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卦神》簪秋水

28、第 28 章 程太初

　　程太初在那看着绿润润的菜，心思其实不在这上边上，从严风云找小塔问这间破庙的来历时，她就已经开始神游天外去了。

　　她倒是想起来自己与这间破庙的渊源了。

　　那时程太初还在归云上杀千刀的学，同窗为了学业拼得你死我活勾心斗角，那叫一个挑灯夜战势要干倒其他同窗。程太初自然是接受不能的，不仅是因为无法理解怎么一夕之间就要与好友争斗，还有一个原因。

　　归云的老教师们有浓厚的口音，讲的大白话就像空中若隐若现的炉香。程太初毕竟不是本地人，自然有些听不懂。再加上又与同窗矛盾，自己还是个一穷二白自尊心极强的少女，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她已经无心学业了。

　　程太初就想横竖都是烂，她还不如让自己开心一点呢。于是她就开始逃课，一天下来基本上都看不到她人，除了考试的时候。程太初会拿下四门学科的优秀成绩：卜卦，文言，历史，政法。当然，少不了的还有能把算术老师气得驾鹤西去的零蛋。还有什么物理呀炼丹术呀刀剑工艺之类的，自然也是大零蛋或者稀稀拉拉的个位数。

　　在这一点上，程太初确实能把那些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没办法，她学不进去又不感兴趣。

　　程太初一逃课就会往这间破庙跑，因着这里偏僻，平常没什么人来，乐得清净。那时候庙里还有些小和尚，不至于荒废到现如今这般模样，每次那些小孩子一看到程太初来了就会欢呼雀跃。因为程太初会给他们算卦玩，还会带些酸梅糖给他们分着吃。但是他们也都知道，程太初一来这里肯定是有烦心事了，也不会去刻意打扰程太初独处。

　　这间庙是归云里唯一一处能容纳她的岛屿，在这里，她是被大家喜欢的。这些小孩子们也很可爱懂事，总会对她袒露出明媚的笑容，有些小孩还会很害羞地同她说谢谢。看到澄澈的笑容，总归是心情好的。

　　程太初真心觉得恍如隔世，现如今已经是人去楼空物是人非了，她又再回来了，但是那些小朋友们也已经不在了。也许他们都有了更好的去处，也许他们也云游四海修行去了，但她盼着小朋友们过得好。

　　而严风云和小塔的聊天，她其实没听到多少，只零零碎碎听到一些。因为她一直在走神，想起自己的过去就总像陷在泥沼里，一时半会难以脱身。印象深刻的，也就是听到严风云问是不是被她讨厌了，还有小塔说她在那里呆了很久。

　　程太初轻而又轻地舒出一口气，说实在的，她确实是不太会做饭。

　　程太初又盯着那捆菜看了很久，直到严风云的脚步声传来，她才回过神来。

　　严风云声音有些忐忑，他似乎俯下身来。

　　严风云道：“恩人，要不交给我吧，我的厨艺还是可以的。恩人若是累了，不妨去歇息一会，交给我。”

　　程太初没说话。

　　严风云十分担忧，他又靠近了些，小心翼翼道：“恩人，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程太初转了个身仰头看严风云，她其实只是想认认真真看一下严风云，然而严风云却被她这样的举动吓了一跳。因为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彼此的眼中都只倒映着对方，严风云猝不及防闯入程太初眼瞳里，像琥珀里凝固的痕迹。

　　程太初自然是全看在眼中，但她没什么感觉，只觉得严风云这样傻傻的反应有点好笑。不知为何还有些想恶作剧的念头，她仍旧是直直看着严风云，目光坦然干净。对视半晌，严风云败下阵来，他火速站直了身子。本来想转过去，但又觉得背着身子不礼貌，转了半步又转了回来。

　　程太初心里笑开了花，怎么就没发现这小孩这么好玩？

　　程太初终于开口：“我没讨厌你。而且我讨不讨厌你，对你其实并没什么影响，你不会因为我讨厌你就会掉块肉，也不会因为我喜欢你就长块肉。”

　　严风云满脸惊愕，随后变得十分窘迫，整个人又开始冒烟似的。他胡乱摆了摆手又连连鞠躬，看得程太初莫名其妙。

　　程太初道：“你干什么？”

　　严风云道：“我对恩人绝无二心！恩人！你听我解释！我真的只是憧憬仰慕恩人！恩人，请不要因此讨厌我丢下我，恩人对我恩重如山，我是一定要报答这份恩情的。常言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严风云绝对会如此。”

　　程太初道：“我没说要丢下你，也没说讨厌你，我说我不讨厌你。”

　　这回换严风云哑火了。他看了程太初好一会，程太初也坦坦荡荡看回去，眼里并无任何隐瞒与讨厌。只是严风云又在她的眼里看到自己，不由自主面上一红。程太初只在心里想，他怎么又脸红了？

　　难道是最近火气太旺了，或者说他真的感染风寒了？

　　程太初站起身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严风云瞪着程太初的手，整个人像被下了定身符似的动也不动。

　　程太初道：“没生病呀。”

　　严风云悻悻道：“恩人，我没生病。我只是……只是……唉，恩人，我去择菜了。”

　　程太初没再拦他，站在原地若有所思，严风云应该是上火了吧。托小塔买些绿豆和雪梨好了，要是上火太严重了会流鼻血的。

　　好巧不巧，本来正在那里蹲着择菜的严风云忽然站起身来。

　　严风云声音闷闷：“恩人……你有没有多余的……布条。”

　　程太初转过身来，看着举着手捂着鼻子的严风云，心下了然，果然是上火了才这么容易脸红啊。

　　程太初道：“没有，但是这衣服终归是要换的，我再撕两块给你。”

　　说罢便果断撕下两块布递给了严风云，严风云一手接过一边转过身去，程太初也默契地走开了。少年嘛，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肯定不想被人看到自己流鼻血那么狼狈的样子。她还是去找小塔问问吧。

　　程太初快步走去找小塔，严风云在风中凌乱地捂着鼻子。

　　虽然那无言的冰块似乎溶解了，但是两个人的想法也各自走上了奇怪的道路，总之各种所想都不一样。

　　程太初只当是小孩子对她的依赖，毕竟一开始她确实想办法丢下过严风云，但现如今倒也觉得有这么一个小朋友陪在身边没什么不好。还能逗着玩玩呢，一逗就变成红苹果，可爱得很。

　　小塔在灶台边火急火燎地忙活，程太初站在门前停步。

　　程太初道：“小塔，你有买梨子么？绿豆也好。”

　　小塔转过身来，一副“我早有准备”的模样。

　　小塔道：“梨子我买了五个，想着我们可以一起吃。绿豆倒是没有，你想吃梨子吗？”

　　程太初摇头：“他流鼻血了，八九不离十应该是上火了，炖点梨子汤给他降降火气。”

　　小塔一脸怀疑地看向程太初。

　　小塔道：“你确定？”

　　程太初道：“当然。”

　　小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她弯下身来，在那一堆堆布袋里扒拉了一会，捧出三个梨子给程太初。

　　程太初接过，一点头，说了声多谢。

　　小塔道：“然然……你要不要多关心一下你那……朋友？”

　　程太初道：“我很关心了。”

　　小塔道：“不是那种关心啊！”

　　程太初一脸疑惑道：“我不是那种关心，小塔。我只是长辈对小辈的关心，你放心，我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我此生并无婚嫁念头。我只觉得，看到自家孩子流鼻血了，作为长辈给他炖点梨汤……没什么问题吧。”

　　小塔道：“不是不是不是，哎然然刚好我这里有把小刀，你帮我把梨子削皮切块。我拿一部分炖汤，剩下的就当水果块我们几个分着吃。”

　　程太初“哦”了一声，接过小刀，开始给梨子去皮切块。随即再放在盘子上，她的手沾了梨汁，甜腻腻的，让程太初觉得很不舒服。不多时便完成了这项任务，对小塔避而不谈的话她也没有再继续下去，她也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塔对她有误会，但如今说开了就好了。

　　程太初道：“小塔，我去洗洗。”

　　小塔道：“哦，好！对了然然，我这里有个小锅，你等会回来了把梨块倒进来就好。然后冰糖在这里，你要给的话自己拿喔。”

　　程太初点点头，去打水洗手了，手上那种黏腻的甜腻感终于被水冲走。回来时她又看了一眼严风云，他仍旧在那认认真真择菜，鼻血似乎也已经止住了，她这才回来继续炖梨汤。

　　小塔炒菜做饭很在行，程太初不明觉厉，觉得小塔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大厨。毕竟在这破庙里还能扎根的，肯定是很有本事的人。小塔不仅会纺织，也炒的一手好菜，程太初在一旁打下手。

　　外边的严风云总算整好了菜，开始朝着厨房这边走来。

　　小塔道：“然然，我的意思其实是，你喜不喜欢他呀？”

　　小塔的问题对程太初而言模棱两可。

　　程太初道：“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小塔道：“你朋友感觉很担心被你讨厌，他很在意你的目光和对他的评价。”

　　程太初道：“原是如此，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并没有讨厌他。”

　　程太初顿了顿，又道：“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挺喜欢他的，他是个蛮有趣的小朋友。”

　　门外的严风云推门的动作一滞，他本来没想偷听，只是这时机太巧合了。而且为什么在听到程太初的话以后，他有点脑袋瓜晕晕的，眼前在冒小星星啊。

　　严风云失去意识前倒进了程太初的怀抱，小塔还在那热火朝天地炒着青椒炒肉，面上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只是程太初没看到，程太初只在想严风云这段时间估计是累坏了，真是辛苦这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