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卦神》簪秋水

12、第 12 章 严风云

　　严风云摇摇头：“很多事情也许没有为什么，一定要说的话，大抵是因为我觉得恩人与她并不是同类人。”

　　程太初哑然失笑，毕竟从五六岁时她便与柳清风一同嬉戏玩闹。幼时，她们俩与另一个小女娘，三人躲在废弃的敞篷马车下。吃着清甜可口的甜水与甜馒头，满天星子，郁郁葱葱青绿树叶灌木丛……恐怕此生都忘不掉那时的快乐，一种自心底到喉间的欢快的肺腑之情，那时她们在说什么趣事，却已经记不清了。

　　她们自小就在一起玩，身边只有彼此，直到去归云上学了，一切才渐渐有了改变。可即使如此，她们之间的心应当还是贴在一起的，十几年的交情，任谁都没办法说忘就忘。

　　总之，程太初觉得自己不会与不搭的人做好友，虽然严风云说她们俩不是一类人，可既然是朋友……罢了，程太初收敛心神，不再去想。

　　程太初道：“前辈，不知道此行要去哪里？”

　　卦鬼道：“到我修行的地方去，那里没人找得到，环境倒是很清净。但是我建议你们备点吃食，我的居所在悬瀑后边。”

　　程太初道：“那前辈平日里是怎么……”

　　卦鬼道：“喝瀑布啊。“

　　程太初：………

　　卦鬼笑道：“自然是往瀑布底下去了，上边也行。拣点野菜野果吃吃，反正只要能填饱肚子又恰好能吃，我也就无所谓了。”

　　程太初道：“我觉着我这样也行，随便糊弄糊弄就成，吃着还干净清爽。话说徒儿你有没有想吃的，你挑些吃食备着？”

　　严风云本来想摇头，但想了想又点点头。

　　程太初道：“钱你拿着，我们出归云这一路上有不少食肆，自己挑着买去。”

　　还剩一袋银钱，飞一般落到严风云手里，严风云接个正着。

　　三人一路往外走，严风云时不时停在各种各样的食肆门口，还讨得一个背包，给口粮全放里边背上了。一番费劲，三人总算出了归云。

　　密林前，三人暂作休息。

　　卦鬼道：“这鬼地方，要不是为了你这小女娃，请我来我都不来。”

　　程太初不解：“前辈何出此言？虽然归云有些地方确实不好，但应当也不至于说是鬼地方。”

　　卦鬼道：“风水不好，不过这是敷衍你的话。真要细究原因，只是因为我觉着归云太压抑了，完全是瑜不掩瑕。心思细腻的小孩儿若是被送去归云上学，出来了却活像脱了层皮。虽说我也知道，归云这地确实教书教的好，的确是一绝，可里边的形式与人嘛……我可就难以认同了。对于这点你应当也明白，不是吗？”

　　程太初点点头，归云确实是个长辈们挤破了头也要将孩子送进来的好地方，老师教的好，归云出的厉害人物也多。所以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长辈们个个都想着法儿让自家孩子进去，虽说小孩儿们一开始倒也觉得进来了脸上有光，可时间长了也就成了分水岭了。

　　归云的老师们个顶个的严厉，对莘莘学子要求极为严格，各个老师都要求学生力争上游。在归云，唯有好学生才会被老师当人看，而学生在这样的环境影响下也只会与好学生来往。从那时就已经成了强者互争的炉鼎，而程太初那时还在焦头烂额为何要与自己的好友竞争，她不明白怎么一夕之间全都变了味。所有人都开始只看你强不强，你不强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仿佛就活该被别人踩头一般。其中有如鱼得水本就习以为常的好学生，也有程太初这种叛逆疯癫的坏学生。要说当年，程太初确实是归云里独树一帜的刺头。

　　十几岁的少年还处于青春年少气性大的时候，又无长辈教导，总之那时候确实是乱成一锅粥了。程太初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却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小表妹，被寄养在自己家里。本来在归云就是烦心事儿没个完的，家人偏又不调解。那小表妹也是古灵精怪，将程太初靠自己得到老师奖励的糖果给撕了吃，结果吃一半又说不好吃。可怜程太初自己都没尝。又将程太初老娘从大老远给她带的木八音盒摔了个稀巴烂，程太初苦苦哀求也没用，啪一下就给摔了。

　　程太初在归云本就为着学业与人际焦头烂额，回家还碰上这一档子事，找家人升堂却只得到一句妹妹还小你让着她。好了，程太初心里紧绷的弦彻底断了，在归云的学业与家人的双重攻势下，她干脆甩手不干了。

　　于是程太初就成了一幅打死我也不上学的模样。平日里只一心闷在自己房里算卦，不是算卦就是玩小纸人争霸赛。程太初最郁闷的时候还想过，要不以身入局引归云暴死，死也得拎着折磨过她的人一起。然而最终还是没有，毕竟程太初若是真干了这档子事，现在哪里还可能站在这里忆往昔呢。

　　那时候程太初是不急了，大有一种我就烂的模样，然而摆归摆，其实心里边也是焦急的。程太初很喜欢归云的文学与异域语言，这也是她成绩最好的地方，然而归云还有算术机关之类的，这些程太初却不擅长。于是程太初每天就在：我就烂！我怎么办啊我的未来！这两者之间反复横跳。然而不久之后归云的老师们却急了，专教算术的教师亲自前来让她去上课，反而将在房里闷头玩纸人争霸的程太初唬了一跳。

　　然而最后她也没去，最后只去参加了归云最后的大考，然后潇洒离去，再也没回来过归云。

　　其实这么一想卦鬼说的倒也没错，若不是机缘巧合再得来一次，她反正这辈子也不想再回这破地方了。

　　程太初从繁杂回忆中抽身，不由得道：“唉，现在想想前辈还是你说的对啊，我还是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卦鬼道：“呵，你猜我怎么知道你这么一号人的，当时归云那群老古板都给你搞怕了，觉得自己教的学生里出了这么一号人物真是倒了血霉。他们到死也只是看利益，很可惜，你一点都没给他们带来利益。即使你走以后你的风声也没停过。不过嘛，我很欣赏你啊，那群小崽子若是你，恐怕连死的胆气也没有啊。”

　　程太初沉默，随即道：“前辈，你这是夸我呢还是贬我呢！”

　　卦鬼道：“自然是夸你了，自己都惨成那样了还惦记着别人，真是菩萨心肠啊。”

　　程太初道：“前辈你这也太阴阳怪气了，我不是我没有我哪有那个好心肠？太给我戴高帽了，更何况……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我觉得我亏欠了很多人，也对不起很多人。”

　　卦鬼道：“呵呵，无所谓，毕竟谁也当不了十全十美的好人。好人这个名号太重了，承其冠受其重，我也不喜欢这个名号。所以我也不会随意给别人扣这个名号，你就放心好了。”

　　三人又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便看得远方汩汩泉溪，水中石都清晰可见。程太初看看一片灰白的天，再看看这轻轻的水流，忽然觉得先前那种愁绪化开许多。严风云见程太初神色平缓不少，也暗自舒了口气。

　　卦鬼忽然道：“那是谁家大小姐呢，一个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程太初顺着卦鬼的视线望去，看得一面若银盘头发微微卷曲的少女，一身绫罗绸缎，她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块大石头边。

　　程太初道：“估计是伤着了，前辈，劳烦你帮我拿一下东西，我去看看她。”

　　卦鬼不咸不淡接过，随即“喂”了一声。

　　然而程太初早就跑去查探那女孩的情况了。

　　女孩一见到有人来了，不由得流泪：“我还以为我要死了，你是真的吗？”

　　程太初宽慰道：“自然是的，姑娘，可是哪里伤着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吧。”

　　那女孩抽抽噎噎道：“我……我脚扭了，走不得。您送我出去就好了。”

　　程太初点点头，蹲下身子给她瞧了瞧伤口，随即小心翼翼上了药又包扎一番。这才背起了那少女，匆匆往外赶去。

　　程太初道：“前辈，您先走吧，我要送这姑娘出去。徒儿，你跟着前辈走，我很快就回来。”

　　卦鬼“哦”一声，随即就自顾自往前走去了。

　　严风云摇摇头：“我等恩人。”

　　程太初叹了口气，只好加快了脚步，救人要紧，但是也不能让小朋友站那等她老半天。

　　好不容易将这姑娘送出去，她这才告知姓名，说自己是姜家小女儿姜路。她家马车就在外边候着等她呢，姜路每次来这里都是为了散心加上收集石头，然而这回不小心扭伤了脚，便走不出去了。程太初笑了笑，只报了自己一个尾字，说自己就叫小程，姜路也不知她的话是真是假，听了便捂着嘴笑。

　　姜路很快上了马车，程太初赶紧快马加鞭赶回来看严风云，这傻孩子还在那站着呢，一点也没动。只默默站在原地等待，奇了怪了，怎么觉得莫名其妙像个望妻石？

　　程太初在心里暗暗骂自己一句：成天想什么有的没的，赶紧去帮忙！

　　程太初喊道：“我回来啦，我们走吧，赶紧去前辈的居室坐一坐。你肯定累坏了。”

　　严风云道：“我不累，倒是前辈，很辛苦。”

　　程太初摸了摸严风云的头发，随即又捡起了卦鬼不乐意帮忙搬的一些小物件，从严风云怀里分走一部分东西，两人这才继续往大瀑布那边赶。

　　从这边的流溪到大瀑布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越是往前走越是清幽，渺无人烟。两人吭哧吭哧一路往前赶，终于听到飞瀑滚滚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