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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秋风萧 ...

  •   秋风萧索,程太初裹着斗篷匆匆忙忙走在路上,手里托着小山似的书。一双清丽双眼犹如蓝盈盈冰块,望上一眼寒气逼人。然而她并不怎么喜欢与人对视,总像一只刻意收敛羽翼的鸟儿。

      她埋头走着,心思正浮动不已。

      前不久,大抵也就一柱香前,程太初蜗居在宅院中。点上一袅飘飘然檀香,煮一壶好味红茶,她兴致盎然拨弄着桌面上图腾各异卦牌。在这肃杀秋日,为自己卜上一卦自然是闲情逸致。

      可惜,人是美人,景是美景。手里出的,却不是好牌。

      程太初盯着牌许久,她独行武林,身边从来不曾留过什么人。就连好友,也已是远在他乡聚少离多。说是情劫,亦是生死劫。可她哪来什么情劫,又凭什么白白为这莫名其妙的情搭上生死一劫?

      她在外人人皆称她冷眼睛,因着算卦极准又能为人出对策,看得穿讲得透,不怎么留情。既是武林第一卦师,更是那传闻中的冷眼睛。此番卦象自然无可辩驳,定会应验。那她该如何破此死局情劫了?可如今程太初还没有掌握算出此人姓甚名谁之本事,无异于干锅上的蚂蚁,无计可施。

      前不久她意外得来一本卜卦宝籍,其中似乎有此教导,可她还没来得及看便要匆匆离开避劫。仍旧不知道这情劫姓甚名谁!又从何避起?

      况且,平日里她本就不喜与人交往,长年累月只缩在自己一方天地,哪来什么情缘?武林中人总是畏惧她算卦的,讲得准,武艺亦深藏不露,更不会对她动心思。

      程太初还在冥思苦想,究竟什么人要害她沾染情劫?情之一字也并非唯爱,还有亲情友情,可她是想不通的。卦象自然值得相信,所以她选择暂别此地。当真感慨,本不沾情,现如今情之一字却能害得她连夜收拾包袱准备离开这里,走得匆忙不已。她甚至只带了前段时日意外收获的、还没来得及看的一垒武林秘籍。

      至于这武林秘籍倒也是说来话长。

      然而想得太深是不益于走路的。

      她一头撞到一人怀抱中,那人身子骨似乎比较纤细,但意料之外的有力。她迅速捂好自己怀里的武林秘籍,随即冷冷一抬眼。但,对上了一双愕然而清亮的双眼。似乎有些熟悉感,但她早已经记不得谁和谁了。

      这少年个子高挑,身后一柄长剑,拿蒲叶袋背在背后,看起来似是江湖上的剑客。

      程太初客客气气道:“这位朋友……抱歉,我有事,赶的急。抱歉,下次有缘再见我给你算一卦作赔罪,我真有要事在身,先走了。”

      那人却急急伸手拦住她,有些期待却又有些失望地问道:“恩人当真不记得我了?我是……”

      程太初道:“不收徒。”

      那人怔住,欲言又止。

      程太初定定望着他,定定吐出一句:“抱歉,日后有缘我会知道你的名字的,我真的有急事。朋友,你可以让让我么?”

      那人面露黯然,但仍旧不肯放弃,他抱拳道:“即使如此,请让我护送恩人一程,恩人于我恩重如山,我却迟迟未曾报答。这于情于理都不合,请恩人容许。”

      程太初浅淡叹气,自言自语道:“什么恩来恩去的,过去的缘分就留在过去就好,何必追着我还这份恩?你走吧。”

      程太初心下真觉得惶恐,她并不计较恩情得失,只要一个人有这份心意稍微做点事也就罢了。更何况这种长年累月的事,不知被压在岁月的哪一笔,还要提要揭,何苦呢?

      再者说了,她实在不想与人多言,她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什么事都没有她赶路重要。

      那人认真摇头,随即急切道:“恩人,我是你当年搭救的严风云,我已经寻你多年,却从未有过音信。我并不是有意要缠着你,只是大恩不报心若悬石,救命之恩我当为恩人肝脑涂地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程太初摆摆手,将怀里的书往上托了点,随即义正严辞道:“多谢美意,你想报恩的好意我心领了,请回吧。如果你真的说的有做的那么好,劳烦你往东走十里,给我买点桂花香膏来,可以吗?”

      程太初此举只是想让这人离她越远越好,她急于离开,自然没有心思在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身上。她不想再说话,毕竟说话也是一门艺术,太耗费心神。

      虽说严风云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多年前是救治过这么一个人。可那是什么大恩大德竟让他如此穷追不舍,程太初却早已经抛之脑后?什么恩什么情这般痴缠难还,再者说,主人都已经忘却不计,他还记着这些陈年旧事执着追求,何苦来哉呢?

      不过,还真有些人如其名。确实一板一眼,活像个小古板。

      程太初已经偷偷打量过严风云此人了,穿得一丝不苟,挑不出错,唯有腰间浅蓝流苏还有些亮眼和轻快。面如冠玉,确实是桃花一般的俊俏少年,可惜性格真的很古板!

      而且对程太初而言,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还真是让她觉得风云突变。是福是祸,来了都躲不过。先支走他再独行,料想会清净不少。然则卦象果真内藏玄机,此番多少上卦,出师不利,不知往后会如何啊。

      严风云得令,立马一声不吭往东跑去了,快如流星飒沓,一瞬间便不见人影,倒是好身手。

      程太初默默赞叹一番,不过也就一点赞叹,毕竟她才是深藏不露的那个。武林中人武器千奇百怪,不离刀剑枪戬弓箭,然而程太初却有一门独门秘技,也是她的杀手锏。故而对其他人的功夫也并不是很在意,能入她法眼的,唯登峰造极者。

      程太初心里盘算着他一时半会应该是回不来,她得以脱身。随即继续抱着书往前赶路,天黑前最好要穿过那道云雾林。一到晚间云雾林便会真的林如其名,浓厚雾气风云变幻,令人难以出入。

      程太初继续闷着头往前走,还没走一会,忽而听得严风云脚步声。眨眼间,严风云又近在眼前了。

      看来还是低估他的武学造诣了,倒有些深藏不露在……毕竟十里路可没办法走这么快。除非是身掌独门轻功。

      严风云目光炯炯望着她,认真道:“恩人,桂花香膏买到了,我们继续赶路么?”

      程太初有些想长叹息以掩涕兮,她又摆摆手道:“你做点好事……快闪开!”

      程太初目光一凛,急忙将严风云拽到身后,一支冷箭穿云摄月而来,直直扎进树木中,入木三分。一看便知,逼命而来!

      程太初正细细体味着风带来的消息,突然感到眼前多了一个身影,严风云转而又挡在程太初身前,迅猛拔剑,严阵以待。而程太初只觉啼笑皆非,她还需要别人挡在她身前吗?于是程太初拍拍严风云肩膀……她淡淡道:“你用不着英雄救美,说不定到时候还需得我救英雄。这点功夫我自己应付得来。”

      严风云微微一笑,随后他严肃道:“多谢恩人关心,但既然发生这样的事,我自然应该挡在恩人身前!恩人,我功夫还是可以的,请放心。”

      程太初无奈道:“不是……”

      严风云忽而出剑,闪身至程太初背后,刀光剑影中,寒意渐渐浓了。

      他削断了这一支破风而来苍劲的箭。

      程太初终于严肃起来。她的武学确实有一个小小的缺点,那就是不擅长应付弓箭。虽说她自己也略会一些拉弓射箭,却无法应付别人的箭。一两个倒还好,来的人多了,又身在暗处,她要如何对敌?到头来只有困兽扰斗可言。

      而这个消息按理来说保管得很严密,知道的人很少。

      这个时机未免也太巧妙了,怎么会在她箭在弦上离开之时来偷袭她?究竟是谁跟她有这般深仇大恨?每一箭都好似逼命而来,不留余地。

      程太初抬眼望向严风云,她终于肯暂时放下戒心,她面色严峻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既然武艺不错,那劳烦你助我一臂之力。”

      严风云顿时收敛心神,沉稳以应:“好,恩人言重了,我定会倾尽所能护恩人周全。”

      两人面临背城借一之势。

      武林之中,若论杀局精妙,箭法必为其一。身在暗处,不容易被察觉,只要拉准弓瞄对人,一条人命,一根靶子,都是轻易之事。而且武林中人皆有内功,内功赋在箭上,何等威力不言自明。

      程太初悄悄从囊袋中摸出一副牌,她似乎觉得有些可惜,她心下只想,本来这副牌可以不见血的。然而事到如今,不见也得见,这是请君入瓮。若是她不想办法震碎瓮,她就真的被死之一字钉牢。

      只能说想避开江湖是一件难事,当你想避开时,也会有源源不断的尘埃化作劫数扑向你。今天也许躲过张三,那么明天还有李四。程太初就如此这般浪迹江湖,今天算是再也躲不过了。

      程太初眨眨眼,问道:“你可有信心?”

      严风云从容道:“在恩人身边,自然是有的。”
      程太初有些笑了,真是个规规矩矩的小古板,倒也挺好玩。就借此一试他真实实力吧!

      程太初随即摸出几张牌,简单看两眼便评断道:“东南方与西北方两个,这俩武力不错,威胁也最大。交给我来解决,至于其他几个地方……倒都是些虾兵蟹将,但南方有一个矮子里拔高个的。我的准则向来是只要有一丝可能就绝不能掉以轻心,你看着点。等会你看我手势一二三,开攻。”

      严风云用力点头,翘首以盼。

      程太初转眼之间便已出手,没有人看得清她出牌的动作,只觉一阵微风拂过,脖颈上多一丝朱砂血痕。红艳艳的,石榴似的一痕的红玛瑙。

      程太初看着严风云出剑,快如梦幻闪电,也是一滴露水终于从叶脉上滑落那般,了却卿卿性命。

      程太初点点头,她道:“可以,你不错。”

      严风云收剑,剑上一丝血痕也无,只是亮如白昼。

      程太初道:“我现在可以断定了,你武艺身手皆为高手,何必再跟着我呢?别跟着我啦,你自己有自己的路要走。”

      严风云摇摇头,固执道:“我的路只有你走的那条路,仅此而已,恳请恩人留我在身边。”

      程太初“嗳”了一声,忽而长眉一凛,再出一牌抵过迎面而来寒光凛凛鹰爪钩。那鹰爪钩直冲程太初心口,她心下一冷,看来有人要冲着她怀里那些珍藏宝籍而来了。

      程太初冷眼望向前方,一群黑衣蒙面人闪身而至,如同暗夜中魑魅魍魉,个个身负绝学。显然不好对付,程太初心知遇上硬茬了,然而她却并不怎么害怕。武林的恩恩怨怨有时候显得纯粹简单,天下熙攘皆为利来,不过如此。

      为首的黑衣人语气森然:“交出你手上那些东西。”

      程太初平静道:“交也是死,不交也是死,那我为何不将宝物留守身侧伴我同行呢?”

      又一黑衣人大叫一声:“找死!”

      利风席卷而来,剑应声断成两半,那人脖颈间渗出血,直挺挺倒下去,像一颗被伐的木。

      杀人,是程太初的手笔,那浅浅的血痕唯有程太初的牌可以留下;断剑,是严风云所为,他的内力深厚足以令剑折成两半。

      这冲动鲁莽的黑衣人功底不浅,在他们两人面前却只如同初出茅庐稚儿,一切武功来不及施展,好似断线风筝。众人屏息凝神,各怀心思。

      为首的黑衣人不怒反笑,奇道:“原来是铸剑山庄的少庄主,我倒是好奇,你怎么会与这位传闻中天下第一神出鬼没的卜卦师在一起?你们之间有何交情,很是让在下好奇。”

      严风云冷然道:“与你无关。”

      程太初抱着手臂淡淡道:“呵,要我说要杀要剐不如来个痛快,在这里闲话无济于事。想要什么就凭自己本事一试,无论如何,我深感倦怠,只盼快些结束。”

      黑衣人冷冷一笑,猛然出剑!速度快如一弹指一抬眸,程太初又将如何面对近在眼前之杀劫?严风云又会如何推波助澜与她共同抵御生死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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