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无措 陆骁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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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骁突然感觉自己的嗓子被堵住了，想说的话太多，全部挤在了一起。
他把话往肚子里咽，清了清嗓：“李……”
一个字刚说完，对面马上收回了他那诧异的表情，把头别过去，眼神闪躲，说话的态度也不怎么友好：“愣着干嘛？我说多和别人擦了一下，修修要多长时间？”
陆骁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是在工作，尴尬地回应道：“快的，您下午再来提车吧。”
他用了个“您”字，本来只是对顾客的敬称，就显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生疏了。
“嗯。”男人留下联系方式就走了，头也没有回，好像他并不怀疑面前这个人是自己高中时的前桌。
陆骁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他盯着那串手机号，换了，是陌生的、是他还没记下来的一串数字。
在修车店卷帘门的阴影里，在弥漫着汽油味和烟味的空气中，出现了他最魂牵梦绕的一张脸。
可是对方好像不记得自己了。
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擦手的毛巾被陆骁攥得变了形。
陆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也许那只是一个长得像李景行的男生？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人都是会变的。
那个温柔可爱的他，怎么可能在重逢后不作出任何反应？怎么可能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他？怎么可能到最后连头都不愿意回一下？
陆骁掏出手机，手指上沾了太多灰尘，在屏幕上滑了好几下才点开微信。
高中的班级群在毕业后就悄无声息，只有老师退休或者是教师节的时候，大家才冒出来发两句非常客套的祝福，而且从第一句开始后面就一模一样，复读机似的。
不过有一个群聊略显活跃，群聊名称在高三那年被改成了“八宝粥里的老鼠屎”，其实是当时“燕姐”在高考前，劝诫大家想学的就好好学，不想学的也别当老鼠屎毁了一锅粥。
一开始就是一句长辈爱说的，老掉牙的话，后面“燕姐”说的频率高了，他们几个也想通过“八宝粥”来纪念一下高中两年的友情。
尽管群聊中只剩下了七个人，但大家都默认着第八个人的存在。
上一条消息还是沈玥约着大家暑假里一起去玩。
陆骁犹豫了一下，最后在群里@所有人。
“我今天好像看见李景行了。”
短短十几个字，空白了好一会儿的群聊，突然炸了起来。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江宇安直接发了一个问号的表情包：“？小李？你认真的？该不会是相思成疾，出幻觉了吧？”
高三的时候，江宇安因为气不过陆骁成绩突飞猛进，昔日在班里做吊车尾的好兄弟成为班级第一，跟打了鸡血似的，突然开始奋发图强。
但是高考前谁又不努力呢？他在模考时仍没有打破全班倒一的诅咒，不过凭借着灵活的四肢，和晏清考上了同一所体育系院校，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陆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是啊，李景行早和他父母去其他城市生活了，怎么会出现在他这个破修车店的门口？也许他真的认错了。
可那张脸，那顶毛茸茸的头发，还有从车上走下来的，那时候让他心跳骤停的眼睛……
群里又安静了半分钟。
这会儿裴小君冒出来了，当年最不能接受陆骁李景行关系的就是他，而如今吃瓜凑热闹最积极的还是他。
“真的吗？小李他回来了？”
随后是一个欣喜的表情包。
裴小君在李景行还没走的时候是全班万年老二，李景行一走，他的前桌又马上赶了过来，还没体验了多久的全班第一，又被陆骁夺走了。
两人在高考前比成绩，那可是比得不可开交，基本上的分差都在5分以内，最后又非常默契地报了同一所大学。
陆骁在新生报到那天，又见到了这张熟悉的脸，无奈地笑着去问他报了什么专业。
“医学系。”裴小君得意地回答。
这件事情被传到了八人群聊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嘲笑他个子矮，当了医生，连手术床都够不到。
裴小君一度以退群相逼，这才停止了大家的嘲讽。
陆骁疯狂打字：“我真的没看错，就是一辆黑色的车，他打开出门走下来，说自己车头和别人擦了一下，修要多少时间，然后……”
陆骁的手断了一下，似乎有着什么极不愿意陈述的事实：“然后他看了我几眼，留了个联系方式，就直接走开了。”
“黑色的车？什么车？”张天梦追问道。
张天梦似乎想和他爸一样做一个生意人，大学就选择了金融系。
他的成绩，虽然没有考上985，但是上个211也是绰绰有余，现在一边读着大学，一边偶尔帮着父亲打打下手。
日子过得挺乐呵，感觉又胖了几斤，但大家都会笑着说他有福气。
“……不知道。”陆骁本来还想对着那辆车拍一下，在拿到网上去搜的，还是算了，承认自己见识短浅吧。
沈玥不知道是已经在群里看了很久，还是刚刚才冒出来，她发了个流汗的表情：“如果他没跳级的话，现在也才大三呢，大三就能有自己的车了？这几年去当暴发户了？”
沈玥在高考前一直说自己想去远一点的地方，填志愿的时候也没手软，直接考去首都了。
是什么传媒系的，现在在学播音主持，整个人看着气场都不一样了。
不过上大学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开始看小说和搞家产，每天除了学习，就是磕CP磕到天荒地老，为爱疯狂。
陆骁死死盯着屏幕，眼眶有一点点红了，他打字的手指都在抖：“我绝对没有看错，就是他。他瘦了，头发留的比之前长，衣服穿的也没以前那么鲜艳，黑色T恤，白色长裤。”
“5年过去了，人都是会变的，就算真是他，人家现在什么身份？在做什么？他可能和你接触到的社会都不一样，他可能真的没认出你。”
尹锦突然出来很正经地说了一句。
发完后，她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点重了，又连连道歉。
别看尹锦当时在密室里玩的时候胆子很小，但她做起事来和沈玥一样泼辣。
高考前谈及梦想的时候，尹锦说他妈妈小时候就想做一名警察，但是最后并没有成功，所以自己想替母亲实现这个梦想。
陆骁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林素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有什么梦想，自己似乎又从来没有为母亲做出过什么重大的事。
尹锦如愿的去了西南方的一所警察学院，群里的人对她都莫名有了一点敬而生畏。
陆骁表面上回复着没关系，但却觉得有一把钝刀，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心口。
他什么身份？母亲早逝，父亲出轨并双腿瘫痪，自己交不起学费，只能在修车店里给人家换轮胎。
而李景行呢？那个曾经一起把小草放飞，说要成为自己想成为的大人的少年，如今应该成绩很好，一边上着大学，一边走进职场积累经验吧。
陆骁把手机扔到沙发上，重新走到那辆被擦了的车前。
眼泪从眼眶中滑落，滴到了他的手背上，他没擦，只是低着头，一遍又一遍的开着这辆车，仿佛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全部说给它听。
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
陆骁红着眼抬头，抓起手机。
晏清在群里留下了一条：“让他看见你这样，你不难堪吗？他有可能是故意的，给你留下最后一份体面。”
陆骁有些绝望，他只是感受到了对方发来的这句话里，最负面的那一层。
对方可能真的认出自己了，但是装作不认识，那只能说明——他不想跟自己有任何瓜葛。
也对，陆骁疯狂抹了一把脸，把灰尘汽油和眼泪全部乱擦到脸上，拿起工具箱，抛掉所有记忆，埋头干起自己的工作。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街道里格外清晰。
他们现在就是顾客和修车店员的身份，把车修完就好了，别去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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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工作效率很高，陆骁没吃午饭，赶着在12点多把车子修好了。
他拍了张照，发给那个他自以为是“李景行”的男人，示意对方可以过来提车了。
消息并没有像当时群里一样立刻得到回复，也许他在忙吧，陆骁心想。
他转过身，低下头瞅了一眼。
手很脏。
站起身，走到水槽边，冰凉的水冲过手背，黑色的液体顺着下水道咕咚咕咚的往下流。
他洗了很久很久，直到手指关节都被搓红。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就像那么多次，他们放飞那棵小草，在夏风里，在蝉鸣里，李景行用温柔的语气对他说：“放飞这棵小草，就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大人。”
他们把小草放飞了，一个人选择了离开，另一个却把自己困在了原地。
他以为会等他的人，早已坐着黑色的车，驶向了没有他的远方。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无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