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丧新朝之访客 拘妖府令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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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不该下的雨。
雨幕中，拘妖府朱红的大门虚掩着，铜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每次下雨你都坐在这儿看。”
身后的墨烟走过来，递上一杯热茶。他作为拘妖府的府令，总是穿着一身黑衣，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他年纪瞧着不大，偏偏总爱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连递茶的姿势都端着。
“不喝。”十二月坐在拘妖府的门槛上，拈着红的透亮的果子送进嘴里，酸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眉头却都没皱一下。
话没说完，他忽然抬起眼。
那双碧色的瞳孔闪过一丝紧张，直直看向拘妖府大门的方向。
“有麻烦来了。”
墨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还没来得及问，大门便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跌了进来。
他几乎是滚进来的，身上糊满了泥和血，已经分不清是哪一种。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手掌在朱门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却被血沫堵住了喉咙。
十二月手里的果子往身后一抛，眨眼之间便出现在了门口。
墨烟下意识抬手接住那串果子，再抬头时，十二月已经到了那人身边。他单膝点地，将人扶进怀里，双指并拢，贴上那人的眉心。
只是一瞬，十二月的脸色就变了。
那具身体里，汇聚着极其汹涌的妖力。可眼前这个人，分明是个普通人——没有灵力。这样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容纳妖力。
“不对——”
十二月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人忽然睁开眼。
全黑的眼瞳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渊，惨白的脸上骨骼突出，分明不是活人的样子。
十二月的指尖还贴在他眉心，想撤手已经来不及。
那人——不，那东西——笑了。
他的嘴角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裂开，一直裂到耳根。然后，妖力爆体而出。
轰——
巨大的气浪将雨幕都撕开了一道口子，烟尘腾起，将十二月整个吞没进去。
墨烟站在廊下，把那颗果子送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着。
“又一个”。
烟尘慢慢散去，十二月的轮廓从里面显现出来。他站在原地，衣袍上沾了些灰，雨丝斜织，将他墨绿色的衣摆洇湿了一片。肩头的白色飘纱被风吹起，缠缠绕绕地勾着他的手腕，可除此之外他整个人完好无损，就连发丝都没有散开。他抬起袖子，嫌弃地扇了扇面前的灰。碧绿色的眼瞳望着地面的狼藉，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封在，妖兽该去了大半灵力才是，怎么最近反倒猖獗起来了？”
墨烟踱着步子走过来，脚下踩过满地树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确实越来越猖狂了。”他说。
十二月白了他一眼，低头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墨烟这幅欠揍的样子不禁让他恍惚，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
他垂着眼看了片刻地上的残骸——那具身体已经炸得不成样子了，只剩下一滩血肉模糊的东西，被雨水冲得到处都是。
“昨日初九所求之事我应下了，你守好这里，顺便把门口打扫一下。还有，将妖力爆体这些人的信息仔细探查，即便不是那女子村中之人，也一定就在附近几个村落中。”
他说完便往外走。
墨烟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对——你是府令还是我是府令啊！”
可十二月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雨幕里了。
他一路往初九所说的村子赶。
他没腾云，也没御风，只是在地上疾行，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他到了村口。
“她说自己是村子里走得最快的，还真不假！”他突然想起说这句话时初九眼中浮现的光，以及她脚上那双磨破了的草鞋。那是一种名为坚韧的东西，也让他对这个女子多了一些敬佩。
还没进村，他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血腥气，若有若无的，像是已经被雨冲刷过很多次，却还是顽强地残留着，混在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里，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可十二月闻出来了，而且知道，这血腥气很新鲜，最多不超过三天。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
那是一棵不知存在了多久的生命，树干粗得要几个人合抱才能抱得过来。树冠郁郁葱葱的，遮天蔽日，叶子绿得发黑。可树下却寸草不生，光秃秃的一块地，和周围的草丛比起来，突兀得刺眼。
“初九说的放尸体的树，应该就是这棵了。”
十二月走过去，把手掌贴上树干。
他想感受一下这棵树的生命力——这是他的天赋，他能感知到一切活物的气息，能从细枝末节处捕捉到它们曾经历的一切。
可当他的手贴上树干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却不是生命力。
是悲怆。
那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悲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瞬间将他淹没。他不知道这棵树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它见证过什么，可他忽然很想哭，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怎么都止不住。
“别碰！”
叮铃作响的声音夹杂着警告。
一个白色的身影忽然撞过来，猛地把他推开。
十二月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站稳了，抬头看过去，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心里那股悲伤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是烦躁。
“浮霄！”他皱起眉，“你怎么在这儿？”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男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衣摆和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看起来贵气又讲究。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薄唇微抿，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像是不笑也在笑。
可十二月知道，这人笑起来的时候，准没好事。
“我寻物路过。”浮霄说，目光从那棵老槐树上掠过，“洽闻此处生诡。”
十二月睨了他一眼。
“早知你在，我就不多此一举了。”
浮霄挑眉，嘴角那点弧度扩大了些，变成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十二月皱起眉退了半步，一个白色的影子飞了过来，十二月条件反射伸手去接，待看清后不解道：“扶摇？你怎么会有这个！”
“路过，顺道买的。”
扶摇是十二月唯一喝的酒。这酒不烈，入口甘甜，回味清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香，像是什么花香，又像是草木的气息。喝下去之后，整个人都会慢慢静下来，脑子里的杂念一点一点沉淀，像一池被搅浑的水终于归于澄澈。
对于十二月来说，这酒最大的作用，就是镇静，也能让他空洞的心多一点填充。
但每次看到这壶酒，脑中总会有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可他却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而现在，他看着面前同样身着白衣的人，竟然有一种异常的心思出现——
他看着手中的酒，浮霄一个北界拘妖神，怎么可能顺路到昆仑山脚下。
“你可知此地何诡？”他侧过头问道。
“你既然来了，必是带着答案，何必问我。”浮霄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十二月又退了半步。“此地有人失踪，有人来找我帮忙。”他简洁的说道：“每到三更天，村里会无故响起吹喇叭的声音。像是送葬。随着喇叭声出现的，还有哭声，有人不信邪，半夜拿着锄头出去看，一去不回。”
浮霄故作惊讶，“这么诡异，那你……不害怕？”
十二月睨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在初九出门的前几天，有人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发现了好几具尸体。”他转头看向老槐树，“有人的，也有动物的，血把树下的土都洇黑了，堆在一起，都被啃得只剩一半了，看不出本来面目。”
浮霄走到老槐树前，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感叹道：“那还真是一个好大的麻烦呢！”
十二月错开了身，躲开了浮霄与他不经意的身体触碰。
“喂喂喂，怎么说咱们也算是同僚。”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十二月，“你至于一看见我就这么反感吗？”
十二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说道：“你既然知道，就不要凑过来。”
他不是反感浮霄。
恰恰相反，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每次看见浮霄，他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为什么不让我碰这棵树？”他岔开话题。
“我觉着这棵树挺怪的。你看，它明明已经死了，可这树冠，长得比活的还茂盛。里头肯定有什么东西。”浮霄看了一眼十二月，“啧”了一声说道：“你怎么一见到我不是退就是退，我就有那么可怕，我也没做什么，你为何如此反感我！”
十二月沉默片刻，什么也没说。
好半晌，他轻咳一声问道：“进过村吗？”
“绕了一圈。”浮霄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脸色有些不满，把声音压低了些，“提前告诉你，这村子里的人也很怪。他们好像不信外人，就算我说我是拘妖神，他们也没跟我说实话。”
他顿了顿，看向十二月的眼睛。
“我猜，这村子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十二月没接话，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猜猜猜，你就知道猜。”
浮霄笑了：“十二月，我说的话可不是空穴来风。你知不知道离这儿最近的是什么山？”
十二月心头一跳。
“……什么山？”
“天山。”
“天山！帝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丧新朝之访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