声道：“本王今日，定要见到陛下。”
　　他迈步欲上前，却被禁军横戈相拦，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殿门前格外刺耳。内侍总管见状，连忙打圆场：“谢大人，您也知道，宫门禁规，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不如这样，奴才替二位在殿外候着，等陛下议事结束，立刻禀报？”
　　“候着？”慕夏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殿内隐约传来的交谈声，“王钦若此刻就在殿内，他怕是巴不得我们拖延时间。等陛下议事结束，他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到时候，我们就算拿出罪证，陛下也未必会信了。”
　　谢临渊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鹰隼。他知道慕夏说得对，王钦若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此刻殿内定然有他的人通风报信。今日这金銮殿，他们是硬闯不得，退又退不得。
　　便在此时，殿内忽然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令符，压得全场一静。
　　紧接着，一名内侍低着头，从侧门快步走出，躬身朗声道：“陛下口谕——宣谢临渊、慕清婉，即刻入见。”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内侍垂眸，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谢大人别愣着了，赶紧的吧，莫要让圣上等着急了。”
　　谢临渊眸色一厉，立刻上前：“臣，遵旨！”
　　慕夏心头一松。
　　她抬眼望向那名内侍，对方恰好也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微不可查地轻点一下，随即恢复恭顺。
　　不是凑巧。
　　是有人，早在殿内替他们递了话。
　　内侍总管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拂尘，眼睁睁看着谢临渊与慕夏越过禁军，踏入金銮殿。
　　朱门缓缓合上，将他铁青的脸色隔在外头。
　　慕夏低声问：“方才那内侍……”
　　谢临渊脚步微顿，声音压得极低：
　　“不是我的人。看来，这宫里，还有人不想让王钦若活。”
　　风穿殿角，无声起浪。
　　暗处那只手，轻轻一推，便把死局，翻成了生路。
　　金銮殿内，檀香混着陈旧的书卷气，压得殿内几分窒息。
　　明黄龙椅上，真宗皇帝指尖捻着佛珠，目光沉凝地扫过阶下众人。龙柱两侧，文武百官屏息而立，唯独王钦若的紫袍在光影里格外扎眼——他垂着头，指尖却悄悄藏在袖中，指节泛白。
　　谢临渊携慕夏缓步上前，双膝跪地，声量掷地：“臣，谢临渊；臣女，慕清婉，叩见陛下。臣等有本奏，事关大宋北疆安危，亦涉宰辅贪腐，不敢不奏。”
　　真宗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谢临渊手中的卷轴上：“呈上来。”
　　王钦若猛地抬头，喉间滚过一丝急促：“陛下，此等无名卷册，恐是谢大人构陷忠良的伪证——”
　　“住口。”真宗语气坚定地打断。
　　清冷声线如冰刃破局，谢临渊抬眸，墨眸里是不容置喙的锐利：“王大人，事到如今，还要狡辩？”
　　他缓缓展开卷轴，指尖抚过泛黄纸页，字字清晰：“陛下，这是王钦若私派门客与北辽枢密使密会的手书，上列辽军布防图、索要粮草的密信，还有辽主赐予他的金印信物——此乃通敌铁证，绝无虚言！”
　　属官立刻上前，将卷轴、金印一并呈至御案。
　　真宗拿起手书，逐字阅过，脸色渐渐沉如寒潭。龙案上的奏折被他重重一拍，震得墨砚微晃：“王钦若！此乃你亲笔所书？还有这金印，辽主赐你，是何用意？！”
　　王钦若“噗通”跪地，浑身颤抖，却强撑着哭喊：“陛下明察！是谢临渊伪造！是他陷害臣啊！臣侍奉陛下多年，忠心耿耿，怎敢通敌？！”
　　“王大人，有些事情您莫不是已经淡忘了？”谢临渊缓缓说道，声音中夹杂着淡淡的回忆和探询。
　　淳化元年的深冬，大雪落了整宿，将萧府覆得一片惨白。
　　白日里还门庭显赫的镇北大将军府，入夜便已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甲胄森冷，刀光映雪，连一丝气息都透不出去。
　　前厅之内，奉旨赐死的内侍尖声宣读圣旨，字字如刀——镇北大将军萧凛苍，通敌叛国，私结辽人，意图谋逆，着即赐死，以正国法。
　　萧凛苍一身染血的囚衣，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征战北疆十余年，铁骨铮铮，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此刻望着那道冰冷的圣旨，只发出一声苍凉的笑。
　　“陛下被奸人蒙蔽！臣萧凛苍，忠心昭日月，此生从未负过大宋！”
　　他怒喝声响彻厅堂，却换不来半分转机。构陷他的，正是皇帝面前最得宠的主和派首领王钦若。一纸莫须有的通敌书信，几句滴水不漏的谗言，便将一代忠良推入死地。
　　内侍将一壶毒酒与一条白绫，重重置于案上。
　　“萧将军，莫让咱家为难。”
　　一旁，谢清辞早已泣不成声，却依旧维持着名门闺秀的端庄。她上前一步，挡在夫君身前，素白的脸被雪光映得毫无血色。
　　“我夫君镇守边疆，血染征袍，何来得通敌一说？陛下为何不肯听他辩解一句？”
　　她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她曾闯宫叩阙，长跪不起，只求陛下明察，可宫门紧闭，连龙颜都未曾得见。主和派早已堵死了所有生路，他们要的，从不是真相，而是萧氏满门的覆灭。
　　萧凛苍握住妻子冰凉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痛与不舍。
　　“清辞，是我连累了你。”
　　谢清辞轻轻摇头，泪落如雨：“妾身生是萧家人，死是萧家鬼，绝不独活。”
　　她转身，缓缓拾起那条素色白绫，目光最后望了一眼躲在屏风后、浑身发抖的儿子。那一眼，盛满了不舍、牵挂与绝望，却又带着决绝。
　　“照顾好自己……活下去。”
　　话音落，她不再回头，一步步走向梁柱。
　　萧凛苍闭上眼，两行英雄泪滚落。他再无牵挂，抬手端起那壶毒酒，一饮而尽。
　　烈酒穿喉，剧痛蔓延。
　　一代名将，轰然倒地。
　　而梁柱之上，白绫轻晃，曾经温婉贤淑的女子，静静垂落，再无气息。
　　风雪敲打着窗棂，像是天地都在为这对含冤而死的夫妻悲鸣。
　　屏风后的少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哭声。他眼睁睁看着双亲赴死，看着满门忠良一夜倾覆，看着那座曾经温暖的府邸，沦为人间炼狱。
　　心中那一点少年意气，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恨意。
　　他暗暗发誓：此仇不共戴天，总有一日，他要让所有构陷父母的奸佞，血债血偿；要让昏聩的君王，知道自己错杀了怎样的忠臣。
　　长夜无尽，冤魂未眠。
　　从此世间再无无忧无虑的萧家少年，只有一个背负血海深仇、隐姓埋名的复仇者。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正是当年遭受误解的萧府后代——萧若瑾，如今我以母姓自居，名为谢临渊。”谢临渊的话语犹如锤击铁砧，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百官哗然。
　　谢临渊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控诉：“你——王钦若，就是那个当年通敌叛国之人。因为我的父母察觉到了你的图谋，所以你倒打一耙，将罪名栽赃给了他们，而这就是证据！”随着话语落下，谢临渊立刻展现出了不容置疑的物证。
　　真宗盯着王钦若，声音冷得刺骨：“王钦若，他们所言，可是真的？”
　　王钦若面如死灰，唇瓣哆嗦，却还想最后一搏：“陛下！臣冤枉——”
　　“冤枉？”真宗的话里，不经意间透露出一股寒意。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一名禁军统领捧着一卷锦册，跪地高奏：“陛下！城北驿馆截获辽使密函，此为副本！与谢大人呈交的手书内容完全吻合！”
　　锦册被呈上御案。真宗翻看过，龙颜大怒，猛地起身，怒喝：“王钦若！你通敌叛国，罪证确凿，还有何话可说？！”
　　王钦若瘫倒在地，面无血色，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
　　谢临渊与慕夏相视一眼，齐齐叩首：“陛下，为国除奸，乃臣等本分。愿陛下明断，以正朝纲，以安北疆！”
　　殿内静了片刻，真宗缓缓落座，沉声道：“准奏。着即刻将王钦若打入天牢，彻查其党羽！谢临渊、慕清婉查案有功，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
　　话音未落，殿角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玉扣碰撞声。
　　当谢临渊闻声抬头的那一刻，他的视线与许丰烨的目光相遇，许丰烨的眼中满溢着欣慰的微笑。在这无声的交流中，谢临渊立刻意识到，原来一直是这位白发智者默默支持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