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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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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
周砚白是在婚礼当天搬进我公寓的。
他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一台显示器,外加一盆蔫头耷脑的绿萝。进门的时候他抱着那盆绿萝站在玄关,环顾四周,像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看什么?”我问。
“看以后每天醒来的地方。”
他说得认真,眼睛亮亮的,我反倒不知道怎么接话,转身去给他收拾衣柜。他跟进来,站在我身后,忽然伸手从后面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膀上。
“姐姐。”他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没什么。”他把脸埋在我肩窝里,“就是想叫一声。”
那天晚上他睡在我旁边,平躺着,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侧,呼吸轻得几乎没有。我侧过身看他,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看见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睡不着?”我问。
他僵了一下,没睁眼:“睡着了。”
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睁开眼,那双浅色的瞳仁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别闹。”他说,声音有点哑。
我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他攥着我手腕的力道松了松,却没有放开。半晌,他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自己胸口。
“心跳很快。”他说,“你摸摸。”
掌心底下确实在砰砰地跳,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一下又一下,又重又急。
“知道。”我说。
他愣了一瞬:“你知道?”
“你从进门就开始紧张,吃饭的时候筷子拿反了,洗澡用了四十分钟,躺下之后呼吸就没正常过。”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翻身把我搂进怀里,脑袋埋在我颈窝里,闷声说:“你什么都知道。”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头发刚吹干,还有点潮。
“睡吧。”我说。
他没吭声,搂着我的手臂紧了紧。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见他在耳边轻轻说:“姐姐,我好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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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意义上的婚后生活,是从第二天早上开始的。
我醒的时候身边是空的,摸过去,床单还有余温。走出卧室,听见厨房有动静。
周砚白站在灶台前,穿着我的围裙——粉色碎花那件,系带在他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他正对着平底锅皱眉,锅里的煎蛋边缘已经焦了,中间的蛋黄还是稀的。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
他察觉到视线,回头,愣了一秒,立刻转回去手忙脚乱地把火关了。
“醒了?”他背对着我,耳朵尖红透。
“嗯。”
“那个,早饭马上好。”他把焦掉的煎蛋铲进盘子里,试图用筷子把黑的部分拨掉。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他整个人僵住了。
“围裙挺好看的。”我说。
“……我早上起来找了半天,只有这个。”
“很适合你。”
他的耳朵更红了,红得快要滴血。
我踮起脚,在他后颈上亲了一下。
他手里的铲子咣当一声掉进水池里。
“沈筠。”他声音发紧。
“嗯?”
他转过身来,粉色碎花围裙勒在他身上,表情却一点都不好笑。他垂着眼睛看我,那双浅色的瞳仁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早饭要凉了。”他说。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然后他把我抱起来放到了餐桌上。
那个早上,煎蛋彻底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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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他公司忙,但再忙也坚持回来吃晚饭。有时候我下班晚,推开门就看见他在厨房忙活,围着那条粉色碎花围裙,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东西。
“今天不加班?”我问。
“加。”他头也不回,“但得先回来给你做饭。”
我走过去看,他正在切西红柿,刀工很差,切出来的块大大小小歪歪扭扭。
“让开让开。”我把他挤开,“你去看文件,我来。”
他不肯,站在旁边看着我切,时不时伸手把我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别捣乱。”我躲了躲。
“没捣乱。”他振振有词,“我在帮忙。”
“帮什么忙?”
“帮忙看着你。”
我切西红柿的手顿了顿。
他从后面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轻轻说:“看着你在我旁边,我就安心。”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户上起了雾。他的手臂圈着我,温度从背后传过来,安稳又实在。
我偏过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侧过脸来,嘴唇贴着我的唇角,低声问:“能亲吗?”
我失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他想了想:“那我以后不问了。”
说完就吻下来。
那个吻很长,久到锅里的汤差点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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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早晨通常是这样度过的:他先醒,但不起床,就那么侧躺着看我。等我睁开眼,就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醒了?”他问。
“你一直盯着我?”
“没有。”他否认,“我刚醒。”
我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钟——十点半。
“你刚醒了一个半小时。”我戳穿他。
他不说话,只是笑,凑过来把脸埋在我颈窝里蹭了蹭,头发蹭得我痒痒的。
“姐姐。”他闷闷地叫。
“嗯。”
“我今天不想起床。”
“那不起来。”
“可是饿了。”
“我去做早饭。”
我刚要动,他就把我搂紧了,不让我起来。
“不是那种饿。”他说。
我愣了愣,反应过来,伸手推他的脸:“周砚白,你才多大?”
“二十四。”他理直气壮,“二十四岁半。”
“半岁也敢说?”
他抬起头看我,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委屈:“姐姐嫌弃我?”
我还没说话,他就压下来,鼻尖抵着我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嫌弃也晚了。”他说,“你嫁给我了。”
然后他就亲下来,不给我反驳的机会。
窗帘没拉开,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他眼睛里的光,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的吻从嘴唇移到耳侧,又移到颈侧,呼吸渐渐变重。
“姐姐。”他在我耳边喊。
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尾音微微上扬。
我抬手环住他的脖子。
他顿了顿,抬头看我。
“怎么了?”我问。
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整片海,潮水翻涌。
“沈筠。”他叫我的全名。
“嗯?”
“我爱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像是一年前那个雨夜跪在我面前的少年。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知道。”我说。
他笑起来,低头把脸埋进我掌心,蹭了蹭,像只餍足的幼兽。
然后他俯下身,在我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再来一次?”他问。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站在角落阴郁地盯着我的少年。
“好。”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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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我们终于起床。
他去收衣服,我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他。他踮着脚够晾衣杆上的床单,T恤被拉上去,露出一截腰。
细瘦,紧实,有一道浅浅的人鱼线隐没在裤腰里。
他察觉到我的视线,回头看我。
“看什么?”他问。
“看我老公。”
他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尖慢慢红了。
这人,结婚这么久,还是动不动就红耳朵。
他低下头继续收衣服,动作却变得有点僵硬。收完了抱着一堆床单往屋里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住。
“姐姐。”他叫我。
“嗯?”
他低头在我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抱着床单走得飞快,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虾。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脚步顿了顿,走得更快了。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去,把整个客厅都染成暖橙色。那盆刚搬来时蔫头耷脑的绿萝,如今养在他书桌一角,藤蔓已经垂下来很长,长到快要拖到地上。
我忽然想起结婚那天,他在台上说誓词,说着说着自己先红了眼眶。
“我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无所谓,”他看着我说,“联姻也行,不联姻也行,和谁结婚都行。后来遇见你,才知道原来不是无所谓,是那个人还没出现。”
台下很多人。
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眶红着,声音却稳。
“你出现以后,我就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要你。”
我当时没哭,只是笑着看他。
现在想起来,眼眶却有点热。
他在屋里喊我:“沈筠,晚上想吃什么?”
我擦了擦眼角,转身往屋里走。
“随便。”
“随便是什么?”
“就是你想做什么都行。”
他从卧室探出头来,头发乱蓬蓬的,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真的?”他问。
我走过去,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真的。”
他愣了一秒,然后眼睛弯起来,笑得像个终于讨到糖的小孩。
“那我做糖醋排骨。”他说,“你上次说想吃。”
“好。”
“还有番茄炒蛋。”
“好。”
“还有……”
我听着他碎碎念着报菜名,看着他系上那条粉色碎花围裙,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切菜,看着他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好像怕我突然消失。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他安静了一瞬。
“沈筠。”他轻轻叫我的名字。
“嗯。”
“你会一直在吗?”
我把脸贴在他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他心跳的声音。
“会。”我说。
他转过身来,低头看着我。厨房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暖暖的,再没有当年那种阴郁和戒备。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也是。”他说,“我会一直在。”
锅里的油热了,他赶紧转身去下排骨。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条滑稽的粉色碎花围裙,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这就是我要的婚后生活。
和一个会为我红耳朵的人,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傍晚。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沉进楼群缝隙里,厨房的灯亮着,油烟机嗡嗡响着,糖醋排骨的香味渐渐飘出来。
他在灶台前忙碌,我在旁边看着。
偶尔,他会趁翻锅的空档,偏过头来,在我唇上轻轻啄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炒菜,耳朵却悄悄红了。
我忍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