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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寿命 这颗药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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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没有其他出去的路,只能坐船离开。
顾久黎先踏了上去,然后是君长安,扶森。
流水发出不大的声响,衬得船舱更静。君长安倚着方几,盯着案上燃起的小炉。
茶具在顾久黎手中仿佛被玩出了花,推杯换盏间淡青色的盏在他手上显出温润的莹光。少顷,一杯煮热还冒着白气的茶推向手边。
“若是驱寒,岂不是酒更好。”君长安说。
顾久黎笑了笑:“不喜欢喝茶了?”
君长安摇头,问:“小桃呢?”
北山上伤的那样重,若不是因为她……
还没继续深想下去,温热的手便覆在她的手上。仿佛能听到她心中所想般,安抚地捏了捏:“不是你的错。小桃在城外的一处宅院,我安排了人照顾,不必担忧。”
他唇边带着还未散去的笑,眼眸清浅,君长安渐渐放下心来。
地下寒凉,水的寒气也透过一层木板层层叠叠地涌上来。
君长安神情放松,拿了茶在手中暖着。
扶森缩在船头,有些羡慕她手中的热茶,但犹豫半晌还是不敢进去。那二人的气氛怎么看怎么怪,不像是他能融进去的。
忽地,茶盏放在他面前。扶森愣了下,看向来人。
君长安收回手,还是刚才那副样子,她抚了下眼角,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扶森呃一声:“十八?我也不确定,待这太久记不清了。”
君长安又问:“还记得你什么时候来药阁的吗?”
扶森有些疑惑:“我从小就在这了啊,什么时候来的?记不清。你问这些做什么?”
君长安:“没什么,好奇。”
扶森哦一声,抿了口热茶,顿觉浑身舒畅,看这单调的水面都不觉得无趣了。
君长安转过身,表情一下难看起来。
果然不错,药阁培养的人都是被拐来的。天赋好的地位自然也高,天赋差的就做杂役又或者洗脑成死士,为药阁舍身入死。
“手。”顾久黎突然出声。
君长安:“?”
她问:“做什么?”
顾久黎拉过她,拿了块干净手帕,蘸了热水不由分说就擦起来,连指缝都不放过。
君长安不知道他抽了什么疯,但也由他拉着手。她打个哈欠,擦去眼角的一点泪痕。内力正在一点点恢复,温养着体内各处,要不了多久,伤就都能好全了。
君长安偏头,拽了顾久黎一下:“差不多得了,还要多久。”
顾久黎这才放下手帕,淡淡回了句:“脏。”
君长安正要说话,就感觉船身轻轻震了下。
到岸了。
她呼出一口气,再抬眼时,方才的闲散劲尽数褪去。行走动作间,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漠然。
君长安先一步踏出去。
大殿两边站着人,十步一哨。本该严密防护的侍卫,此刻尽数俯下身给她行礼。头顶巨大的青龙腾蛇石像此刻也闭上眼,收敛了周身的威严。
红衣的身份,不光扶森清楚,所有人也都清楚。
厚厚的门关上,将除了君长安以外的人全部关在外面。
先前吊顶的人皮全都拉了上去,吊在高顶看不清晰。若是抬头,恐怕也只会以为是什么特殊装饰,而不是一件件人皮。
君长安目光冷下来。但她素日里也是这样冷淡,所以眼下并未有人看出她有什么不同。
母亲换了一身皮囊,穿着不似从前那样素净,反而艳丽无比。她斜靠在座上:“过来。”
红色长袍拖在地上,君长安上前。
母亲撑着头看她,心情很好的样子:“起来吧。”
君长安起身:“您找我。”
母亲嗯一声,染着豆蔻的手抚上背后的龙头金雕,漫不经心地说:“给你的书看过了吗?”
君长安:“看过了。”
母亲:“可有什么见解?”
君长安:“没有。”
母亲:“……”
她叹气:“做我徒弟有什么不好的?非要盯着少主的位置?”
君长安还是刚才进来的那副样子,眉目低垂,好像什么事都引不起她的情绪波动般:“不敢。”
“你很好。”母亲笑得气定神闲:“不过你不愿也没办法,这身衣服已经穿在了你身上,再想脱下,很难了。唉,当年你爹可就穿着这身替我,替药阁办事。眼下传给你,也很不错。”
君长安表情不变,垂在袖中的手却已攥得死紧。
“你会愿意的。”母亲背手站起来,丢给她一个面具:“拿着吧,还是你本来的样子讨巧。”
门外。
扶森打量着旁边神不守舍的顾久黎,嘶了一声:“不对呀,你不是说君长安是你找回来做成药丹的物件吗,怎么现在她都爬到你头上了,也不见你生气。”
顾久黎看都没看他一眼,没有君长安在,他对任何人都是一副异常冷漠的样子。
扶森却并未被他这副样子吓退,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想明白了:“你喜欢她,对不对?”
说到君长安,顾久黎终于有了动作,眼神凉凉扫过来:“她的茶,好喝吗?”
扶森不明所以:“当然,你别说那茶还挺管用,一杯下去我都不冷了。你还有没有,送我一些呗。”
顾久黎冷呵,往前走了几步,再不理人。
没人和他聊天,扶森只能扒着门,耳朵紧紧贴在上面。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扶森当即闪到一边,其他人都已温驯地低下头去,唯独他不守规矩地抬头。等看清人后,他愣住了。
衣服还是那身衣服,脸却不是那张脸。
极具侵略性的美貌,只眼波流转间万事万物就在她眼底了,随后被稳稳地承载住。只余淡然,又好像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
……不,也不全是。
扶森愣愣看向她走的方向——
顾久黎。
一白一红,光看背影俱是挺拔修长。周身萦绕着旁人无法融入的气氛。
不知顾久黎说了什么,只见她无波无澜的眼里顿时浮现出情绪。唇角微弯,眼底的笑意不断闪烁,像盛了一碗星河。
扶森压下满心疑惑,连同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一起,快步走到君长安身后。他是被指派到她身边做事的。
见有人来,君长安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顾久黎问:“母亲知道你的身份了?”
君长安嗯一声,边走边带上面具,还不忘踢一下裙角:“这衣服能不能换掉,太重了。”
扶森接话:“当然可以,这只是见母亲穿的礼服而已。平常也不会穿这些的。”
话音刚落,只见两道目光一齐看来,前者疑惑后者冰冷,好像他犯事了一般。
“不用。”顾久黎替君长安回绝。
扶森落后两步,半天后才回过味来。原来那句略带抱怨的话不是在和他说,而是和顾久黎。
好在君长安并未继续说下去,不然可就太尴尬了。
顾久黎收了眼神,柔声说:“接下来要做什么?”
君长安目光放空一瞬:“先回趟牢里。”
几乎在她们进药阁不久,磁州城就乱了不少,很少会有人让小孩、少女、少男出门。是以,现如今药阁这个在磁州城的最大据点,没有多少孩子再被拐进来了。
正是吃饭的时间,平安正蹲在角落扒饭,就听外头一阵响动。紧接着就有人走了进来,那人一身红衣,面带恶鬼面具。她忍不住往里缩了下。
好在这人没有折磨她们的乐趣,只看了一圈就离开。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人眼熟得很,很像隔壁死去的上官衫。
*
密室。
女人手边一堆瓶瓶罐罐,杂乱却有序。墙壁两侧摆着各式各样的整齐药草、药粉,以及各味入药的药材。随便单拎出一样都是举世若重的珍奇异宝。
离得还有些距离,就能闻到草药混合在一起的清香。君长安推门进去。
母亲侧对着她,手中拿着一株有剧毒的药草,眼里的专注与疯狂几乎快要溢出来。而放在她手边的,正是长生莲。
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长生莲竟然又恢复到先前的洁白,茎叶脆嫩仿佛刚摘下一般。
忽然,燃着疯狂的眼珠一静,转动着向下看过来。
“过来坐。”母亲说。
这大概用的是她本来的皮囊,面容淡雅素净,垂目间都有股慈悲之意。但偏偏被眉心的红痣打破,显得有些邪气。
君长安在她面前坐下。
她仍是刚才那副样子,眼睛落到手里的毒草上一转不转。
翠绿的汁液和一旁白色溶液混合,不多时,淡淡的香味溢散出来。
是尸药,却又不全是。这么一对比,倒显得城外尸体中的尸药像仿制品似的。
圆珠通体墨绿,莹润无比。母亲推过来:“如何?”
抛开二人间的仇恨不说,这药制作的的确完美。其中毒性少一分一毫都足以影响结果。
母亲声音很淡,却仍旧能感到她压抑的兴奋:“这颗药丹,足够延续普通人二十年的寿命。”
她指着长生莲:“若是混了这莲,至少延续五十年!”
君长安皱眉。
这怎么可能?寿数百年已是精细温养,单凭一枚药就能绵延寿数,怎么可能?!
大概看她的表情太过讶异,母亲解释道:“人与人都凭借着线相连,共通点恒有,只需要找到线,便什么都做得出来。”
“怎么样,想学吗?”母亲走过来,靠在桌上,将药丹放入瓷瓶,随后递给她:“送你了。从今天起,这里一切都听你管教。这是报酬。”
“当然,”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又悠悠补充道,“想放走那些人,不可能。她们可都是珍贵的药材。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君长安没说话,她看向桌上的白色液体,冥冥中猜到了那是什么——
脊髓。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正面迎上长相素雅的女人:“遵命,还有……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