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巴别塔21 Ligh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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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ght thickens; and the crow
Makes wing to the rooky wood:
Good things of day begin to droop and drowse;
While night's black agents to their preys do rouse.
暮色渐浓，乌鸦振翅归林；白昼的美好开始萎靡沉睡，黑夜的黑暗使者纷纷苏醒，扑向猎物。
——莎士比亚
“时凛！”
男人背对着她，站在栏杆边。风很大，褪去了白天的暑热，吹起他的头发，吹起他的衣角。
时凛没有回应，只是沉着双眸。
身下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城市的夜晚流光溢彩。
卡琳娜气喘吁吁，甩开天台的门，抓住他的手腕。
“别紧张。”时凛扶了扶额，依旧俯瞰着来来往往的电车和飞行器：“我没想跳。”
“先下去好不好——”
卡琳娜低声恳求：“时凛……”
“别告诉他。”
卡琳娜点点头，拽着他远离了围栏。
身后巨大的通风机嗡鸣着，将城市里浑浊的空气过滤后，通给那些娇气的超级计算机主机。
年轻人的衣衫被风鼓起，卡琳娜这才注意到他如此单薄。
如同一片留在凛冬里的枯叶。
“你又头疼了？”
她试探着扯扯时凛的袖口：“我带你去找埃尔南……”
“我不想麻烦她。”
他垂下眼：“只想一个人待一会。”
卡琳娜拉着他的衣袖，爬上了通风机顶。
她的搭档，很年轻，满腹才华，以至于她常常忽略了他的年龄。
“抑郁症会复发的。”
她轻声说。
其实，他不过二十一岁。
执拗的二十一岁。
任性的二十一岁。
脆弱的二十一岁。
她有一种时凛比她大得多的错觉。
时凛喉结滚了滚。
“我知道。”
“那边栏杆不结实，”卡琳娜压低声音：“你一个人跑来机房，万一出了什么事……”
“对不起。”
天空雾蒙蒙的，悬浮着大量的灰尘颗粒，看不见星星。
时不时有光芒一闪而逝，那是飞机，驮运着几百人的生命。
“时哥。”
卡琳娜躺在进风口下面，强风扬起她一头乱蓬蓬的卷发：“你知道我退学的那天在想什么吗。”
时凛失神地盯着那轮灰暗的月亮。
“我本来在家族里也不受待见，那里封闭，迷信，好不容易，我逃了出来。
我当时下定决心，我想当一个医生，给病人最顶尖的医疗条件，不让人类生活在疾病的阴影里。
本来以为终于考上了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终于可以拥有光明的未来了。
但是……”
她惨笑：“你知道的，黑皮肤人种在哪里都吃亏……我碰上了几个霸凌姐。
当时觉得自己骨头很硬，我打不过，我跑，总行了吧。
退学后才知道，求职也好，哪里都要学历——我这辈子，要与梦想无缘了。”
“当时我也很绝望。”她抬头看天：“就像整个世界……塌下来了。
发现毁了我的人生的，不是我的家人，也不是那几个坏学生，是我自己。”
时凛低下头。
“直到被你留下了，我才知道，原来一切都还有转机。”
两年前。
那时两个年轻人比现在显得更青涩，像是才发芽的嫩叶，准备在春天肆意展示自己的生机。
“Sir! What would you like?”
黑皮肤少女头发绾成马尾，一手递给时凛菜单，一手熟练地擦桌子。
“Tomato noodles and orange juice, please.”
时凛垂眸：“我又做了那个梦。”
那个鲜花盛开的梦境，充满了生命力。
我眼有泪珠，看不清你脸面，
好像你话语真实不如前；
你使我减少，好叫你更加添，
好叫你旨意比前更甘甜。
他看每一朵花都像死的。
死去了。
死去了。
死去了。
“那只是梦。”
“……我知道的。”
“时哥，只是梦而已。”
卡琳娜握紧他的手：“不是什么大事，当年我们都挺过去了。”
“我知道。”
“如果你想上来看风景，我找人修一下栏杆。”
时凛点头，眸光中露出一丝郁气：“可是我明明吃药了。”
“为什么还是会做梦呢……”
“明明埃尔南说过吃药就会好的——”
“这只是梦，别太在意，只是梦而已啊。”
“只是梦啊……”他喃喃自语：“好真实。”
“不真实啊，世界上哪会有那样的地方——所以只是梦而已啊！”
“但是我不想去相亲。”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在。
那个小孩多么渴望获得身体，可是，如果他不乖乖就范，那别说是家族把他赶出去……
他捏在手里的遗产，又有几分是真正属于他的呢。
那个女人大手一挥，弄几条假证明，所有的未来，就是一纸空谈。
“想开一点。”卡琳娜安慰道：“大不了我们一起去刷盘子——你出了事，哈希怎么办。”
“……现在谁还要人刷盘子。”
“只是打个比方。”卡琳娜无语道。
“再说，你这么厉害，把中央政府的系统黑了不就完事了？”
她开了个开玩笑。
“我没想要死……”
时凛合上双眼：“求你别告诉他。”
“你还用得着求我呢。”卡琳娜勾着他的肩，笑：
“想哭就哭吧，哭完了我打车送你去火锅店。”
“大家等你呢，卡士都不知道毛肚怎么吃，他还以为这个可以直接吃呢——”
他哭不出来。
自从父亲把那个女人带回家之后，他再没流过一滴眼泪。
于是，时凛垂着眼，很轻很轻，他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巴别塔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