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卫希礼

73、离家 李

　　李求跑得飞快，冲出密匝匝的树林，手脚并用翻过栅栏，双脚踏上平整的柏油公路。
　　毫不意外地，李求如此幸运地遇见了一辆没有载客的出租车。她伸手拦停，甚至没有过多思考，直接让车子一路往郊外驶去，直至她喊停为止。

　　司机以为李求是和家里吵架的大小姐，甚至劝和了对方一路，不断的通过后视镜瞄着坐在后座的李求。
　　李求置若罔闻。仓促出来，她身上并没有备下多少现金。要想逃过两个人天罗地网的追捕，她只能先躲进郊外的林子。她常有露营的经验，自认应付野外两天的生存不算难事。
　　虽然这并不是事实，但李求又怎么会有生存的危机呢？
　　才刚进入郊外，她就远远瞥见山脚农户连片的果园，全等着她晚上偷偷来摘。

　　然而这一番刺激的野外生活还没等开始，暮色刚刚漫上天边时，手机便开始不停震动，父母的电话轮番打了进来。

　　彼时，李求正坐在布满青苔的石头上，裤子都坐脏了，她也浑不在意，直接摁断了所有通话。
　　不一会，短信又进了手机。
　　李求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许看，但一想到是妈妈的消息，她又忍不住去看。妈妈的短信映入眼帘:

　　“李求，你才刚回国，又乱跑什么？你快回来，不要胡闹。你的同学们非常焦急，为了找你付出很多心力，你也要体谅人家，不要再闹别扭。”

　　李求不信她的妈妈不知道姚京屹和比宪之对她是什么心思。在妈妈的眼里，姚京屹和比宪之就是洛川版的李执中和方还朔，怕是她早就准备攀附上去了。
　　但她实在是想不通，妈妈得知她平安无事的回国，连一句关心也没有，就这样着急的把她推向他们。

　　她伸手扣着石头上的青苔，陷入了困惑。

　　自她小时，父母就在外打拼，至今已经有多年不见，有时二人连电话也吝啬一个。讽刺的是，多年过去，二人的事业始终不见起色，很多关头，反而还要仰仗她和李执中与方还朔的人脉关系。
　　即便当初他们三人闹别扭，她起初来到洛川的衣食住行，也无一不是李执中和方还朔二人操办。纵然她使唤他们两个起心安理得，却也知道两个人的付出远在父母之上。

　　可她怎么也想不通。

　　她的父母，如果指望靠她换取好处，那为什么不肯多花一点心思在她本人身上，多陪陪她呢？

　　而他们现在又要有新的孩子了。

　　李求最终还是给妈妈拨通了电话。
　　对方的声音很冷静，问她在哪里。

　　李求避而不答:“妈妈，我不想回去了。”

　　妈妈的声音此刻听着严肃又有些温柔:“不回来，你住在哪？快回来，别让妈妈担心。”

　　李求总是忍不住喜欢听妈妈温柔的声音，她的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妈妈每次哄着她的语气，总让她想起一家人还住在一起，她无忧无虑的小时候。那时候，李执中和方还朔，也不过是她的普通朋友而已。

　　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开口，这其中很多事儿她都讲不出来，说不明白。
　　“妈妈，我也能挣钱。”
　　“钱和权，我能做到的未必会比他们带给你的钱少。”

　　“你这个孩子在说什么胡话？”
　　听筒里传来的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坚定地问她:“李求，你现在在哪里？”

　　“妈妈，其实我，我们都并不需要靠其他男人的帮扶。”

　　妈妈听见这句话，终于对她的话有了些许反应。她反问李求:“那你告诉我，钱权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我不需要考虑这些从哪里来。如果我想要，这些一定会来的。”

　　妈妈停顿了几秒钟，才慢慢地说:“妈妈知道你是老天爷，老天奶的小宝贝，你要什么都会有。”

　　“但是，我，你的爸爸，还有那位出生的弟弟都不是。我们想要什么只能自己伸手去挣的。”

　　但很多时候，你们是通过我来挣得的呀，李求心里想。她感到困惑。

　　“妈妈，这些财富我也可以带给你们。”难道她过去没有这样做吗？

　　“那你为什么没有带给我们呢？”电话那边妈妈的声音反问她。
　　妈妈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李求说不出来话。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你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们公司的发展仍然需要李家和方家的照顾，自己没有壮大？这么多年，我们还要在外奔波呢？”

　　听到这里，李求陡然明白了。

　　她感受到了恨。
　　她的妈妈恨着她，她想要什么都有，却没有给他们带来同样的生活。
　　而她自己也恨着她的父母，恨他们长期不在身边，所以也从不希望他们顺利地发展。

　　她确实是这样恨着他们的。

　　李求挂断了电话，发起了呆。她感觉周身空荡荡的，与这个世界一丝联系也没有。
　　李执中和方还朔的身影是此时在她的脑海中唯二出现的身影，但也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了。

　　她发呆发够了，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掏出钱包数了数身上仅有的现金。也就300多。

　　她再次查看了一下手机，妈妈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但是爸爸却发来了一条消息。
　　“待在原地不动，我们去接你。”
　　他们已经通过那一次电话锁定了她的位置。

　　妈妈是一定不会来见她的。李求认为她应该会见到爸爸，姚京屹和比宪之。
　　也可能没有爸爸。

　　她从头上取下发卡，随意一扔，朝着发卡指着的方向走过去。

　　走了几百米走到公路边上，竟神奇地再一次出现一辆空的出租车。她恰好拦下，指着一个方向告诉司机一直开。司机听见这样奇怪的要求原本是不准备答应的，但她扭头看见李求时，沉默了片刻，就照着李求指的方向径直开车了。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李求有一种预感，她可以在这里停下，于是她喊了停。
　　车子停下，李求推开车门落地，抬眼，便看见闻绍祯刚好从另一台车上走下来。

　　她有些惊讶会见到他。李求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后，闻绍祯闻声回头，发现竟然是姚京屹，比宪之和仇昭聿几个闹得满城风雨四处寻找的李求，顿时颇感意外。

　　他身形一顿，向周围人挥了挥手，周围人便散开。而他自己便站在原地，等着李求过去。李求快步走向他，站定在他的面前。

　　现在这儿只剩他们两个人，连车也都开走了。李求只知道他们站在一栋大厦的入口处，连这儿具体是哪她都不知道。

　　“你要不要当我的男朋友？”她问。

　　“什么？”闻绍祯问道。

　　“你要不要当？不当就算了。”李求只知道这是个赌气又带着报复心理的决定，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明不明智。她望着他。

　　闻绍祯身形高大挺拔，沉静的气场沉沉地笼在周身。他一双眸子叫人完全看不透真正的情绪。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李求身上就这么定定看着，李求感觉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安静下来。

　　他怎么不说话？算了，反正她本来也没有很想。
　　李求转身就要走，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好。”

　　闻绍祯说。

　　“有什么要求，你可以一并提出来。”对方如是说道。

　　李求回头望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