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归心》遥山近水

104、弟子论心，欲劫为祸 山巅之风轻

　　山巅之风轻柔而暖。
　　苏清立于前方，白衣不染，心神不动。三十一名弟子围站其后，依次开口，各抒己见。

　　最先开口的是大师兄陆沉。他一生执刀，见惯杀劫，面对这无血无腥的末日，感触最深：

　　“弟子以为，此界崩塌，在于无制。前两界，凶在杀、凶在权，人尚有恐惧忌惮。可这一界，凶在欲。欲无刀、无势、无刑、无罚，人人以为放纵无害、痴缠无罪、欲念无伤。殊不知，心一松，神一散，念一乱，人便不再是人，只是被欲望操控的傀儡。”

　　“杀人的刀可见，毁心的欲难防。此界之亡，亡于人心无制，欲望无度。”

　　苏清微微点头：“继续。”

　　二师姐云袖深谙阴阳平衡，轻声道：
　　“弟子以为，此界崩于阴阳失衡。阳为心、为神、为守、为自持；阴为欲、为情、为痴、为沉沦。人心守不住心阳，欲阴便会侵心，蚕食心神，耗散正气。阴极无阳，孤欲不长，世界便从内部腐烂崩塌。”

　　“不是天灭世，是心自灭。”

　　三师兄石根目不能视，却最懂气机：
　　“弟子听天地之气。此界之气黏、软、散、乱。人心一动，气便乱；欲念一生，气便散；痴缠一起，气便浊。人活一口气，心乱则气乱，气乱则身衰，身衰则世倾。杀戮是外劫，欲望是内劫。外劫可挡，内劫难防。此界之亡，亡于内劫攻心。”

　　年纪最小的阿禾天真却通透，小声道：
　　“弟子觉得，他们太苦了。前两世的人，苦在活不下去、被杀、被压迫。这一界的人，苦在心无归处。没有希望，没有方向，没有坚守，不知道该守什么、信什么、为什么而活。所以只能放纵欲望，沉沦痴缠，用一时快乐掩盖心底的空。”

　　“越放纵，越空虚。越空虚，越放纵。最后把自己，把世界，都拖垮了。”

　　弟子们一个个开口。

　　有人说：“此界亡于痴。痴爱、痴恨、痴怨、痴缠，一念放不下，便成劫。”
　　有人说：“此界亡于纵。纵心、纵欲、纵情、纵念，不自制，不自持，不自省。”
　　有人说：“此界亡于迷。迷于表象，迷于情欲，迷于一时之乐，看不清本心，看不清前路。”
　　有人说：“此界亡于轻。人人以为欲望小事，放纵无妨，却不知心劫一起，万劫不复。”

　　一人接一人，一言接一语。
　　没有争吵，没有分歧，只有各自从心底悟出的道理。

　　他们跟随苏清，走过两世末世，早已不是当年在尘埃里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他们是弟子，是道者，是守心向道之人。他们看得清，这迷欲心劫界，最温柔，也最致命。

　　苏清静静听着，不打断，不评判，只偶尔微微点头。

　　待所有人说完，她才轻声开口，一语定音：

　　“你们说得都对。杀戮毁身，强权毁道，欲望毁心。身可修，道可守，心一毁，万劫不复。”

　　“此界末日，不是天灾，不是人祸，是心劫。
　　心不动，劫不生。
　　心一乱，劫便至。”

　　“守住心，便守住世界。
　　守不住心，便万劫沉沦。”

　　弟子们躬身齐声道：
　　“弟子谨记宗主教诲！”

　　山巅之上，清光依旧。
　　苏清的目光，再次淡淡望向迷欲城深处，那座灯火暧昧、情欲横流的销金窟。

　　眼神平静，无波，无澜。
　　依旧是观望，依旧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