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卫希礼

78、牢笼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沿着校园内部的柏油主路向前行驶，一路掠过两旁的香樟树，径直朝着学校正门开去。
　　快要抵达校门出口的时候，还不等车子开到闸机跟前，道闸栏杆便骤然“咔嗒”一声，直接垂直落下，横亘在车头正前方，彻底封住了驶出校门的通路。
　　顾嘉城只得一脚刹车，车子猛地顿住，硬生生停在了距离校门几步远的位置。

　　顾嘉城降下车窗，望着落下的栏杆和门卫，满心莫名其妙：“你拦我们干什么？”

　　门卫哪里敢得罪这群少爷，他瞥了一眼众人的神色，不敢多言，却牢牢守在闸机控制器旁，丝毫没有要抬起栏杆的意思。

　　他这副模样，惹得顾嘉城眉头一皱，喊他道：“说你呢，拦我们干什么？”

　　后座上，姚京屹开口：“直接闯出去。”

　　听见这话，顾嘉城也是没犹豫，当即踩下油门，引擎轰鸣声骤然响起。

　　就在这时，他们都听得车后方传来有人喊了一声姚京屹的名字。几个人都认得出来，这是闻绍祯的声音。顾嘉城踩着油门的脚不由得一松，他不由得透过后视镜去看姚京屹。

　　哪知，在后座装鹌鹑的李求立刻也来了精神，朝着车窗外喊了一声“闻绍祯！”

　　“走。”姚京屹一把将李求从车窗边拉回来，冷声吩咐。
　　顾嘉城听闻不再犹豫，他再度踩下油门，车子径直冲了出去。

　　没料到，几人刚撞开道闸，驶出校门，却见迎面忽然冲出来一辆车，不偏不倚，正恰好往他们这方向行驶，似乎是要撞上。
　　顾嘉城连忙猛打方向盘，却也来不及，只见迎面驶来的那辆车已经正面撞上，狠狠抵住了他们车头，两车撞在了一起。
　　车内几个人身子猛地往前一扑。姚京屹下意识伸手，把李求按在自己身上护住。

　　“操！谁啊？”仇昭聿怒骂一声。
　　“别管他，走！”姚京屹在后座喝道。

　　顾嘉城闻言，立刻挂挡倒车。可对面那台车像是存心拦截，再度向前逼进，两车又一次重重相撞。

　　就这么几番冲撞耽搁下来，闻绍祯已经疾步追至车边。他完全顾不上喘息，径直扑向后排车门，手掌扣住车门把手，猛地一把将车门拽开，伸手便要将李求从车里拉扯出来。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那台横在前方拦阻他们的轿车车门也向外掀开，李执中纵身跳下车，脚步飞快地朝着这边奔来，准备一同接应李求。

　　眼见车门大开，外面就是闻绍祯，李求心中的念头骤然翻涌。她立刻倾过身子，一把死死攥住闻绍祯伸进来的那条胳膊，借着他向外拖拽的力道，身体竭力朝着车外挣，一心想要脱离车厢。

　　可就在她半个身子快要探出去的刹那，一只有力的手臂骤然从身后箍了上来。姚京屹坐在后座内侧，整个人倾身向前，双臂死死环抱住她的胳膊，猛地将她往回禁锢在怀里，不让她就此离开。

　　闻绍祯眼见李求被牢牢箍住，瞳孔骤然一缩，厉声大喝：“放手！姚京屹！”

　　狭小的后座空间里，气氛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弦，姚京屹没有松开怀里的人。他抬眼，隔着半开的车门，目光直直迎上闻绍祯暴怒的视线：“打个商量吧。”

　　“商量？”

　　听见这两个字，一股无名怒火猛地自李求心底窜起。
　　什么商量？他在问谁？

　　姚京屹余下的话语还卡在喉咙里，来不及出口。李求手腕一扬，反手一巴掌狠狠掴在他的面颊上。

　　清脆的响声在逼仄的车厢内炸开。姚京屹的头被这股力道打得猛地偏向一侧，半边脸颊瞬时泛起清晰的红印。

　　车厢里霎时间一片死寂。

　　顾嘉城僵在驾驶座上，仇昭聿也怔在一旁，二人全都惊得哑口无言，谁也没料到李求竟然敢对姚京屹动手。
　　闻绍祯亦是微微一滞，转瞬便回过神，他立刻伸手扶住李求的胳膊，用力将她从车里搀扶下来。

　　等候在一旁的李执中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托住李求的胳膊，怕她脚下不稳。

　　“没事吧？”李执中低声问道，目光还戒备地扫了一眼车内。

　　李求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答话，抬眼冷冷地望向车厢之内。

　　姚京屹依旧保持着头偏向一侧的姿势，那一巴掌来得太过猝不及防，他整个人还陷在错愕之中，迟迟没有回神。后座余下的两人大气也不敢喘，车内一片压抑的静默，没有一个人敢率先打破局面。

　　闻绍祯瞥了一眼车上的人，伸手揽住李求：“我们走。”

　　周遭还有零星被动静惊动的学生远远驻足观望，一道道好奇的视线落过来。闻绍祯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替她隔开旁人窥探的目光。李求浑身还绷得发紧，她感受到闻绍祯轻轻揽过她:“走吧，先回去。”

　　她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偏过头，望向方才赶来接应的李执中。恰好对上他投来的目光，那一道视线执拗又炽热，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

　　就在李求还和他遥遥对视的一瞬，闻绍祯的手掌轻轻扳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缓缓转了回来，迫使她的目光脱离那个人，落回到自己的面前。他没有用蛮力，动作看着温和，却容不得躲闪。

　　“别再看了。”闻绍祯的语调平淡。
　　李求缄默着，任由他半扶半带，转身离开校门口这片狼藉。

　　两人一路穿过校园的回廊，远离校门口的喧嚣嘈杂，一步步走进教学楼僻静的内部，最终推开休息室的房门，走了进去。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面所有的骚动、人声，全都隔绝在外。

　　李求接过来闻绍祯给她递来了一杯水，缓了片刻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闻绍祯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神色看不出太多起伏，语气平静得近乎理所当然：“我在你的手机上装了定位。”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李求握着水杯的手指不由得骤然一紧。
　　他们几乎终日陪伴彼此。她完全想不出来，他究竟是在哪一个她不曾留意的瞬间做下这件事。

　　他缓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别怕，我会处理好的。”

　　“但如果你住在家里，之前的事恐怕会再次发生。”他的声音沉稳，事事都替她安排妥当，考虑得面面俱到。

　　李求不由得想起当她回到家中，姚京屹正坐在客厅中，和比宪之一起来追她，最后才逼得她不得不去找闻绍祯。

　　闻绍祯继续说道：“不如你搬来我家里和我一同住。”他的话语稍稍停顿，又继续说，“你也不必顾虑要见我的父母有压力，他们最近不在家。”
　　“又或者，圣克莱蒙德附近我还有另一处住宅。我平日里比较忙时就会住在附近。”

　　李求沉默了。这是他第二次提出要与她同住的建议。

　　她不想，非常不想。

　　但姚京屹在圣克莱蒙德离都这样放肆，这偌大的洛川全在这无法无天的继承人的权力笼罩内，她还能躲到哪里呢？

　　“我不想住到你的家里。”李求最终只是轻轻地吐出一句意义模糊的话。

　　闻绍祯并未深究这句话底下真正的意味，只是径直顺着自己的心意接话：“那我们就搬到附近那处。”

　　李求没有再接话。

　　闻绍祯又说了些什么，但她没有听清。那些话在她的耳边忽而近，忽而远，飘荡在空中。似她自己，没有可着陆之处。

　　她忽然开口问道：“李执中，也是你安排过来的？”

　　“正好李执中上午外出返回，我就让他在校门口拦截，就算拦不住也可以跟一段。”

　　“上次，你帮了我的朋友们脱困。我还没有感谢你。”

　　李求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让闻绍祯一怔。他回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之前让他出手帮方家脱困一事。

　　闻绍祯反应过来后，还觉得有些稀奇。李求一向颐指气使，怎么还会向他道谢？

　　这样想着，他望过去，恰好看见李求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

　　“从小我父母不在身旁，我生活处处都是靠他们两人帮忙。自从方还朔家中出事，我帮不上忙，心里一向很着急。他办了休学，我们已经是好久不见。眼下他们两家好不容易脱困，约我明日去吃饭。恰好明天我也闲，中午去和他们一起吃顿饭。”

　　李求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叙述，但她却知道，她得等闻绍祯点头同意。

　　闻绍祯了然的点了点头，原来她刚刚那一番话，是在这儿等着他——她想和她那两个前情人出去吃饭。

　　闻绍祯凝视着李求，李求感觉到，他的目光已经完完全全将自己笼罩，令她无处遁形、无处可逃。

　　她心底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闻绍祯，和姚京屹，到底又有什么区别。

　　最终，闻绍祯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又轻轻搭在她的后背上，感受着她后背的温度。
　　在她找到他之前，在她和那帮小子在校园里闹得天翻地覆似的，他就已经注视她许久。而此刻，他感受到她的柔软，鲜活，娇妍，就在他的怀抱笼罩之中。
　　这就是他深爱的人——李求，一个不爱他，多情又薄情的，美丽女孩。

　　“明天先去看一看，你喜不喜欢新家的布置。和朋友的聚餐这件事，往后有空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