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剧痛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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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像是被温水泡软了似的，慢慢褪去。
张禾再次睁开眼时，入目不是冰冷的青石地面，也不是阴森森的宗门柴房，而是一张铺着粗布但还算干净的床，鼻尖还飘着淡淡的草药味。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那种被揍散架的痛感减轻了大半，伤口显然被人仔细处理过。
没死成。
行吧，没死就没死，反正摆烂不分地点。
张禾懒得起身，眼睛一闭就要继续回笼觉，梦里不用改作业，不用挨骂，不用当牛做马，简直是打工人终极天堂。
可刚酝酿出睡意，耳边就炸响一声又轻又软的哭腔：
“师姐！你醒了？！呜呜呜你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丢下我一个人了……”
温热的身体扑过来，轻轻抱住她的胳膊，力道小心翼翼，生怕碰疼她。
张禾：“……”
这声音，耳熟得她DNA都动了。
她慢吞吞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圆圆脸、大眼睛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外门弟子裙，头发还乱糟糟的，明显是守了她很久。
四目相对的瞬间，张禾瞳孔地震，当场清醒到能回去默写十遍教案。
林糯？！
她上辈子办公室最铁的上班搭子，00后刚入职一年的新老师，天天跟在她身后喊小禾姐，一起点奶茶，一起吐槽领导，一起被家长气得肝疼的那个林糯？！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叫她师姐？
张禾僵了三秒，试探性地、用只有两人听得懂的暗号轻轻开口：
“……开学第一课，备课笔记要写几页？”
林糯抱她胳膊的手猛地一顿。
下一秒，小姑娘眼泪飙得更凶，脑袋直往她袖子上蹭，声音哽咽到破音：
“小禾姐！真的是你！你终于来了！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暗号对上了。
是原装正版的上班搭子，错不了。
张禾心里那层摆烂的冷漠壳子，破天荒裂了一道小缝。
穿越也就算了，无灵根炮灰也就算了，居然还能在异世界撞上前世的冤种搭子？
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同事重逢剧情！
“你……也重生了？”张禾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尽量让语气平静。
林糯猛点头，眼泪汪汪：“我前一天还在帮你改作业，改着改着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这个鬼地方了！我一看见你就觉得眼熟，又不敢认……”
张禾眯了眯眼，精准抓住疑点：“你重生多久了？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按理说，以林糯的性格，看见她肯定第一时间扑上来，绝不可能等到她被人揍得半死才出现。
林糯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小手不自觉抠着衣角，语气飞快岔开话题：
“哎呀小禾姐，先不说这个啦！你身上的伤还疼不疼？我偷偷给你拿了宗门最好的伤药！你都不知道我在这里过得多惨，天天被人欺负，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转移话题的技术烂得和前世被她抓包摸鱼时一模一样。
张禾心里轻轻“呵”了一声。
有鬼。
绝对有鬼。
但她没戳破，毕竟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修仙界，有个原装搭子比什么都强。
林糯见她没追问，立马松了口气，开始疯狂倒苦水，小嘴叭叭个不停，把异世界吐槽了个遍：
“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没有奶茶没有外卖没有WiFi，连本小说都找不到！修炼比考编还卷，天天打打杀杀，比咱们开家长会还吓人！”
“我灵力差得要死，被人嘲笑就算了，还要干苦力，比咱们加班改周记还累！”
“不过现在好了！小禾姐你也来了！咱们又能一起上班一起摸鱼——”
“停。”
张禾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头，强行打断。
“第一，这里不是学校，不用上班。第二，已经死过一次了，我这辈子的人生目标只有一个：摆烂躺平，绝不打工。”
她拍了拍林糯的肩膀，语重心长，像极了传/销头目洗脑：
“糯糯，听姐一句劝，放下助人情结，尊重自己命运。卷？不存在的。谁爱卷谁卷，咱们俩就在这里晒晒太阳混吃等死，岂不美哉？”
躺平诱惑，启动！
上辈子林糯可是天天嚷着要退休躺平。
谁在此刻林糯却一脸惊恐地摇头，像拨浪鼓一样：
“小禾姐，不行啊！你忘了咱们现在是在修仙界，不是在办公室！这宗门有规矩的，每月都要评比，不合格就会被逐出去！”
“外面全是吃人的妖兽，被赶出去就是送外卖——啊不是，是送口粮！连骨头都剩不下！”
“咱们就算不卷成大佬，起码也得苟在外门保命啊！”
张禾脸上的淡定一点点裂开。
每月评比？
不合格就开除？
流落街头喂妖兽？
这不就是异世界升级版末位淘汰制吗！
比她们学校扣绩效还狠！
她沉默了。
原身的记忆清晰地告诉她——她是个彻头彻尾的三无产品。
无灵根，无背景，无修为。
在这个靠灵根吃饭的世界，她连修炼的资格都没有，跟个废人没区别。
想在外门苟住？
比她前世评优秀班主任还难。
张禾深吸一口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林糯：“那……原身最近一次评比，第几名？”
林糯的脸瞬间涨成了番茄色，眼神飘到天花板，手指紧张地搅在一起，声音细若蚊吟：
“……倒、倒数第一。”
“而且是甩倒数第二名八条街的那种，稳得不能再稳。”
张禾：“……”
很好，彻底没救了。
躺平计划，初步受挫。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不甘心之下，林糯还是挣扎着提议：“禾姐，要不……咱们再测一次灵根？万一重生之后，你觉醒了顶级灵根呢？”
张禾其实一点都不想测。
觉醒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要修炼要卷？
但架不住林糯软磨硬泡，只能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测灵石就摆在床头，灰扑扑一块破石头。
张禾把手放上去。
一秒，两秒，三秒……
测灵石安静得像块路边捡的砖头，半点儿光都没亮。
无灵根。
铁板钉钉，毫无悬念。
林糯：“……”
张禾：“……”
下一秒，张禾一言不发，直挺挺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条沉默的蚕蛹，彻底自闭。
梦想破灭，现实暴击。
想摆烂，连摆烂的门槛都够不着。
林糯看着她生无可恋的样子，也不敢刺激她，只能小声安慰：“小禾姐，没关系的！无灵根也能活！咱们可以干点杂活赚钱，先把伤养好再说！”
“我问过了，帮藏经阁的长老抄书，一本能换五个低阶灵石，够买伤药和干粮了！”
“距离下次评比还有半个月，咱们抓紧时间养伤，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抄书。
两个字轻飘飘砸下来，却精准戳中了张禾这辈子最恐惧的PTSD。
前世她当小学语文班主任，抄教案、抄笔记、抄学习心得、抄各种无用的资料，抄到手指起茧，抄到半夜崩溃，抄到看见笔就想吐。
那些毫无意义的文字，堆起来能绕她办公室三圈，除了应付检查，半点用处都没有。
现在到了异世界，还要抄？
张禾在被子里闷了半天，最终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
没办法，不抄就没药，没药就好不了，好不了就会被赶出去喂妖兽。
打工人，在哪都逃不过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命运。
“行吧，抄。”
她咬牙切齿，接过林糯递来的笔墨纸砚，看着那厚厚一摞要抄的古籍，眼前阵阵发黑。
为了活下去，忍了。
张禾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机械地抄写。
一笔一画，枯燥乏味，比前世写教案的痛苦还要更深。
“以前写教案好歹还能潦草，这经书还要求字迹工整，林糯你要不还是杀了我吧！”张禾一边抄一边哀嚎。
林糯在一旁帮她研墨，讪讪一笑:“教案写得潦草最多评分低点少发点绩效，这经书写潦草长老就不要啦，那咱们一块灵石也拿不到，拿不到灵石就换不了药，换不了药养不好伤……”
“停停停——我抄，我抄。”打断林糯唐僧似的碎碎念，张禾咬牙切齿暗骂一句:我c！
一本。
两本。
一连抄了三天，除去吃饭睡觉就是抄，抄得指尖发酸，胳膊发僵，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疲惫感疯狂涌上来。
脑海里全是前世的画面：深夜的台灯，堆成山的作业，领导轻飘飘一句“重新写”，家长不依不饶的纠缠……
所有的委屈、烦躁、崩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抄抄抄！抄个屁啊！”
张禾猛地把笔一摔，眼睛都红了，不是哭的，是气的。
她一把抓起桌上厚厚一摞纸，“刺啦刺啦”撕得粉碎，然后不管不顾地一把塞进嘴里，疯狂咀嚼。
纸和墨的涩味在嘴里散开，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一边嚼一边破防大骂，声音带着打工人崩溃到极致的疯癫：
“没用的东西抄来抄去有意思吗？！”
“写教案写资料抄笔记还不够，到了修仙界还要抄破书？！”
“全是没用的废话！全是形式主义！全是折磨人！”
“我上辈子就是累死在这破事上！这辈子还想让我当牛做马？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张禾大手一挥！
“谁爱抄谁抄！老娘不伺候了！”
一番输出，声情并茂，字字泣血，把万千打工人的心声吼得淋漓尽致。
林糯站在旁边，吓得小脸惨白，浑身僵硬，手里的药碗“哐当”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看见她家禾姐气到撕纸塞嘴骂街，这是真的抄到精神崩溃了！
“禾、禾姐你冷静点！别、别吃纸啊！”
林糯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喊：“我去找人！我去找长老帮忙！你千万别冲动啊——”
话音未落，小姑娘已经跑得没影了，只留下张禾一个人在房间里，气呼呼地喘着粗气。
嘴里的纸渣子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但骂完这一通，她心里反而痛快了。
爽！
太爽了！
前世不敢说的话，不敢发的火，这辈子一次性全发泄出来了！
什么抄书，什么评比，什么灵根！
去他的吧！
张禾抹了把脸，把嘴里的纸渣子吐干净，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林糯跑去找人？
正好。
她上辈子忍气吞声，逆来顺受，最后累死在教案堆里。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为难自己一分一毫。
想让她乖乖抄书干活？不可能。
想让她被末位淘汰喂妖兽？更不可能。
既然抄书疗伤太慢太憋屈，既然无灵根注定卷不过别人，那她就不按常理出牌。
张禾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摆烂人摆烂魂爆发的狠笑。
评比是吧？
宗门规矩是吧？
没人管是吧？
好。
那她就亲自去青云宗大殿，大闹一场。
既然规矩不让人活，那就把这破规矩，掀个底朝天！
至于后果？
呵，都重生一次了，谁还怕这点事。
她倒要看看，这满宗门的“熟人”，到底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