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商》南非凉

112、鬼婴林之死亡 众生皆苦，

　　十二月的动作僵在了空中，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落下。

　　他顿了好半晌，才缓缓说道：“你们三个，我谁也不想牺牲。”

　　一句话，直接把浮霄推到了与岚沧和哑谛同样的位置。

　　浮霄默不作声地夹起那块肉送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着，好像他吃的不是一块肉，而是一种难以下咽的东西——

　　待到他终于艰难的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状似平静地问向十二月，“那你有什么好办法，鬼婴林的事情不能拖得太久。”

　　“若是实在想不出其他，我便联系婉妗，总之，用不上你。”

　　说完他放下筷子走了出去，生怕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一句抱歉——

　　哑谛很快追了出来，十二月走到院中的秋千架坐下，哑谛默默站在他的身旁，十二月问道：“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鬼婴林的事情，或许我有一个办法。”

　　十二月原本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他淡淡地瞟了一眼哑谛，轻声开口，“说”。

　　“我曾习得一种阵法，可以镇压灵体，或许可以一试。”

　　“为何你刚刚不说？”十二月问道。

　　哑谛扫了一眼屋子的方向，岚沧和浮霄正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我认为，你和浮霄之间的事还是你们二人自己解决便好，不需要别人出言置喙，只是如今……似乎你们两个也没办法好好说话了。”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其实浮霄所说的方法也不无道理，你之所以那么紧张，是因为你依旧舍不得。”

　　“哑谛！”十二月突然冷冷的开口，“此事不干你的事。”

　　“的确不干我的事”，哑谛并没有因为他的愠怒而退缩，而是继续说道：“只是万事万物到最后都需有终结，不是现在也是将来，你当下的做法只是将终结的时间延后，并不能根本上解决问题。”

　　十二月喟叹一声，“你所说的阵法有几成把握。”

　　“三成，不过若是浮霄的方法，应有七成。”

　　十二月权当后面的话他听不见，喃喃道：“三成便三成，稍后你与我同去。”

　　“那他们两个？”

　　“岚沧下不去手，去了也帮不上忙，留她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浮霄就留下保护她吧！”

　　“岚沧需要人保护吗？”哑谛反问道。

　　十二月起身，睨了一眼哑谛，“你既然知道还问什么！”

　　“走吧！”他说道。

　　哑谛特意朝着屋内喊了一声，十二月脚步一顿，嘬了下后槽牙。

　　果然，下一秒岚沧与浮霄就走了出来。

　　“你们要去鬼婴林？”

　　十二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是，哑谛说他有一个办法或可成功，所以我们打算去试试。”

　　“你有几成把握？”浮霄问向哑谛。

　　“三成”，哑谛如实说道。

　　浮霄立刻冲到十二月的身旁，“他不过三成把握，若是用我的方法至少七成，你为何……”

　　“我说了，用不着你！”十二月佯装愠怒。

　　浮霄岂不知他在想什么，抿了抿唇，说道：“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不……”十二月后面的话还没能说出口，哑谛便率先应下，“好啊，多一个人多层照应。”

　　十二月有些惊讶的扫了他一眼，哑谛却扯起嘴角装出了一个笑容。

　　十二月无奈，最终还是四人一同上了路。

　　几人很快返回鬼婴林，这里阴森恐怖的氛围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甚，明明是白天，一进入林子后却像走进了黑夜——

　　“好冷啊！”岚沧牙关打颤，缩了缩脖子，“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更冷了。”

　　哑谛走在她的身边，手悄悄抬起又悄悄放下，他应了一声，“嗯，似乎是更冷了。”

　　“我怎么看你什么事都没有？”岚沧诧异道。

　　“我曾研习阵法，有些阵法走进去如烈火烹油，有些阵法走进去却如坠冰窟，早已经习惯了。”

　　岚沧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她挽住哑谛的胳膊，“那以后不研究那么危险的阵法了好不好。”

　　哑谛身形一僵，磕磕绊绊的说道：“好，听你的。”

　　十二月与浮霄走在后面，突然起了八卦的心思，他一时之间忘了自己的身份，侧头问道：“你说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浮霄挑了挑眉，斜眼看了一下十二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大约是，上次离开之后。”

　　“不能吧！你不是说蛮蛮一直在他们身边，三个人在一起，不对，四个人，太不方便了吧！”

　　浮霄没有说话，十二月依旧自顾自的往前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机械的回头，浮霄还站在原地，只问了一个问题，“你都记得，对不对。”

　　十二月眼见瞒不过去了，索性点了头，“是，但依旧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没想改变”，浮霄走上前，站到他的面前，恳求一般的开口，“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样待我，把我当成朋友也好，同伴也好，只是——别在故意说出伤害我的话了，我也会疼的，十二月。”

　　悉悉索索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这声音他们都不陌生，是婴灵来了，几人赶忙退到石塔附近，之前没有仔细观察，如今来看，那些石塔不过到人的肩膀处，石塔大同小异，底部中空，中间有凸出来的斗拱，塔顶尖尖的，而斗拱塔尖之中，有一处放置蜡烛的平台，而底部的中空之处，则蜷缩着小小的婴儿骨骸。

　　之前他们并未接近石塔，因此也没有看清，如今那些婴灵将他们团团围住，困于石塔附近，却并未再向前包拢。

　　“他们似乎……不敢过来。”岚沧说道。

　　为了验证，哑谛朝前走了几步，一边将匕首抽了出来，在接近那些婴灵之时，他们也并未上前，直到最后一步的迈出，那些婴灵就像是豺狼看见了生肉一般扑了上来，哑谛几个旋身后退，那些婴灵就好像被一层无形的结界阻挡，又呆在那里不动了。

　　“的确如此”，他将匕首插了回去，“但……为何？”

　　“应该是因为这些尸骸”，浮霄蹲下身看着塔底那蜷缩的骨骸，“这些应该就是他们的尸身了，他们是在惧怕自己。”

　　“可，灵之本体便是骨骸，没道理会害怕，除非……”

　　“你想看看吗？”

　　十二月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婴灵，说道：“帮我拦住他们，拜托了。”

　　说罢他伸手覆上了那个小小骨骸，一瞬间他的灵识被拉入了那个婴孩生前的回忆中——

　　伴随着一声啼哭，一个女婴呱呱坠地，十二月睁了睁眼睛，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他听到哭声来自于自己的嗓子，他——变成了那个女婴。

　　“唉……又是个丫头。”他听到愤怒的声音，想转头去看，可如今的身体不由得他控制。

　　“算了，掐死吧！”

　　十二月心下一惊，这样断人性命的话如何能如此轻飘飘的说出口。

　　可下一秒便由不得他多想了，因为有一双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十二月顿感呼吸不畅，可他除了啼哭什么都不能做。

　　很快他的眼前逐渐发黑，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他的手脚胡乱地蹬着，却没有着力点，在这样的濒死恐惧中，他逐渐失去了意识——

　　十二月的灵识回笼，他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缩回了手，扶着石塔不住的大口喘息，浮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他看到十二月的脸上挂满了泪痕。

　　“怎么了？”他急切的问道。

　　十二月没有说话而是走到了另一处石塔前，再次将手覆了上去——

　　须臾，他再次像溺水之人被救上岸后一般大口呼吸着空气，可他却像疯魔了一样一个石塔一个石塔的走过去，浮霄心里着急却不知道该做什么，终于，在不知道第几个石塔前，他拦住了十二月。

　　“十二月，你到底在干什么？”

　　“一样的，都是一样的。”十二月呆滞的说道，他的眼睛红红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滴出血来，他突然抓住了浮霄的肩膀，“怪不得，怪不得他们会哭，都是一样的。”

　　“你在说什么，十二月，你清醒吗？”

　　“浮霄，都是女孩，这里的，都是女孩！”他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因为是女孩，所以……夭折”，他不知是哭是笑，“什么夭折，分明是被杀死的，而且，是被她们的父母杀死的，他们当时，该有多绝望……”

　　浮霄也怔住了，同样怔住的还有听到了一切的岚沧，她颤抖着嘴唇，问道：“你是说，这些婴灵，都是女孩子？”

　　十二月闭上眼，一行清泪从脸颊流过，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岚沧瞬间眼眶变红了，“怎么会，为什么，女孩子就该死吗？”

　　十二月的喉头动了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在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哑谛”，他的声音喑哑，“你所说的阵法，只杀不渡，对吗？”

　　哑谛点了点头。

　　十二月呼出一口气，叹道：“浮霄，你的方法可以超度他们，是吗？”

　　浮霄点了点头，“可以。”

　　十二月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好半晌后他下定决心，说道：“浮霄，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